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92章

作者:贼眉鼠眼

  然而一覺睡醒,終究還是自覺地套上活^,繼續拉磨。

  人生在世,誰不是牛馬。

  …………

  第二天一早,龍衛營點兵。

  張嶸從龍衛營裏挑選了五百隨軍,天沒亮就離營北渡,風馳電掣般趕赴遼國上京。

  這次張嶸是執旌節而往,正式的身份是大宋河間郡王特使,奉命入遼國上京,迎接大宋使臣蘇軾歸國。

  官面上的說辭都很客套,和和氣氣,這幾個月的宋遼之戰彷彿沒發生過,兩國來往仍然一團和氣友睦,情如當年的兄弟之邦,沒有一絲絲改變。

  對蘇軾在上京的遭遇,大宋彷彿一無所知,趙孝騫寫給耶律洪基的書信,內容裝聾作啞,只說是迎接蘇軾歸國,就好像自己家人在鄰居家串門待久了,家裏來人催他回家喫飯一樣稀鬆平常。

  兩國外交上,這樣的糊塗是必須要裝的,沒有一上來就撕破臉皮的道理。

  於是張嶸手執旌節,懷裏揣着趙孝騫寫給遼帝的信,昂首挺胸地出發了。

  與此同時,折可適率部一萬北渡拒馬河,按照趙孝騫的命令,在拒馬河北岸百里方圓內巡弋。

  龍衛營如此大規模的兵馬調動,遼國方面不可能不知情,每天不知有多少遼國斥候隔着拒馬河,盯着宋軍的動向呢。

  今日見宋軍突然北渡,遼國斥候大驚失色,急忙向析津府稟報軍情。

  當日夜晚,種建中所率兩萬餘宋軍也渡過了拒馬河,在北岸紮營。

  同時,遼國析津府也知道了宋軍兵馬調動的消息,急忙向上京稟報,並迅速集結析津府兵馬,朝西南進發阻截宋軍。

  河北大地,風波再起,戰雲密佈。

  杖缵w孝騫所料,三日後,張嶸率部五百人日夜狂奔,剛到遼國上京,析津府的信使也同時趕到。

  按照外交禮節,張嶸向上京守城遼軍遞上印信和文書,並舉起了手中的旌節。

  遼軍本來對張嶸這一行宋人充滿了警惕和敵意,然而亮出印信文書後,城門外的遼軍不敢怠慢,派人飛快進城上報。

  張嶸與五百隨軍則不慌不忙地站在城門外等候。

  半個時辰後,一名穿着遼國官服的四十來歲的肥胖男子,在一袑⑹康拇負硐伦叱龀情T。

  男子見到城門外等候的張嶸等五百隨軍,不由冷冷一笑,上前也不行禮,反而用鼻孔瞪着他。

  “閣下就是宋國河間郡王的特使?”男子神情倨傲地道。

  張嶸打量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是誰?”

  “本官上京敵烈麻都司儀事官,曾展。”

  “姓曾?你是漢人?”張嶸眼睛眯了起來,表情愈見不善。

  “什麼漢人!我是遼人!”曾展語氣漸冷。

  張嶸側過頭問旁邊的親衛:“這個什麼敵烈……什麼玩意兒司,是幹啥的?”

  旁邊的親衛終歸比他多了點常識,聞言低聲道:“敵烈麻都司,遼國掌外交禮儀朝貢之事,相當於咱大宋的鴻臚寺。”

  張嶸似懂非懂,但還是恍然狀哦了一聲,又問道:“這個姓曾的儀事官,是個什麼路數?”

  親衛撓頭:“小人不大清楚,應該相當於鴻臚寺丞,或是錄事之類的官兒吧……”

  張嶸不耐煩地道:“你就猜猜這貨是幾品官。”

  親衛頓時壓力山大,擦了把冷汗,遲疑地道:“應該……六品,或從五品……吧?”

  張嶸把這位名叫曾展的遼國官員扔在一旁不搭不理,自己卻掰着手指算細賬。

  “郡王殿下是從一品,我是郡王特使,所言所行代表郡王,所以我也是從一品……”

  曾展在一旁將他的絮叨都聽進耳中,眼皮不由一跳。

  賬是這麼算的嗎?

  張嶸沉浸在自己精密的算法裏不可自拔,仍掰着手指喃喃道:“我是從一品,那麼遼國出來迎接我的,必須是從一品以上的官員,比如宰相,樞密院使什麼的,不然就是欺負人了……”

  說着張嶸抬眼掃了一下曾展,眼神愈發不善:“你這雜碎撐死了不過是個五品官兒,敢在我這個從一品面前擺譜兒?”

  “狗孃養的,找打!”

