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90章

作者:贼眉鼠眼

  仗着使臣的身份,竟敢如此有恃無恐,一再挑釁大遼的皇權,真以爲朕不敢殺你麼?

  殺了宋使會有什麼後果?

  重要嗎?

  並不重要。

  無非是宋遼兩國徹底敵對,徹底進入戰爭狀態,那又如何?天大的顧忌,也不能容許皇權一再被挑釁,這絕對是古今中外所有帝王的逆鱗。

  “來人!”耶律洪基忽然喝道:“召耶律斡特剌,蕭兀納速速來見!”

  未久,二人匆匆入宮。

  耶律洪基也不廢話,將蘇軾這些日的言行舉動說了一遍,最後告訴了二人自己的決定。

  “朕要蘇軾的命!”耶律洪基咬牙道。

  叫二人進宮的目的,不是徵求他們的意見,而是要他們給個主意,如何要了蘇軾的命。

  蕭兀納面色平靜,按慣例仍站在一旁不言不語,耶律洪基不指名道姓,他不會開口。

  耶律斡特剌是武將出身,思路既簡單又有效。

  “這個容易,現在就叫一隊禁軍過去,當街把蘇軾砍了!陛下若不介意,臣願親自動手。”

  說來耶律斡特剌對蘇軾也是恨意滿滿,當初他看上的一位花魁娘子,自己砸了大筆錢財仍未得手。

  誰知蘇軾剛來上京,這位花魁娘子便主動登門,自薦枕蓆,最後的結果自然是二人春風一度,而耶律斡特剌,頭上莫名多了一片綠油油青翠翠的草原。

  礙於蘇軾的身份,耶律斡特剌恨之入骨也不敢拿蘇軾怎樣,結果今日耶律洪基對蘇軾動了殺心,耶律斡特剌又驚又喜。

  殺蘇軾這活兒,必須讓他親自幹呀,最好能當着那位花魁娘子的面,把蘇軾一刀剁了,多解氣。

  對耶律斡特剌的主動請命,耶律洪基冷着臉沒吱聲,而是望向蕭兀納。

  蕭兀納嘆道:“臣知陛下震怒,但……臣不得不進逆耳忠言,蘇軾是宋使,不能殺。如果殺了他,宋遼兩國再無轉圜談判的餘地了,我大遼若無制勝宋軍火器的把握,何必把事做絕?”

第469章 營救蘇蘇

  拋開蕭兀納的間諜身份,僅從客觀公正的角度來說,他也覺得不應該殺蘇軾。

  蘇軾是宋國赫赫有名的文人,在文壇有着極高的地位,他的門生故交擁躉遍佈天下,遼國若殺了蘇軾,後果或許比耶律洪基想象的更嚴重。

  再說宋遼之戰裏,遼國本就處於劣勢,兩戰兩敗的事實已說明,如今的遼國已是江河日下,不復往日強盛了,這樣的情勢下若還把宋使殺了,兩國可真就成了死敵,不死不休的那種。

  因個人情緒而泄憤殺人,對帝王來說是非常不理智的。

  蕭兀納的建議很中肯,這番話他確實是站在遼國的立場上說的。

  可惜此時的耶律洪基已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對蕭兀納的建議很不以爲然。

  “不殺宋使,我大遼與宋國難道就有轉圜的餘地了?他們如今已佔了我大遼四百餘里的土地,還在拒馬河休整兵馬,不知何時又將發兵北上,朕若放宋使離去,趙孝騫會撤兵把土地還給朕嗎?”

  蕭兀納見耶律洪基似乎鐵了心要殺人,不由再次勸道:“陛下或許不知,趙孝騫與宋使蘇軾的私交甚佳,可謂知己,今日蘇軾若死在上京,就不知趙孝騫是什麼反應了。”

  耶律洪基眯起了眼:“趙孝騫與蘇軾私交甚佳?”

