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12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孝騫一拍嫋嫋的屁股,道:“你也是,趕緊回來給我生娃,莫耽誤,汴京還有仨婆娘對你們虎視眈眈呢,肚子沒動靜當心她把你們沉井裏。”

  嫋嫋一驚:“夫人這麼兇的麼?”

  趙孝騫瞥她一眼:“我朝名將狄青的孫女,你說呢?”

  三女緊張地互視一眼,嫋嫋咬咬牙:“官人,再來一次!”

  說完欺身就上。

  …………

  第二天清早,在一百名禁軍的護送下,嫋嫋帶了幾輛馬車的食物出城了。

  趙孝騫睡到中午起來,心情不錯的他打算進府衙逛逛。

  只是逛逛,沒別的意思,處理公務是不可能處理公務的,有現成的牛馬代勞,那些繁瑣事務不必親自做。

  門口值守的差役有點不禮貌,見趙孝騫到來,差役們頓時露出“稀客”的眼神,一個個震驚詫異的模樣,很欠抽。

  府衙裏的風氣不錯,自從被趙孝騫清洗過後,官吏們終於瞭解了這位新任知府的性子,做人做事老實本分了很多。

  見趙孝騫到來,辦事的官吏們也是一陣震驚,然後紛紛栈陶恐地向他行禮。

  當初的一場大清洗,真定府官場被掃了一半官吏,趙孝騫狠辣的手段至今令官吏們心有餘悸,見到他就跟見了閻王似的。

  穿過正堂,來到院後,見官吏們腳步匆忙,每個人都急匆匆的,手上拿着各種待辦公函,後院幾間辦公的廂房人來人往,門外還蹲着送信的信使,拿到公函便馬不停蹄地竄了出去。

  趙孝騫滿意地點頭,有點前世社畜內味兒了。

  這纔是理想中的政府部門,高效,快捷,不拖沓,不摸魚。

  回頭跟李清臣說說,端午時府衙的官吏們按品級發點福利,糉子雄黃酒不可少,再來點實惠的,直接發錢。

  沒人比趙孝騫更懂如何使喚牛馬。

  剛準備進二堂看看李清臣辦事的狀態,突然身後傳來匆忙的腳步聲,陳守出現。

  “世子,出事了,請速回府。”陳守沉聲道。

  “啥事?我家婆娘又燒屋子了?”趙孝騫一驚。

  陳守遲疑了一下,道:“世子還是先回府吧。”

  趙孝騫轉身就走。

  郡王府就在府衙旁,趙孝騫走幾步就回了府。

  來到前院,趙孝騫赫然發現嫋嫋已回來了,不由驚訝道:“你不是清早出門了麼?這才下午就回了?”

  嫋嫋轉身,俏臉露出焦急擔憂之色,道:“官人,那個村子已經空了。”

  “啥意思?”

  “村民全部被遷走了,空餘下來的土地還種着糧,卻好像已被別的地主買下,村民卻全部被遷徙走了。”

  趙孝騫滿頭霧水:“這不很正常麼?朝廷本就要遷徙真定府農戶北上,設立新縣和新村莊,他們只是提前上路了。”

  隨即趙孝騫一頓,好像有點不正常。

  據轉呤鬼n維所說,河北西路諸城村莊的農戶,每個村莊只會遷走一部分,留下一部分。

  留下的那部分,將接手多餘的土地,平均分配下去。

  但是沒聽說整個村子都遷走,這不合理。

  趙孝騫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慢慢說,整個村子的村民都遷走了,然後呢?”

  嫋嫋苦澀地道:“妾身原以爲他們或許是被官府提前遷走了,但整個村子的人都不見,這顯然很不對勁。”

  “後來妾身在村裏那些空置的房屋裏找了很久,發現很多村民的衣裳和生活用具都留在屋子裏,有些屋子還被推倒了,地上依稀可見一些血跡……”

  趙孝騫一驚,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血跡?可有發現屍首?”

