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趙顥兩眼赫然睜大,倒吸一口涼氣:“你這個思路……”
接着趙顥斷然道:“不行!不能賣,那是高手啊!”
“孩兒保證賣個好價錢,不讓父王虧本。”
“那也不行!”趙顥的臉頰抽搐得厲害,快中風的樣子。
趙孝騫嘆了口氣。
說實話,他對這羣高手沒什麼信心,雖然看起來一個個都是肌肉猛男,但肌肉猛男不過是樣子貨罷了。
活了兩輩子的他深知一個道理,真正的高手是不會表現在外表上的,越是那種乾巴瘦弱無精打采的人,越有可能是高手,比如拿着掃帚掃地的,躺在路邊當乞丐的等等。
反而是賈實這種渾身都是肌肉,生怕別人看不出他有多猛的人,成爲炮灰的可能性很大。
這種人或許富婆比較喜歡,但指望他保護自己,怕是有點天真了。
所以趙孝騫打從心底裏不想要這羣高手。
不過趙孝騫轉念一想,如果實在不能賣掉他們,到了真定府後給他們找幾個富婆,讓他們給自己接客創收去,不失爲一種雙贏的解決方法。
“好吧,孩兒收下他們了。”
打開新思路後,趙孝騫很痛快地接受了。
趙顥驚訝地道:“轉變得這麼快的嗎?”
“哪怕是一張廁紙,都有它的……嗯,總之,孩兒收下了。”
趙顥欣慰地大笑:“好好!收下就好,騫兒,這些人可以信任,遇到危險時,你可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他們,爲父保證他們一定會用性命護你周全。”
趙孝騫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花錢僱請的高手,忠斩饶苡羞@麼高?
轉而想到上次針對趙佶的刺殺,以及母親馮氏說過趙顥不簡單,趙孝騫頓時若有所悟。
賈實這批高手,恐怕不僅僅是花錢僱請的,他們與趙顥的關係不尋常。
他們,應該是趙顥神祕光環下,刻意在他面前顯露出來的冰山一角。
趙孝騫已隱隱觸摸到趙顥的祕密了,當然,這是趙顥自己願意對兒子放開祕密的前提下。
既然如此,讓賈實他們去接客怕是不太禮貌了……
趙孝騫腦子裏思緒雜亂,趙顥卻緩緩道:“騫兒,此去真定府赴任,爲父只有一句話叮囑你。”
“父王請說。”
“爲官者,爲帥者,要心狠,切忌婦人之仁,對敵人狠,同時也要對自己人狠,只有手段夠狠,才能立威,才能對麾下的官員和將士如臂指使,而麾下不敢違命。”
“不要以爲你對麾下的官員和將士待之以仁,他們就會服你,錯了,他們只會認爲你好欺負,認爲你這個朝廷派來的官員不過如此。”
“上官太仁義,後果就是欺上凌下,陽奉陰違,身邊只會聚集一羣阿諛逢迎之徒,遇危只會作鳥獸散,對你治理地方,統領軍隊有弊無利。”
趙孝騫點頭應是。
趙顥眼神深邃,拍了拍他的肩,嘆道:“此去真定,你好好幹,爲父盼你繼續建功立業,我這個父親做得有點糟糕,沒什麼能幫上你,唯有盡我所能,爲你鋪墊前路,儘量讓你走得不那麼顛簸。”
…………
整軍,籌糧,軍械,彈藥,戰馬,甲冑……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準備着。
調兵的聖旨已在龍衛營宣示,三萬餘龍衛營將士歡欣鼓舞,自種建中以下,將士們紛紛面北而拜,感謝官家賜給他們建功的機會。
這個時代,整個國家的軍隊大多都有一種消極避戰的態度,唯獨龍衛營不一樣。
宋夏之戰,趙孝騫帶領龍衛營五千將士深入西夏腹地,一路攻城掠地,攻破敵都。
且不說戰功封賞,單說這一路將士們搶掠下來,落入私人口袋裏的錢財,都讓這五千將士大發了一筆橫財,讓家人親眷過上了富足的生活。
或許在這個時代,只有這五千人才深刻明白什麼叫“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作爲龍衛營都指揮使的種建中,戰後論功,也被封了個男爵,加了個什麼“大夫”的勳號。
將領和士兵經此一戰,賺得盆滿銤M,論士氣,論軍心,論積極啓戰的態度,整個大宋沒有人比龍衛營更渴望戰爭來臨。
如今官家聖旨已下,龍衛營三萬將士再次隨同趙孝騫出征真定府,這豈不是說,再次發財的機會來了?