  蕭兀納微笑道:“趙孝騫是個文武雙全的人物,此人不僅能造火器,會領兵征戰,他所作的詩詞不輸蘇軾,宋人送其雅號曰‘趙半闕’,他與蘇軾惺惺相惜,結爲知交好友,在宋國東京謂爲佳話。”

  耶律洪基皺眉:“那又如何?就算蘇軾被朕殺了,趙孝騫難道會因私交而興兵?他的麾下可是宋廷的兵,不是他的私兵。”

  蕭兀納嘆道:“宋廷皇帝對趙孝騫深爲信任,尤其是他對遼國已兩戰兩勝,皇帝對他的信任更是到了極致,他若欲興兵,宋廷皇帝是不會反對的。”

  “殺蘇軾的後果太嚴重,臣希望陛下三思。”

  耶律洪基眉頭愈深,他對蕭兀納今日的諫言很不滿意,帝王生出的殺意,是不容易消弭下去的,蕭兀納一力阻止他的殺意,讓耶律洪基感到很不爽。

  於是耶律洪基望向耶律斡特剌,道:“你怎麼說?”

  耶律斡特剌與蘇軾之間早已有了一筆風流債沒算,聞言立馬道:“臣以爲,蘇軾該殺!”

  “以遼宋兩國如今的情勢,蘇軾死或不死,都不會改變現狀,既然死不死都不重要,那麼不如讓他死。”

  說着耶律斡特剌眯着眼看着蕭兀納,冷笑道:“倒是蕭都使,今日一味爲宋人開脫,顯得怕了宋廷似的,東北路與女真部打了幾年,把你的膽子打小了不成?哈哈!”

  蕭兀納面色坦然,淡淡地道:“臣只是據實進諫,陛下若不納諫,就當臣什麼都沒說。”

  耶律洪基點點頭,道:“斡特剌所言有理,蘇軾死不死,其實無關大局,既然如此,不如讓他死。”

  “異國使臣,敢在上京妖言惑校縿又反,這件事朕若饒了,以後別人有樣學樣,朕也饒他們嗎?”

  沉思片刻,耶律洪基冷冷道:“斡特剌,今夜你親自領五百禁軍,一把火燒了館驛,城防軍救火拖延耽誤一番,把館驛燒乾淨了再說。”

  “明日一早,對外宣稱館驛走水,救援不及,宋使不幸罹難,快馬向宋廷送去朕的親筆書信,大遼深表哀痛和歉意……”

  耶律洪基頓了頓,眼中殺意愈盛,冷冷道:“總之,蘇軾必死!”

  耶律斡特剌興沖沖地領命。

  蕭兀納在旁邊暗歎了口氣。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作爲遼臣,剛纔的諫言是真的站在遼國的立場上的,然而耶律洪基固執不聽,蕭兀納對遼國的最後一絲善念也因此而斷。

  遼國曆代先祖先帝啊,臣真的盡力了,陛下不納臣之諫,如之奈何!

  所以,莫怪臣轉奔大宋,遼國實在是沒有希望了啊!

  蕭兀納自我攻略,自我原諒一番後,表情立馬變得燦爛起來,臉上露出了誰也看不懂的微笑。

  從形勢所迫的遼奸,變成鐵桿遼奸,過程就是這麼絲滑,且自然。

  …………

  甄慶接到了一封密信。

  密信是從趙孝騫派人送來的。

  趙孝騫叮囑事關重大,送信的騎士跑斷了腿,三天狂奔上千裏,終於將密信送到甄慶手中。

  交出密信的那一剎,送信的人差點斷了氣,甄慶更是眼皮猛跳。

  能被郡王殿下如此重視的,絕對不是小事。

  於是顧不得安頓送信人,甄慶急忙拆開了信。

  密信有兩封,一封是給甄慶的,告訴甄慶不惜一切代價保住蘇軾,哪怕暴露一些皇城司的眼線也在所不惜。

  另一封信是給蘇軾的,上面烙了火漆,甄慶不敢打開。

  但從郡王殿下給他的信裏,甄慶已經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再聯想到今日蘇軾在大庭廣兄轮v學辯經,以及昨日蘇軾被亂棍打出宮後決然赴死的表情,甄慶心中咯噔一下,愈發感到不安。

