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50章

作者:贼眉鼠眼

  堂內差役分列兩排,一臉古怪地看着嫋嫋三女,又朝被打的女客投去同情的眼神。

  別人或許不認識嫋嫋,但府衙裏的差役們不可能不認識。

  這三位女子,不正是終日與趙郡公同進同出的女人嗎?

  這羣愚蠢的婦人,怎會惹到趙郡公的女人?市井裏打罵也就罷了,居然還敢鬧到官府公堂,這不是自己作死嗎?

  嫋嫋身旁,率先動手的平氏此刻慌得不行,俏臉蒼白如紙,嬌小的身軀止不住地輕顫,站在公堂上努力保持鎮定,眼眶卻泛着淚光。

  嫋嫋低聲安慰道:“莫怕,不是什麼大事,就算官人沒在城裏,真定府的官員也不會爲難咱們。”

  平氏搖頭抽泣道:“我是怕……怕官人知道我給他惹禍了,會,會不會趕我走呀?”

  嫋嫋失笑:“官人沒那麼小氣,不可能爲這點小事趕走你的。”

  源氏在一旁弱弱地道:“若是在日本,嫁了人的女子給丈夫添了這麼大的麻煩,會被打死的。”

  本來就脆弱的平氏,聞言更是被刺激到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公堂另一頭,捱了狠揍的女客半邊臉高腫,眼中閃過怨毒的光芒,見平氏大哭,不由冷笑:“現在才害怕後悔,晚了!你,還有你們,以及那些手下幫兇,和你們的男人,都等着受死吧!”

  嫋嫋不慌不忙地一笑:“咱們接着看,看看到底是誰受死。”

  良久,大堂後面的屏風閃過人影,李清臣穿着官服匆匆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抱怨。

  “人都快忙翻了,這羣刁民還給本官惹事……”

  坐到正堂主位上,李清臣擺出官威,露出威嚴之相,沉聲道:“堂下何人,膽敢……嗯?啊?”

  話沒說完,李清臣已看清了堂下腥说哪樱绕涫菋枊柸慕^色姿容,李清臣眼皮猛跳,臉色當即就變了。

  嫋嫋三女,李清臣能不認識麼?

  趙孝騫在城裏時,李清臣一天往他家宅子跑八趟,請示真定府具體如何治理,每次都是嫋嫋三女奉茶招待,熟得不能再熟了。

  所以,現在是怎麼回事?

  趙郡公的女人爲何無端惹上了官非?

  莫名其妙的李清臣左右看了看,目光盯住了公堂另一頭的那羣女人。

  一眼望去,見此女半邊臉頰高腫如豬頭,姿色容貌中下,縱是被人揍得如此悽慘,表情和眼神也露出倨傲之色。

  李清臣皺了皺眉。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本官覺得嫋嫋夫人一定是正義的一方。

  於是李清臣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那羣婦人喝道:“公堂之上,見官不禮,這點家教都沒有麼?給本官跪下回話!”

  分列兩排的差役正要在嫋嫋夫人面前圖表現,立馬齊聲厲喝:“跪!”

  婦人們被嚇得臉色蒼白,這種兩腿發軟的感覺,她們家的官人都從來未曾給過。

  一羣女人當即便戰戰兢兢跪下了。

  嫋嫋三女正在猶豫時,堂上疾言厲色的李清臣望向三女,突然換了一副友善恭敬的表情,微笑道:“三位是原告,就不必跪了。”

  被揍的女人一愣,大聲道:“稟官上,民女纔是原告!”

  李清臣冷眼瞥着她:“你這麼醜,也配當原告?”

  女人大怒,長得醜就不能當原告了麼?嗯,不對!我哪裏長得醜了!

  然而李清臣是官,當官的說話再難聽,她也不敢公然頂撞,但她還是不甘地垂頭低聲道:“稟官上,民女無端被打,確實是原告。”

  李清臣早就看到她滿臉的青腫了,心中不由冷笑。

  本來被嫋嫋夫人打就打了,但你竟鬧到了公堂上,那就必須讓你體會一下什麼叫世情險惡,什麼叫“官字兩張口”。

  李清臣懶得搭理她,轉而望向嫋嫋,和顏悅色地道:“尊夫人請說說吧,下官……嗯,本官一定秉公斷案,不枉不縱。”

  被打的女人驚呆了,你這話……是認真的麼?

  你都快給這狐媚女人跪下了,還特麼說什麼“秉公斷案,不枉不縱”?