於是龍衛營上下一片歡騰,人人興奮若狂,搞得宣旨的宮人驚恐萬分,不知道的還以爲龍衛營譁變了呢。
宣旨的宦官走後,不等種建中下令,將士們已自動自覺地開始收拾,清點軍械戰馬甲冑,打包的,裝車的,隨身攜帶的,有條不紊地迅速完成了出征前的準備。
第356章 啓程赴任
離京之前的那兩天,趙孝騫忙着告別。
與親人告別,與妻妾告別,順便把狄瑩她們送到了芳林園母親馮氏的宅子。
人送到地方,狄瑩姜妙仙拽着他的衣袖不讓走,泣不成聲地問趙孝騫,何時能將她們接去真定府。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真定府何時能太平,趙孝騫纔敢把她們接來。
至於如何才能太平,那要看趙孝騫到任後的手段,以及遼人究竟有多厲害。
答案未知,歸期不定,人間的離別因此才銷魂。
趙孝騫忙着告別,龍衛營將士忙着準備出征的時候,趙煦封任趙孝騫的聖旨終究還是引起了朝臣們的注意。
真定知府沒毛病,這道封任是很早以前就有的,不過以前是遙領,如今是實任,地方知府不過是從四品官,安樂郡公任四品官,嚴格說來是降級了。
但趙孝騫還有一個官職,“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這個官職可就讓朝臣們大爲不滿了。
憑啥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卻擔任如此重要的官職?
“經略安撫使”,主管整個河北西路的軍政,這是二十歲的年輕人有資格擔任的嗎?
大宋的行政制度是“路府州縣”制。
“路”的級別,相當於後世的“省”,經略安撫使就是這個省的一把手,既能管軍,也能管民,同時兼任真定知府,更是將河北西路所有的權力都牢牢抓在手中。
通常如此重要的官職,都是由朝中德高望重的文官擔任的,如今卻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佔據了位置。
尤其是,佔據這個位置的人還是宗親子弟,官家到底是怎麼想的,祖宗規矩真就一點都不要了麼?而且,宗親任如此重要的實職,不怕給大宋社稷的未來埋下隱患?
隨着趙煦的這道聖旨,朝堂再次被掀起了風浪。
政事堂的幾位宰相首先表示反對,樞密院的幾位使相也上疏勸諫。
就連向來保持中立的樞密院使曾布,也上疏表示官家所授權柄不宜過重,宗親子弟的身份本就敏感,豈可輕授一路之兵權,而使宗親擁兵坐大。
這一次,趙孝騫可謂是被羣起而攻之。
神奇的是,新黨舊黨這次都團結起來了,他們異口同聲地表示官家的封任太過分,對社稷隱患甚大。
所有的勸諫裏,大多數人的態度還是比較理智的,都是對事不對人。
對趙孝騫這個人,羣臣沒有過多的攻訐,畢竟趙孝騫人還年輕,也着實爲大宋立下大功,狠狠掙過面子,當初的西夏臣服,至今都讓臣民長臉,津津樂道。
不針對個人,但官家這件事做得不對。
祖宗規矩破壞得太徹底,對宗親子弟的任用太過分。
當年大宋立國,太宗先帝留下宗親不得預政的祖訓,難不成是他心血來潮隨便亂說的?
終歸是有依據的,太宗立下的遺訓,是爲了從法理上消弭隱患,把未來大宋可能發生的變亂從源頭上掐滅,給子孫後代的繼任者一個海晏河清的穩固王朝。
可是現在,趙煦卻打破了祖宗規矩,毅然任用趙孝騫,朝臣們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破此先例,大宋會不會重蹈唐末的覆轍,皇帝分封臣子,從而導致藩鎮割據的局面?
誰都說不好,但反對的態度是絕不會變的,也不可能對官家妥協。
諫止的奏疏鋪天蓋地飛進政事堂,而章惇也不負所望,什麼都不管,一股腦兒將勸諫的奏疏全都送到趙煦的案頭上,一副擺爛的樣子。
反正決定是你做的,自己看看這些奏疏,是糊塗還是英明你自己判斷,政事堂管不了,官家你來處理吧。
趙煦的反應呢?