  嫋嫋眼眶含淚,道:“妾身當時心裏一急,便請禁軍兄弟搜遍村莊,在村口的一座枯井裏發現了兩具老人的屍身。”

  趙孝騫沉下臉,望向院子裏站着的幾名禁軍。

  一名禁軍上前稟道:“稟世子,兩具老人的屍身多處傷口,頭骨,肋骨和腿骨皆被打折,顯然是鈍器所傷。”

  趙孝騫深吸一口氣。

  他現在已經確定,真的出事了,那座村莊的遷徙很不正常,或者說,這次朝廷遷徙農戶北上的舉動,從頭到尾就不正常。

  轉身看着陳守,趙孝騫道:“馬上召皇城司趙信來見,另外,查一查轉呤鬼n維,戶部侍郎王垣二人如今在哪裏。”

  陳守抱拳匆匆而去。

  趙孝騫臉色仍陰沉得嚇人,但看向嫋嫋時還是努力擠出了笑容。

  “你回後院養養神,這件事我會好好查的,你莫擔心。”

  嫋嫋擔憂地道:“不知葛老丈他們如今處境如何,可憐葛老丈,一家人都死了,只剩下他風燭殘年,還要經此劫難。”

  趙孝騫腦海裏浮現葛老丈那張憨厚滄桑的臉,心中不由也擔憂起來。

  “你放心,我會找到他的,真定府的地界上,我說話是管用的。”趙孝騫溫言安撫她。

  嫋嫋驚魂不定地回了後院,很快,趙信匆匆趕來。

  趙孝騫劈頭就問道:“要你嚴密監視韓維王垣這些官員的舉動,你是怎麼辦事的?”

  趙信一呆,隨即惶恐地道:“下官確實派了眼線日夜跟着他們,韓維王垣如今正在北面丈量土地,行跡並無可疑之處呀。”

  “其餘的官員呢?尤其是負責遷徙農戶流民的官員,他們的動向你掌握了嗎?”

  趙信道:“也派了眼線盯着他們,下官發誓,真的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否則下官早就稟報殿下了。”

  趙孝騫冷着臉道:“事實是,今日我家如夫人發現城北一座村莊全空了,還在枯井裏發現了兩具老人的屍身,這些事爲何不報?”

  趙信大驚,急忙道:“殿下,皇城司並未發現此事,屬下們都盯着那些官員,沒見過他們對農戶流民動粗。”

  趙孝騫皺眉。

  旁邊的陳守輕聲道:“世子,兇手或許另有其人,皇城司只盯着官吏,但官吏不會親自動手殺人的,想必是他們還有一路人馬不爲人知,專門負責對農戶流民動手。”

  趙孝騫頓時驚悟。

  是了,官吏是不會動手的,此前他下令皇城司盯着官吏們,但忽略了另有人馬的可能性。

  被汴京的權貴們盯上的土地和人口,想要一口吞下,其過程怎麼可能和風細雨?

  一時間,趙孝騫脊背發涼。

  韓維當初對他的保證,根本就是在糊弄他,或者說,是要穩住他,然後權貴們的爪牙便對農戶們下手了。

  “找人!”趙孝騫咬牙道:“找村民,找韓維王垣,找到所有汴京來的官吏,讓李清臣擬公函,馬上叫停丈量土地,遷徙農戶流民,事情不查清楚,這件事在我這裏過不去!”

  “真定府,皇城司,包括龍衛營,都給我調動起來,先把那些汴京的官吏找到。”

  周圍的人神情一緊,勃然大怒的趙孝騫像一頭瘋虎,四周的空氣都彷彿凝結。

  趙信陳守等人急忙行禮,匆匆離去。

  趙孝騫神情冰冷,雙手緩緩攥成了拳。

  這一次,韓維王垣碰到自己的底線了。

第501章 徹查九縣

  “底線”這東西,是天下生靈都有的。

  哪怕是一條狗,也有它的底線,至少它很清楚不能咬主人,喫飯也不能上桌。

  趙孝騫的道德底線並不高,跟他的褲腰帶一樣非常鬆垮,說脫就脫,人儘可妻。

  道德如此敗壞的人,還是有做人的底線的。

  底線就是百姓,前世出身貧苦階級,底層階級的立場不知不覺也帶進了今生,遇到任何事他都首先站在底層的立場上思考解決。

  身處權貴,卻站在底層,這樣的人很難不得罪人。

  兩個階級本身就是充滿了尖銳矛盾的,不幸的是,趙孝騫恰好一左一右分跨在兩個階級裏面,可以想象,他這一生若是沒有權力傍身,那該活得多麼艱難。

  現在,兩個階級的矛盾又發生了。

  趙孝騫依舊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底層,這是他的選擇。

  良心告訴他,必須這麼做,不能再裝聾作啞。

  李清臣被緊急召進郡王府,趙孝騫陰沉着臉,闔眼坐在正堂內不言不語。

  正堂內還站着趙信和陳守,二人小心翼翼的垂手而立。

  李清臣一看這架勢這氣氛,就知道出事了,不然一貫沒個正形的郡王殿下不可能這副模樣。

  快步上前,李清臣試探問道:“殿下……”

  趙孝騫睜開眼,眼中閃過一道冷芒:“李清臣,韓維和王垣他們有沒有與你私下做什麼交易?”