  甄慶在上京的身份是商人,而且是糧商,上京的繁華地帶開了三家糧鋪,裏面的夥計大多也是皇城司的屬下。

  於是甄慶當即叫上幾名夥計,關了糧鋪,匆匆趕往館驛。

  趕到館驛,發現蘇軾未歸,甄慶急了,從趙孝騫的信裏,他已察覺到遼國針對蘇軾的濃濃的殺機。

  館驛撲了個空,甄慶帶着人正待去蘇軾講學之處,走到館驛的門邊,甄慶突然敏感地發現,館驛周圍多了一批狗狗祟祟的人。

  這些人裝作流動的攤販,階下聊天的閒漢,互相寒暄的商人等等。

  裝得挺像,但甄慶是什麼職業?狗狗祟祟這種事,他是這行裏的祖宗級大佬,立馬就看出這些人的路數不對。

  心中陡然一沉,蘇軾居住的館驛已被遼人盯上了!

  甄慶正準備跨出館驛的腳立馬收了回來,若無其事地隨手拽過一名路人,神態親密地勾肩搭背聊天,一邊聊一邊往館驛後院走。

  一個時辰後,天色已近黃昏,甄慶愈發焦急,他不確定遼人會不會對蘇軾動手,但從今日的種種跡象來看,遼人恐怕已快忍不住了。

  終於,到了掌燈時分,蘇軾踏着搖搖晃晃的腳步回來了,嘴裏還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調,顯然講學之後又喝了個痛快,方纔姍姍遲歸。

  甄慶和夥計們埋伏在館驛後院蘇軾的屋子外,見蘇軾終於歸來,甄慶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大佬啊,你的性命關乎我一輩子的前程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左右環視,發現附近無人,遼人終究不敢做得太明目張膽,館驛內的眼線尚來不及佈下。

  於是甄慶叫上夥計上前,突然拽住搖曳的蘇軾,一左一右將他的胳膊架住。

  蘇軾一驚,頓時酒醒了三分,沉聲喝問道:“何人無狀!”

  甄慶低聲道:“蘇學士莫出聲,下官甄慶。”

  蘇軾心中稍定:“何事如此鬼祟?”

  甄慶嘆道:“蘇學士還真是心寬,您已大難臨頭了,不出意外的話,遼主恐已對你生了殺心,隨時都會動手。”

  蘇軾兩眼一亮,冷笑道:“就怕他不動手!老夫何懼哉。”

  甄慶又嘆氣,你們文化人對自己的命都如此看得開嗎?

  別玩了啊大佬,你可以不要命,但郡王殿下的命令我若沒做到,搞不好會給你陪葬啊。

  甄慶當即也不廢話,更不跟蘇軾爭什麼“捨生取義”之類的話題,他沒資格跟蘇軾辯。

  於是甄慶掏出了趙孝騫寫給蘇軾的密信。

  密信的封口烙着火漆,蘇軾疑惑地將他拆開,就着後院昏暗的燈晃⒐猓屑毧戳艘槐椋S即蘇軾的神情突然變得呆滯起來。

  “出不了兵?”蘇軾喃喃自語,表情複雜:“拒馬河又勝遼軍一回,殲敵兩萬餘,如今屯兵飛狐兵馬司,王師休整,不宜再戰?”

