世子穩重點 第37章

作者:贼眉鼠眼

  “娘子可是咱樓裏的花魁,若被貴公子贖了身,至不濟也能做個妾室吧。”

  花魁娘子微笑,態度卻很堅決:“我的規矩你知道的,不管他是何身份,但求一闕流傳千古的佳詞,不遜柳三變秦少游便可,若是作不出來,便註定無緣,何必相見。”

  “去年一位親王在此砸了千貫,我都沒破過例,你便知我決心。”

  丫鬟泄氣地垮下肩膀。

  趙孝騫的雅閣內,換了三四批後,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用真盏难凵裢蛑停瑹o聲地辯解,我不是競爭對手派來的……

  知客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趙孝騫滿心失望,實在不想再挑選了,第一次逛青樓,結果逛出這般結果。

  垂頭攤開自己的雙手,只覺滿腹辛酸。

  難道今晚……又只能靠左妻右妾了?

第58章 知音難覓

  貪財好色,驕奢淫逸,好逸惡勞,不過只是塵世裏一俗人。

  說實話,趙孝騫覺得以自己這德行,老天爺沒有賜他一個神豪躺平系統,實在是不應該。

  現在這個貪財好色,對社會毫無害處的年輕人,只是想找個女人,略帶儀式感地結束自己純潔的青春,爲何這麼難?

  趙孝騫搖頭嘆息:“不過如此,罷了,我換一家……”

  說完趙孝騫起身,知客卻攔住了他。

  二人對視,趙孝騫滿臉失望,知客臉色卻很難看。

  “公子且慢,這家醉花陰雖說算不得汴京最好的青樓,但至少也是位列前三,今日公子如此不滿意,是在下的錯。”知客非常客氣地長揖賠禮。

  趙孝騫挑眉:“所以?”

  好希望知客突然翻臉,用一種送死炮灰的囂張語氣告訴他,今日進了他的門,不留下銀子莫想出去。

  這命中註定該裝的逼,不就來了麼。

  拋開楚王世子的身份不說,你特麼敢勒索皇城司勾當公事,倒要看看你長了幾顆腦袋。

  然而,知客咬了咬牙,一臉遲疑,似乎不像要勒索的樣子。

  門前迎客的他,地位雖然不高,相當於後世的龜公,但眼力絕對歹毒。

  趙孝騫從馬車上下來,身後還跟了一薪娛绦l,趙孝騫本人穿着華貴,氣度不凡,知客一眼便看出,這是一位權貴公子,出身背景絕對小不了。

  青樓,是做有錢人生意的,老闆開青樓是以盈利爲目的的。

  這樣一位氣度不凡的權貴公子,今日若失望離去,明日怕是整個汴京城的紈絝圈子將傳遍他家青樓都是醜八怪。

  家人們,好下頭,快避雷……

  爲了青樓的買賣,爲了自己的生計,今日絕不能讓這位貴公子失望而去,必須掏出壓箱底的王牌了。

  “公子稍待,在下這就爲公子請出我家最招人憐愛的娘子,若有半字虛言,公子扭頭就走,在下絕不相攔。”

  趙孝騫皺了皺眉,正要說點什麼,知客卻轉身就走。

  於是趙孝騫只好耐着性子繼續等待,心裏頗有些不好意思。

  大約是前世刷太多某音了,裏面的網紅美女一個比一個漂亮,導致他對美的追求閾值也越來越高,尋常女子根本達不到他的審美標準了。

  沒過一會兒,雅閣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知客挑簾而入,拱手客氣地問道:“不知公子鐘意怎樣的娘子?”

  “這裏有知書達禮的,有文靜清秀的,有多才多藝的,還有妙語解憂的,公子您鐘意……”

  趙孝騫不自在地咳了咳:“……騷的。”

  知客:“…………”

  雅閣外,煢然而立的花魁娘子姜妙仙呼吸一頓,俏臉迅速漲紅,潔白整齊的貝齒咬得格格響。

  這個,這個……無恥的登徒子!

  知客擦了擦額頭的汗:“公子有趣得很,在下爲您請來的,是我家最美的花魁娘子姜姑娘,此刻她就在……”

  話沒說完,趙孝騫皺眉:“花魁娘子?不要不要,讓她走!”