  此時的她,終於察覺到哪裏不對勁。

  這個一臉狐媚的女人,恐怕是來頭不小,回想剛纔李清臣剛坐下,看到她後便一臉逢迎。

  李清臣這人,真定城裏的百姓都認識,他原是真定知府,後來劉謙諒犯事,李清臣被貶爲判官,輔佐新來的知府治真定府。

  今日這位李判官根本不問緣由,見面就對那狐媚女人各種討好,各種偏袒。

  所以,這狐媚女人,還有旁邊那倆小蹄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女人心頭漸漸沉重,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今日怕是要倒黴了。

第412章 告捷結案

  被打的女人名喚“柳氏”,是真定城中一戶殷實人家的主母。

  這個年頭所謂的“殷實人家”,大約是中產之上,權貴之下,屬於高不高,低不低的地位。

  論能量背景,或許能影響一點小事,如果好處給得足,官府在某些事情上興許會偏袒一下,但若遇到大事,再有錢也沒用,沒有任何官員會爲了那點蠅頭小利跟自己的烏紗帽過不去。

  今日很不幸,柳氏遇到了一件花錢也搞不定的事,而且給她的夫家也惹下了大禍。

  究其原因,只是因爲她在脂粉鋪裏的一時嘴賤。

  世上至少一半的是非,都是人的那張嘴引起的。

  柳氏剛上公堂時,尚能自信滿滿,這次的事她是受害者,豬頭般的臉蛋可以證明。

  受害者當然可以理直氣壯,甚至都不用花錢打招呼,但凡正常的官員都知道怎麼判。

  可是見李清臣對嫋嫋三女各種逢迎,柳氏已漸漸感到不妙了。

  回想起剛纔街上的爭執,她與嫋嫋扭打時,外面衝進來一羣壯漢,二話不說揪着她就狠揍,這羣壯漢顯然是在保護嫋嫋三女。

  三個容貌絕色,有一羣壯漢保護,同時真定府的李判官還對她們如此恭敬,柳氏突然發覺自己好像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這時的她,已經有些後悔了,事情鬧到公堂意味着什麼,她很清楚。

  公堂不是隨便來的地方,既然打上了官司,官員的板子是一定要拍下去的,不是拍原告就是拍被告。

  而此時的嫋嫋已不慌不忙地開始述說爭執的由來。

  嫋嫋語速很慢,吐字很清晰,而且不添油也不加醋,非常客觀地將事實說了出來。

  從柳氏她們非議真定新來的知府,後來又辱罵大宋邊軍將士,最後自己與柳氏爭執等等,敘述平白且公正,就連柳氏都無話可說。

  李清臣聽完後,皺眉朝柳氏冷冷地一瞥,接着心中忍不住鬆了口氣。

  李清臣的性格總的來說還算比較正直的,這兩年縱是被真定官場孤立也斷然不肯與劉謙諒等人同流合污。

  剛纔有心偏袒趙郡公的女人,可他又擔心嫋嫋三女不佔理,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偏袒她們未免污了官聲。

  此刻嫋嫋說完後,李清臣確實輕鬆下來了。

  果然顏之有理,長得好看就是正義的代表。

  爲官多年,李清臣經驗豐富,他很快做出了判斷,顏值高的一方勝利。

  然後李清臣目光陰沉地望向柳氏。

  “柳氏,她說的話可屬實?說話前想清楚,公堂上說謊的後果你擔不擔得住。”

  柳氏渾身一顫,此時的她已沒有了一絲一毫倨傲之色,現在她知道自己恐怕攤上事兒了,只想趕快結案,避開這樁大麻煩。

  嫋嫋剛纔的述說毫無漏洞,每個字都是真實的,柳氏想否認也不可能,在場有那麼多人呢,她否認的話,事情就是另一種性質,只會比眼前攤上的事兒更嚴重。

  於是柳氏低眉順眼地道:“稟官上,這位……貴夫人所言屬實。”

  李清臣見她稱呼都改了,大約已反應過來惹上事了,不由冷冷一笑。

  “詆譭知府,辱罵邊軍將士,與人啓釁,惹上口舌是非,柳氏,你有何話可說?”

  柳氏臉色愈發蒼白,垂頭道:“民婦……求官上網開一面,只是當時心急失言,非有心辱罵將士,實在是家中爲了避兵災,不得不打算舉家逃離真定城,民婦心中有怨氣,故而胡言亂語。”

  李清臣冷冷道:“趙郡公率部出征遼軍,將士們皆是爲我大宋百姓子民而浴血拼命,你這等愚婦卻在後方詆譭辱罵將士,這是一句‘心有怨氣’能交代過去的嗎?”

  柳氏愈發惶恐,聽李清臣這意思,似乎是要治她的罪了,而且搞不好還要牽扯上她的夫家,這可塌了天了。

  於是柳氏壯着膽子抗辯道:“官上容稟,實在是大宋邊城多年來被遼人襲擾欺凌,民婦私以爲趙郡公率部出征,恐是……勝少敗多,民婦擔心害了邊軍將士的性命,故而口不擇言……”

  李清臣眼神愈發冰冷:“你的意思是,趙郡公此番出征必敗?”