  蘇軾一喜,接着又一哀,自嘲般笑了笑,道:“本以爲捨生取義能爲大宋爭一個出兵的理由,沒想到宋遼邊境竟是如此現狀,怪老夫對軍國大事所知太少,終究湵×税。 �

  甄慶湊過來低聲道:“蘇學士,您如今的處境已不妙,今日館驛外多了許多遼人的眼線,都是爲了監視您,下官所料不差的話,不是今晚便是明日,遼人恐會對你動手了。”

  看了趙孝騫的密信後,蘇軾明白了宋遼兩軍的現狀,他知道效法漢使,以身謶鸬哪铑^已沒有意義了。

  就算他被遼人殺了,趙孝騫也出不了兵,唯一的好消息是,大宋已奪佔飛狐兵馬司,國土再增四百餘里。

  大快人心之餘,蘇軾也不再堅持赴死了。

  既然沒這個必要,死了也沒意義,再一心求死那不是傻缺嗎。

  可是現實的巴掌終究還是朝他的老臉狠狠扇來,蘇軾轉變了心思後,神情變得有些無措。

  “怎麼辦?老夫已激起了遼帝的殺心,在此之前,老夫不懼,畢竟本就是爲了求死,現在……”蘇軾神色赧然,捋須掩飾尷尬。

  甄慶又快哭了。

  大佬,你總算不作死了!

  見甄慶表情複雜,蘇軾更尷尬了,忐忑地問道:“你若沒有辦法救老夫脫困,老夫不如……死上一死?總不能讓你爲難。”

  甄慶跺腳:“蘇學士,這般時候,沒必要說客套話了,館驛已被監視,下官斗膽請蘇學士喬裝,隨下官從後院圍牆翻出去。”

  “然後呢?遼人若察覺老夫跑了,定會全城搜捕,有辦法讓老夫出城嗎?”蘇軾問道。

  甄慶嘆道:“先逃出館驛再說吧,下官在上京置有一處民居,地下挖了個暗室,蘇學士暫時委屈在暗室裏躲一躲風頭,容後再殖龀恰!�

第470章 全城搜捕

  掌燈時分,館驛裏安靜如常。

  蘇軾住進館驛後,由於名人效應,館驛內不分晝夜熱鬧非凡。

  許多權貴爲了接近偶像,跟偶像製造偶遇,他們像私生飯一般,動用關係住進了館驛內,經常邀約蘇軾飲宴。

  這段時日,蘇軾其實過得挺爽的,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艱苦,那麼忍辱負重。

  以蘇軾的性格,當年被貶謫到不毛之地都有辦法發現各種美食,給自己的生活尋找各種快樂,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會虧待自己的。

  今夜此時,那些住進來的權貴反倒是給了蘇軾一個極佳的掩護機會。

  權貴們住進來後,免不了需要下人服侍,於是館驛內常常人來人往,進進出出,人員成色十分複雜。

  甄慶拉着蘇軾進了屋子,給蘇軾換了一身青衣青帽的家僕打扮,又令夥計點亮了屋子裏的燭火,人爲營造出屋裏有人的假象。

  然後甄慶護着喬裝過後的蘇軾,從後院穿過小片竹林,來到一面圍牆後。

  圍牆後早已準備了梯子,甄慶扶着蘇軾登梯。

  蘇軾像偷香竊玉的西門大官人似的,小心地扶梯翻牆,神不知鬼不覺地脫出了館驛。

  甄慶與夥計們護侍着蘇軾,剛翻過牆,幾乎是片刻之後,館驛內突然傳出一聲驚呼。

  “走水了!走水了——!”

  甄慶和蘇軾扭頭一看,卻見館驛內,蘇軾所住的屋子四周已燃起了沖天大火,火勢迅猛得很不正常,幾乎在火起的瞬間,便一發不可收拾,顯然是事先備好了火油稻草等易燃物。

  館驛外,剛翻過牆的蘇軾和甄慶對視一眼,蘇軾臉色難看,怒道:“這些遼人,連過場都不走了嗎?殺宋使竟已如此明目張膽!”

  蘇軾憤怒,甄慶卻一臉後怕,臉色仍無比蒼白。

  幸好跑得早,稍晚半刻,蘇軾恐怕便葬身火海了,自己救援不及,如何向郡王殿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