  李清臣一愣:“沒有啊,下官從未與他們做過交易,與他們不過初識的泛泛之交。”

  趙孝騫盯着他看了許久,這才緩緩道:“他們私下可有送你重禮?”

  李清臣立馬道:“送了,但下官謝絕送還了。”

  “爲何?”

  李清臣苦笑道:“下官若是願意收禮的人,當初也就不會被劉謙諒他們架空孤立了,再說,下官聽說殿下也將他們的禮送還,我就更不敢收了。”

  趙孝騫終於露出一絲笑意:“老李,我沒看錯你,你是個好人。”

  叮!好人卡一張。

  可以肯定的是,李清臣的底線比他高得多,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又窮又清高的味道,他一定知道“茴”字的四種寫法。

  趙孝騫滿意了,李清臣卻滿頭霧水,今日一進門郡王殿下就擺出一副會審的架勢,可到現在李清臣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殿下,咱們真定府……發生了變故?”李清臣小心地問道。

  “嗯,出事了,目前我所知道的,有一座村莊的村民全部被遷徙,村民很突然地被遷走,連行李都沒帶,地上還有斑斑血跡,村口枯井裏還發現了兩具老人的屍首。”趙孝騫道。

  李清臣喫了一驚,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韓維他們乾的?”

  “大概率是他們,現在還不知道真定府轄下九縣其他村莊堡寨的情況,所以要馬上統計,另外,你以真定府衙的名義馬上下公函,叫停遷徙本地農戶流民。”

  李清臣咬牙道:“下官這就去辦,……韓維他們竟如此無法無天,不怕國法嚴懲嗎?”

  趙孝騫冷笑:“有汴京的大人物撐腰,他們怕什麼?汴京的權貴本身就是國法,普通的百姓就算進汴京告御狀,連汴京城門都進不了。”

  李清臣一怔,隨即深深嘆息,他知道趙孝騫說的是實話。

  這個年代的百姓,確實是命如草芥,一輩子能不能平安活到老,全憑當官的良心。

  “殿下,不知韓維王垣他們如今在何處?”李清臣問道。

  趙孝騫淡淡地道:“我已令皇城司去找了,現在我要知道的是真定府轄下九縣村莊農戶的情況,看看有多少村莊出了人命,多少農戶被他們遷走,以及,被遷走的那批農戶如今的下落。”

  李清臣沉默片刻,道:“殿下,若是抓到了韓維王垣他們,……當如何處置?”

  趙孝騫也沉默了,他很清楚這批官員背後的靠山是何等的強大,四百多里的土地,對汴京的權貴誘惑太大了,同時也說明,汴京有資格參與這次圈地的人,身份和權力更是不小。

  這些人糾合起來的力量,就連趙煦都要忌憚三分。

  所以,抓到韓維和王垣他們,如何處置?

  稍有不慎,等於捅了馬蜂窩。

  “先抓到人再說,”趙孝騫語氣緩慢地道:“在真定府的地界上,他們造了多大的孽,就應承擔多大的罪,我這個父母官若不能爲治下百姓出頭伸冤,有何顏面坐在這個位置上?”

  李清臣眼神閃過幾分欽佩,一言不發地朝他長揖一禮。

  揖禮無聲,但已表達了很多。

  …………

  一夜之間,真定城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且壓抑。

  負責城防的廂軍紛紛出動,街面上只見一隊隊的廂軍手執兵器跑步經過,出城後分赴各個方向。

  府衙的差役們也飛快出城,分散到轄下九縣各個村莊,拉網式查問各個村莊的人口情況。

  府城裏的百姓商人好奇駐足,看着一隊隊廂軍神色凝重地跑步出城,不由議論紛紛,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一股不安的情緒卻在人羣中迅速發酵,蔓延。

  半日以後,九縣的知縣們被趙孝騫緊急召進真定城,知縣們坐在馬車裏,被顛得七葷八素,下馬車之後連氣都來不及喘,便被叫進了府衙。

  與此同時,一騎快馬飛赴拒馬河南岸的龍衛營駐地,馬上騎士只帶了趙孝騫的一紙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