  柳氏急忙惶恐地道:“民婦愚鈍,豈敢妄言軍國大事,民婦並無此意。”

  嘴上說着“並無此意”,但李清臣卻看得出來,她的表情分明是認定了宋軍必敗。

  李清臣一時竟犯了難,難的是不知如何處置這愚婦。

  事關趙郡公的三位如夫人,處置得輕了,擔心嫋嫋三女不滿意,處置得重了,難免惹得城中市井非議。

  於是李清臣的目光情不自禁朝嫋嫋三女瞥去。

  嫋嫋卻上前一步,盯着柳氏冷冷道:“你仔細聽好了,我對大宋邊軍將士有信心,對趙郡公更有信心,他們爲保真定府官民平安而戰,此戰必勝!”

  柳氏垂頭,再也不敢與她爭辯,只是附和道:“是是,我大宋邊軍將士必勝,民婦愚昧,不該詆譭將士,民婦知錯。”

  嫋嫋見她嘴上認錯,表情仍然不以爲然,不由愈發怒極,語氣更重了幾分。

  “你既然知錯,不如拿出點實在的東西,此戰我大宋將士若能擊潰遼軍,便罰你夫家拿出一半的家產,折成酒食,出城犒軍,如何?”

  柳氏一愣,多年來的固有印象,她當然不認爲此戰宋軍能勝,活着逃回來小半都算不錯了,怎麼可能打敗遼軍?

  雖然內心篤定,但要拿她夫家一半的家產打賭,她可沒膽子答應,她家官人知道後不得活活打死她。

  正在猶豫間,李清臣卻猛地一拍桌案:“就這麼說定了!”

  “啊?可是官上……”柳氏急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公堂的寧靜。

  一名禁軍匆匆跑進公堂,身上的甲冑儘管沒有任何破損,但所有人都彷彿能聞到這名禁軍身上散發出來的戰場硝煙味道,顯然這人是剛從前線回來的。

  禁軍入公堂後,躬身朝李清臣抱拳一禮,大聲道:“稟李判官,奉城外東郊大營趙郡公令,小人入城報捷。”

  “今日寅時,我大宋龍衛營將士突襲北面遼軍大營,此戰,全殲遼軍一萬,繳戰馬三千匹,皮甲五千具,糧草兩千石,軍械無算,敵軍皆亡,並無俘虜,趙郡公特命小人回城報捷,曉予真定城官民人等知。”

  “趙郡公還請李判官起擬奏疏,向朝廷和官傢俱實以奏,捷報傳京。”

  說完後,禁軍匆匆一禮,轉身便離去。

  公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古怪地望向柳氏。

  而嫋嫋三女,臉上卻綻開了微笑,笑容越來越深,公堂上不可失禮,但三女私下卻已手牽着手,互相緊緊地攥着,她們的小手冰涼,卻微微顫抖,彼此無聲地傳遞着興奮雀躍的情緒。

  而柳氏,卻一臉慘白,無力地癱坐在地上,雙目失神地盯着公堂上“明鏡高懸”的牌匾。

  李清臣也欣喜若狂,若非礙於身份,此刻早已歡呼痛快大叫起來。

  見柳氏失魂落魄的樣子,李清臣微微一笑,難得玩笑地道:“柳氏,本官代趙郡公和邊軍將士,多謝你家這一半的家產了,回頭便遣差役赴貴府上接收。”

  柳氏彷彿觸電似的跳了起來,嘶聲道:“不,民婦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答應!”

  “怎麼可能勝了?剛纔那人,真是禁軍麼?不可能的!遼人那麼厲害,不可能的……”

  李清臣見此時她仍不肯相信事實,反而一再看不起宋軍,心中不由愈發厭惡,冷冷道:“事實是,我大宋王師確實勝了,全殲一萬遼軍,連活着的俘虜都沒有,你不信也得信!”

  這時嫋嫋走過來,盯着柳氏緩緩道:“我說過,宋軍必勝,趙郡公必勝。”

  柳氏失神的目光抬起來,怔怔地看着嫋嫋,道:“你,你究竟是……”

  嫋嫋微笑道:“趙郡公,是我男人,我的官人。”

  倆日本姐妹也手牽着手走過來,異口同聲道:“也是我們的男人。”

  三女手牽着手站成一排,臉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微笑。

  柳氏兩眼睜大,如遭雷殛,身軀搖搖欲墜。

  剛纔一直在猜測三女的身份,猜到她們的身份不一般,沒想到,她們竟是趙郡公的女人。

  果然,自己攤上事兒了,惹了大禍!

  難怪在脂粉鋪裏,聽到她詆譭趙郡公時,三女都忍不住出來呵斥她,與她發生如此激烈的爭執。

  難怪三女的身後跟着一羣保護她們的壯漢,難怪李清臣對她們的態度如此恭敬,而且偏袒得如此明目張膽……

  一切解釋得通了,原來是趙郡公的女人。

  整個真定府,甚至整個河北西路的城池鄉鎮,官場軍隊,都是趙郡公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