  嘆了口氣,趙孝騫無奈地道:“罷了,你隨便找個能彈琴的姑娘,容貌什麼的我不在乎了,我喫點酒菜,讓她在旁邊彈琴弄點動靜出來,成不?”

  知客想破腦袋也沒想到,這位貴公子居然會拒絕花魁娘子。

  花魁啊,從來不見俗客的啊!

  今日若非見這位貴公子來頭不小,掌櫃親自出面相請,尋常的風流公子若無上佳詞作,怎麼可能見得到姜姑娘。

  結果這位貴公子倒不願見了,咋想的。

  知客自然不知,趙孝騫對“花魁”倆字過敏,因爲親爹曾經花了一千貫都沒把花魁砸躺下,這樣的無底洞自己還是不要招惹了。

  雅閣簾子外,姜妙仙肺都快氣炸了。

  行桥踉掳阕放醯幕ǹ袢站贡蝗巳绱讼訔墸瑢λ齺碚f簡直是奇恥大辱。

  沒等知客出來,姜妙仙扭頭便走。

  公子口味再刁鑽,今日知客都必須滿足了。

  於是從上百名青樓姑娘裏挑了個模樣還算出校偎嚲康哪镒樱瓦M了趙孝騫的雅閣。

  姑娘進門盈盈行禮,趙孝騫埋頭喫喝,忙裏偷閒朝她揮手招呼。

  姑娘不敢怠慢,柔聲問道:“不知公子貴姓,可有想聽的曲子?”

  趙孝騫頭也不抬地道:“別瞎問了,我姓趙。你唱個有勁點兒的,嗯……蘇學士的《大江東去》甚可。”

  姑娘問他姓氏,自是得了知客的囑咐,要她旁敲側擊這位公子的來歷。

  聽到此人姓趙,姑娘心中咯噔一下,神情不由愈發恭敬,同時暗暗欽佩知客的眼力之毒。

  姑娘當即不敢耽誤,將古琴擺正,玉指輕揮,一陣激昂有力的曲調從指間傾瀉而出。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姑娘檀口微張,蘇軾這首念奴嬌,女流之輩唱出來,竟也有幾分豪邁氣概。

  趙孝騫聽得入神,喫喝的節奏都放緩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古代人唱詞,宋詞之美,果真只有佳人彈唱出來,方增清雅韻味,妙不可言。

  後人的唸誦無論再怎麼沉浸投情,似乎終歸差了點味道。

  唱到“一尊還酹江月”結尾,琴聲依舊悠揚,迴盪在小小的斗室內。

  趙孝騫正打算讓姑娘再唱一曲《明月幾時有》,卻突然聽到隔壁雅閣傳來撫掌大笑聲。

  然後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多年未聞念奴嬌,沒想到世上還有人記得我那受苦的兄長,一牆之隔的賢達君子,不知可願移駕一見,好教蘇某會一會知音。”

  趙孝騫愕然仰頭看房梁:“什麼鬼?”

  隔壁接着大笑:“不是鬼,是人,行將就木,不合時宜的老人。”

  雅閣內彈唱的姑娘掩嘴輕笑:“趙公子,隔壁的貴客請您移駕一見,不知可願否?”

  趙孝騫嘆氣,古代人的雅,真是拗口啊。

  前世燒烤攤上,互相看順眼的兩桌陌生人,只要一聲招呼“你瞅啥”,大家就能兩桌湊一桌,愉快地喝酒了。

  現在這又是“賢達君子”,又是“移駕一見”什麼的……

  雅,雅不可耐。

  飲了幾杯酒的趙孝騫倒也不小氣,聞言笑了笑,起身便挑開簾子,走到隔壁的雅閣內。

  隔壁雅閣的人不多,只有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以及一位絕色的素衣女子默默撫琴。

  老人且先不說,那位素衣女子抬頭卻狠狠瞪了他一眼,既不行禮也不招呼,看了看他後,垂頭繼續撫琴,完全把趙孝騫當成透明的了。

  趙孝騫滿頭霧水,這女人對自己怨氣不小啊,面都沒見過,我特麼招她惹她了?