他的反應是頭鐵硬剛。
早在封任趙孝騫的時候,趙煦便已預料到阻力不小,也做好了與滿朝文武抗爭的準備。
整個大宋都是朕的,朕的地盤,朕說了算,朕要封誰就封誰,後果朕擔了。
趙煦的態度爲何如此強硬,說到底,不僅是對趙孝騫的信任,同時也是利益所驅。
收復燕雲十六州的誘惑實在太大了,趙煦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年輕人是無法拒絕光宗耀祖的機會的,尤其是,這個年輕人還是皇帝。
信心的來源,不僅僅是趙孝騫造出過燧發槍,而是通過趙孝騫指揮的宋夏之戰,讓趙煦發現了趙孝騫其他的才能。
大宋並不缺人才,甚至大宋的人才其實是過剩的。
但大宋缺少的是趙孝騫這種能爲國家贏尊嚴,獲利益的人才,這一點,朝堂上的章惇做不到,戍邊的章楶也做不到,他們的才能充其量是“守成”。
唯有趙孝騫,能“進取”,他的眼睛盯着的是大宋的外部,他的使命是輔佐趙煦一統華夏,他對大宋朝堂內所謂的新舊黨爭,內部傾軋毫無興趣。
趙煦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才。
趙煦確信,歷數滿朝文武,唯一有希望收復燕雲十六州的人,只有趙孝騫。
鋪天蓋地的反對聲中,趙煦堅持己見,爲了維持自己的決定,在趙孝騫離京之前的這幾日,他甚至連朝會都停了,把自己關在延福宮裏,拒絕任何朝臣的求見。
趙孝騫這次終於看到了一位皇帝的魄力。
後世的史書上對趙煦的評價,是比較正面的,儘管在內部黨爭的問題上,趙煦處理得有點問題,但不得不承認的是,趙煦絕不是昏君,他認定的事情,無論多大的阻力,都會堅定地執行下去。
廢舊復新如是,收復燕雲亦如是。
在一片激烈的反對聲中,趙煦關閉宮門,封鎖了所有的聲音。
兩日後,龍衛營糧草軍械戰馬甲冑準備完畢。
紹聖二年十月初四,天氣漸涼,深秋的天空灰濛濛的透着一股蕭瑟之意。
汴京南郊龍衛營駐地外,三萬餘將士披戴甲冑,騎上戰馬,安靜地整裝列隊。
大營外秋風呼嘯,卷集地上的落葉漫天飛舞,天際雲卷,滾滾黃塵,天地間瀰漫着肅殺之氣。
這次不是出征,而是上任,沒有太多的出征儀式。
趙孝騫披戴甲冑,站在隊伍前方。
他的身後,一身黃袍的趙煦神情肅然凝重,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將士,趙煦的情緒彷彿也被這肅殺之氣感染,只覺得胸腔中翻騰着一股激昂之情,令他恨不得親自領兵出京。
將士全員到齊,將領們清點之後分別如實稟報。
趙孝騫轉身,朝趙煦單膝跪下:“臣趙孝騫,奉旨出京,點兵已畢,請陛下賜訓。”
趙煦點頭,沉聲道:“子安,此去真定,一切拜託了,大宋盛衰,君臣期望,皆系子安一身,萬事謹慎,徐徐圖之。朕在汴京等你的好消息。”
說完趙煦環視龍衛營三萬將士,揚聲道:“全軍開拔!”
第357章 士氣如虹
面對汴京滿朝文武的攻訐和反對,趙煦頂着壓力堅持己見,趙孝騫雲淡風輕,領着三萬龍衛營將士出發了。
說是赴任邊城,事實上汴京距離真定府不到一千里,說遠也不算特別遠,剛好屬於趙孝騫和狄瑩姜妙仙的異地戀距離。
隊伍出發,浩浩蕩蕩,儘管被滿朝文武攻訐,但趙孝騫出發的這天,城外還是來了許多送別和看熱鬧的人羣,其中大部分是百姓,少許官員夾雜在人羣裏,神情複雜地看着隊伍離開大營,向北開拔。
狄瑩三女也在送別的人羣中,看着趙孝騫披戴甲冑,英武豐俊地騎在馬上,少年英雄的光環似乎更亮眼了,狄瑩三女卻泣不成聲。
悔教夫婿覓封侯,如果可以,她們寧願官人是個平民白身,夫妻過着平淡的日子,一生不離,白首死別。
可是,他終究是耀眼的,也終究不是屬於她們的。
她們的世界裏只有他,可他的世界裏,不僅僅只有她們。
見狄瑩哭得難以自抑,姜妙仙抹了抹淚水,強笑道:“姐姐莫傷心了,官人說了,分離只是暫時的,待官人治理好了真定府,將遼人拒於國門外,官人就會接咱們去真定府與他團聚。”
狄瑩心中的沉重終於緩了一下。
好吧,未來終究是有希望的,今日以後,姐妹三人便靠着這點希望好好生活下去,等官人來接她們的那一天。
送別的人羣裏,趙顥也站在其中。
趙顥的表情黯然,眼神不捨地看着遠處的趙孝騫騎在馬上,一身黑色的甲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吸引萬胁毮俊�
年輕真好,趙顥忍不住喟嘆。
他年輕時,也是這般……好吧,沒臉往臉上貼金,趙顥年輕時也是個胖子,充其量臉上的膠原蛋白比現在多一點,皮膚比現在嫩一點,頂多也就是個年輕的胖子,跟現在意氣風發的兒子沒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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