  話音剛落,張嶸掄起砂愦蟮娜^,狠狠一拳揍在曾展鼻子上,這一拳不偏不倚,正好打中曾展的鼻樑正中。

  曾展沒想到這個宋國的使臣說動手就動手,事先一點預兆都沒有。

  鼻樑瞬間被擊中,曾展只覺天旋地轉,鼻腔裏酸的辣的麻的,充斥各種味道,接着兩股熱流順着鼻孔而下,曾展下意識擦了一把,只見滿手的鮮血。

  曾展頓時又驚又怒,捂着鼻子怒道:“宋人張狂,竟敢在我國都公然行兇,來人,來人!拿下!”

  身後的遼軍將士紛紛拔刀圍了上來。

  張嶸身後的五百隨軍也紛紛拔刀出鞘,毫不示弱地與遼軍對峙。

  張嶸卻絲毫不懼,不慌不忙地高舉起印信,喝道:“我乃大宋使臣,奉命入使遼國上京,敢碰老子一根汗毛,你們麻煩大了!”

  說着張嶸突然彎腰,主動把頭伸了出去,道:“來來,往我這兒砍下去,你敢砍老子就敢投胎!”

第472章 囂張宋使

  趙孝騫說龍衛營數萬兵馬做你的後盾靠山,你儘管囂張點。

  張嶸別的話沒怎麼記住,唯獨這一句,他記得死死的,從拒馬河狂奔三天三夜趕到上京,一路上張嶸腦子裏只有“囂張”二字。

  結果到了遼國上京,人還沒進城,果然便囂張上了。

  不得不說,張嶸現在這副樣子真的很欠揍。

  他彎腰伸着腦袋,把黝黑的脖頸湊到遼軍將士的刀口前,遼軍將士驚慌抽刀後退,張嶸彎着腰一步步向前。

  “來呀,來殺我呀,不敢殺你們就是狗孃養的。”

  曾展這時臉色也變了,遼國的漢人往往是最看不起大宋漢人的,對宋人的態度往往也是最惡劣的,敵烈麻都司派曾展這個小小的儀事官出來迎接張嶸,本就存了噁心宋使的心思。

  沒想到這位宋使竟不按常理出牌,見面才說兩句話就動手了。

  曾展的鼻子現在鮮血直流,狂飆的血止都止不住,他一手捂着鼻子,見張嶸咄咄逼人的模樣,曾展也有點慌了。

  宋使與他起了衝突,如果真殺了他,遼國朝堂肯定是要給宋國交代的,既然要交代,一定要有人背鍋負責,背鍋的人除了曾展還能有誰?

  這個鍋他一定不能背,所以,果然如宋使所說,沒人敢動他一根汗毛,否則麻煩大了。

  曾展被嚇得連連後退幾步,驚怒交加地指着張嶸。

  “貴使如此粗鄙,有失宋國體面,我大遼定會向宋廷質問的!”

  張嶸冷笑:“老子千里迢迢跑來遼國,你們卻派個五品官兒迎接,到底誰失了體面。”

  “你現在給我滾回去,叫個官大點兒的人來迎我,否則老子今日定教你遼國上京雞犬不寧。”

  曾展驚怒盯着他,與他保持三尺距離,生怕他再動手。

  怨毒又憤怒地深深盯了張嶸一眼,曾展一聲不吭,轉身就走。

  遼軍將士此時也知這羣宋人怕是得罪不起,也紛紛順勢收了刀,退回城門口。

  張嶸冷笑數聲:“一羣慫貨,難怪在南方被我大宋打得哭爹喊娘!”

  遼軍將士遠遠聽到了,不由大怒,然而想到最近遼宋之戰屢敗,大遼將士折損七八萬,將士們頓時氣短,敢怒不敢言。

  與此同時,一騎快馬飛馳而來,經過張嶸身邊揚起一片黃塵。

  “析津府八百里軍報——閒雜人等讓開!”馬上騎士並未減速,徑朝城門狂奔。

  守城的將士不敢阻攔,立馬讓開一條道,任這名騎士衝進了城內。

  城門外,張嶸揮手揚散的口鼻周圍的黃塵,隨即眯着眼笑了。

  這析津府的軍報來得及時,幾乎與他同時到達上京,遼人得報後大約知道如何禮貌地款待宋使了吧。

  又等了半個時辰,張嶸仍留在上京城門外,他現在的身份是宋使,趙孝騫交代過,不準損大宋國威,於是張嶸一直等在城門外,遼國如果沒有高級官員迎接,他便堅持不入城。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匆匆從城門內走出來,徑自走到張嶸面前。

  這羣人明顯氣度不凡,穿着打扮也猶爲華貴,顯然是真正的遼國大人物。

  爲首一人大約五十歲,面容不怒自威,行走間散發出淡淡的尊貴氣度,不過此時他的眼神卻有些焦急。

  走到張嶸面前,男子打量了一番,然後行了個契丹人的禮。

  “尊駕可是宋國河間郡王殿下的特使?”男子開口便是生澀的大宋官話,宋遼兩國文化交流頻繁,契丹高層人物裏,會說大宋官話的人不少。

  張嶸眯眼看着他:“你是誰?”