  老人一身樸素的儒衫,鬚髮皆白,眉宇間透着一股淡淡的憂意,但神態卻頗爲爽朗,容貌也甚爲正派,濃眉大眼,五官清正,像是性格磊落之人。

  他面前桌案上擺着一壺酒,幾樣小菜,沒有客人,只有他自己和那位撫琴的女子。

  趙孝騫見到老人後的第一印象,立馬在心中暗暗做了定義。

  這位老人家來青樓的目的一定與自己不一樣,他肯定不是來破處男身的,大家道不同不相爲帧�

  見趙孝騫進來,老人站起身,長笑迎上前。

  “好一位器宇軒昂的風流少年,老夫蘇轍,冒昧打擾了。”

第59章 名臣蘇轍

  老人自報名號後,趙孝騫當即一愣,被震得渾身一顫。

  歷史名人!

  唐宋八大家之一!

  大名鼎鼎的扶胸魔!

  自打穿越以來,所謂的歷史名人見了不少,哲宗皇帝不過也就那樣。

  但趙孝騫聽到蘇轍的名號後,還是忍不住有點小激動,如同前世意外遇到了某位一線明星,不管自己粉不粉他,都有種掏筆讓他留個簽名的衝動。

  “晚輩趙孝騫,拜見蘇侍郎。”

  時下的蘇轍,官職正是門下侍郎,趙孝騫稱他侍郎倒也沒錯。

  說完以後,趙孝騫閉上眼,暗暗嘆了口氣。

  果然,聽到趙孝騫的名字後,蘇轍臉色當即一變,老臉迅速沉了下來。

  “你是趙孝騫?楚王世子趙孝騫?”

  趙孝騫苦笑道:“正是晚輩。”

  蘇轍氣壞了,重重一跺腳:“你,你你怎能是趙孝騫!”

  趙孝騫無奈地道:“晚輩的名字筆畫太多,我也不想叫趙孝騫,要不您跟我父王聊聊,給我換個名字?”

  蘇轍沒說話,雅閣內垂頭撫琴的絕色女子卻突然噗嗤一聲,然後女子頓覺失禮,急忙起身賠禮告罪,臉蛋兒臊得通紅。

  “廢舊復新之議,可是你的主意?”蘇轍冷着臉問道。

  “我爹乾的,晚輩毫不知情。”趙孝騫半秒都沒猶豫,就把親爹推出來背鍋。

  “你,你你!當老夫癡傻不成?朝堂內外皆知之事,你否認有用嗎?”蘇轍更氣了。

  見蘇轍氣得老臉通紅,呼吸愈發急促,趙孝騫也嚇到了,急忙柔聲安撫:“蘇侍郎息怒,您可別氣壞了身子……”

  “此地是青樓,您若在青樓裏有個三長兩短,外面不知會傳得多噁心呢。”

  蘇轍立馬回過神,咬牙深呼吸。

  沒錯,老夫要堅強,老夫不能死在這裏,名聲太難聽了!

  見蘇轍慢慢恢復了平靜,氣色也沒那麼難看了,趙孝騫這才鬆了口氣。

  與文化人打交道,還真得拿捏他們的軟肋。

  他們的軟肋就是“道德”二字,比生死更重要,蘇轍這位老人家不就妥妥被拿捏了。

  反觀趙孝騫……若是外面有人造他的黃謠,他只會洋洋自得到處炫耀“汝觀吾弟頗雄壯否?”

  黃謠,對毫無道德廉恥的人來說,不過是一種個人崇拜式的正面宣傳。

  獨自撫琴的絕色素衣女子姜妙仙,此刻一雙妙目也情不自禁在趙孝騫臉上打量掃視。

  這無恥的登徒子,竟然是楚王世子。

  猶記去年,給她砸了一千貫錢卻不得其果,於是怒衝衝拂袖而去的人,似乎……正是楚王。

  這對父子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強。

  楚王再粗鄙,至少不會堂而皇之要“騷的”,他兒子耿直多了。

  想到這裏,姜妙仙不由狠狠白了趙孝騫一眼,然後垂首繼續撫琴。

  悠揚悅耳的琴聲,此刻蘇轍卻一點也欣賞不了,他現在滿腹怒火,皆因趙孝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