  男子不慌不忙地道:“本官大遼上京留守,蕭徵畲。”

  “上京留守?”

  張嶸喃喃自語,扭頭看着身後的親衛,正要說什麼,親衛苦笑道:“別問了,上京留守相當於汴京的知開封府,大官兒。”

  張嶸恍然:“啊,大官兒呀,那行,面子夠了。”

  說着張嶸回了一禮,道:“不錯,我叫張嶸,大宋河間郡王殿下的特使。”

  蕭徵畲微笑道:“貴使駕到,本官迎接來遲,貴使恕罪,天色不早了,貴使不如先入城歇息,本官已備下酒宴爲貴使接風洗塵。”

  張嶸點點頭,邁步便走,五百隨軍緊緊跟隨其後。

  蕭徵畲臉上堆滿笑容,陪着張嶸走進城門,一邊走一邊與張嶸寒暄,聊起宋遼兩國的風土人情,言語間卻不斷試探張嶸的底細和來意。

  張嶸口風很緊,他在龍衛營本就是個油滑人物,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力很深,面對蕭徵畲的試探,張嶸避而不答,倒是一路興致勃勃地欣賞遼國上京城內的風景。

  蕭徵畲面色微苦,表情複雜。

  張嶸這樣的所謂郡王特使,根本沒資格讓上京留守親自出來迎接,蕭徵畲本來也沒把張嶸放在眼裏。

  可是剛纔上京留守司得到八百里加急軍報,宋軍三日前北渡拒馬河,一萬宋軍在拒馬河北岸巡弋,不知是何意圖。

  剛纔那短短的半個時辰,上京的樞密院,留守司全都急了,耶律洪基緊急召見朝臣商議應對。

  這時敵烈麻都司的官員才訥訥地稟報,此時的城門外有宋使至,據說是宋國河間郡王趙孝騫的特使,不巧剛與敵烈麻都司的儀事官發生了衝突。

  耶律洪基聽說了宋使在城門口的行徑後,頓時氣壞了,但現在不是追究此事的時候,思索之後,耶律洪基遂令上京留守蕭徵畲親自出迎宋使。

  不僅如此,耶律洪基還交給蕭徵畲一個任務,向宋使問明宋軍北渡拒馬河的意圖,以及宋使入遼的來意。

  蕭徵畲也是個精明人,爲了給自己留足試探詢問的時間,出迎宋使時竟連馬車都沒帶來,陪着張嶸就這麼步行入城,一路各種聊。

  張嶸忙着欣賞上京風景,對蕭徵畲的試探已讀亂回,兩人互相較量心眼兒,就這樣一路走到留守司官署。

  蕭徵畲抱歉地朝張嶸笑了笑,道:“本來應該安排貴使入住上京的館驛,但館驛數日前不幸走水,房子全被焚燬,只好委屈貴使住在留守司後院了,實在失禮,貴使勿怪。”

  張嶸若有深意地笑道:“館驛走水,怕是死了不少人吧?”

  蕭徵畲也微笑道:“傷亡不大,不幸中的萬幸了。”

  張嶸淡淡地道:“傷亡不大就好,走水這種事沒道理可講,該死的不該死,大火裏誰也逃不掉。”

  “當然,或許偏偏有人命好,從大火裏逃掉了呢。”

  蕭徵畲心中一驚,不知張嶸這句話是意有所指,還是隨口一說。

  數日前館驛的那場大火,起因和目的只有遼國高層的幾個人知道,蕭徵畲也是知情者之一,那晚留守司派兵滅火拖拖拉拉,等裏面燒乾淨了才慢吞吞進火場,也是蕭徵畲下的令。

  腦子飛速咿D,蕭徵畲頓時有了判斷。

  宋國的河間郡王趙孝騫遣使入遼,恐怕與蘇軾有關。

  包括宋軍在南邊拒馬河最近的動作,都是爲了給遼國施壓,逼他們釋歸蘇軾。

  可是,蘇軾失蹤了呀。

  這幾日遼軍大索全城,爲了找出蘇軾簡直操碎了心,鬧得上京雞犬不寧,許多遼國朝臣都已心生不滿,不斷上疏參劾上京留守司。

  蕭徵畲本來壓力就不小,既要找出蘇軾的下落,還要頂着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

  如今又有宋使至,顯然是來者不善,蕭徵畲更苦了。

  一行人走到上京留守司,蕭徵畲將張嶸客氣地請入內。

  留守司的後院果然已備好了酒菜,還有如花似玉的歌舞伎,在堂內翩翩起舞,姿色撩人。

  張嶸眼睛都看花了,色眯眯的眼神瞅瞅這個,瞧瞧那個,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幾百年沒見過女人似的。

  蕭徵畲看在眼裏,不由輕笑。

  酒過三巡,蕭徵畲見張嶸已被歌舞伎迷得兩眼發花了,於是趁機問道:“不知貴使奉河間郡王之命使遼,所爲何事?”

  張嶸盯着美麗的歌舞伎,連頭都沒回,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