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章

作者:贼眉鼠眼

  暖春三月,萬物復甦。

  趙孝騫漫無目的走在王府內。

  接受了穿越的事實,既來之,則安之,不然能怎樣呢?下雨天找個雷劈,試試能不能重回二十一世紀?

  趙孝騫沒那麼大的魄力,他怕疼,也怕死,更不認爲老天爺會那麼仁慈,睜隻眼閉隻眼任他死了一次又一次。

  額頭的傷隱隱作痛,觸手一摸,頭上有一個大包未消,那顆蹴鞠真是又準又狠。

  王府其實不算大,準確的說,北宋汴京城內的皇宮都不大。

  楚王府只是一座五進院的豪宅,分爲前庭二庭中庭後院等等,王府內唯一有些氣派的,只有位於前庭的銀安殿,那是規制允許的親王府建築,相當於皇宮裏的金鑾殿。

  趙孝騫獨自走在後院,府內的氣氛有些壓抑,壓抑來源於四周處處掛滿的白綾孝帶,屋頂,廊柱,就連樹上都掛滿了。

  去年九月,太皇太后高氏薨逝,這位傳奇的女人輔佐過丈夫英宗,輔佐過兒子神宗。

  十年前,神宗駕崩,她的孫兒趙煦才十歲便不得不倉促登基。

  主少國疑,內憂外患,高氏在羣臣督請下,於是臨朝聽政,朝堂內外事悉決於高氏。

  而這位傳奇的太皇太后,正是楚王趙顥的母親,趙孝騫的奶奶。

  母逝已半年餘,按制子孫必須守孝,所以王府內至今到處掛滿了白綾孝帶。

  趙孝騫心情很平靜,對於這個年代裏的親人,說實話,他並沒有半點喜悲。

  剛剛穿越才兩個多時辰,若說能爲了未曾見面的奶奶哭一嗓子,怕不是有什麼大病。

  轉過後院的一道長廊,趙孝騫赫然發現府內竟然有一個不大的小池塘,穿過水榭,池塘正中央有一座涼亭。

  趙孝騫剛在涼亭中坐定,打算欣賞一下王府的春色,卻見一顆圓滾滾的肉球快步直奔涼亭而來。

  那顆肉球,不偏不倚正是他爹,楚王趙顥。

  趙孝騫一驚,急忙起身站定。

  趙顥是個胖子,圓滾滾油膩膩的大胖子。

  這個胖子大約三百來斤,身高卻不到一米六的樣子,遠遠望去,真就像一顆肉球在地面上滾動。

  剛剛在銀安殿,趙孝騫將這顆肉球踹飛,看着很嚴重的樣子,可是現在卻見趙顥能跑能跳,似乎那一腳完全沒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趙孝騫不由欽佩不已。

  肉坦血厚扛揍,果真不欺。

  趙顥顯然是奔着兒子來的,從池塘邊朝涼亭奔跑,身上的肥肉跑起來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而他的臉上卻洋溢着開懷的笑容,肥肉將眼睛擠成兩條細縫,看起來非常憨厚討喜。

  趙孝騫遠遠觀察趙顥的表情,從他的笑容來看,似乎對兒子踹飛他的事並無芥蒂,絲毫沒有責怪問罪的意思,於是趙孝騫悄悄鬆了口氣。

  這大約便是千頃地一棵苗才能享有的寵溺吧。

  “騫兒,父王來啦!”快到涼亭時,趙顥揚聲爽朗大笑。

  趙孝騫也不得不擠出笑容回應,爲了迎合社交禮儀,他甚至也朝趙顥揮手。

  然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趙顥身後傳來。

  一名青衣家僕跑到池塘邊,躬身急促地道:“稟殿下,宗正寺來人了,寺卿請殿下速去一趟宗正寺。”

  趙顥原本快跑到涼亭了,聞言腳步不停,竟原地硬生生地轉了個身,朝池塘外繼續奔跑,一邊跑一邊揹着身揮手。

  “騫兒,父王走啦!”

  然後一口氣跑遠。

  趙孝騫目瞪口呆站在涼亭內。

  剛纔發生了什麼?那顆肉球究竟是真實存在過,還是隻是自己的幻覺?

  由於還在忙着與網站簽約的事,所以這兩天更新有點少,等網站安排推薦後會狠狠提速,那速度簡直令人心驚肉跳。

第3章 子夜變故

  誰能想到,一個三百斤的胖子居然跑得如此身輕如燕。

  風一樣的男子。

  趙顥眨眼就沒了影兒,趙孝騫仍站在涼亭裏發呆。

  今日的春風有些喧囂……

  踹飛親爹那一次不算的話,這應該是趙孝騫記憶裏的父子第一次見面。

  見面太匆匆,那奮不顧身奔赴親情的樣子,搞得趙孝騫還有些感動,誰知眨眼間親情就改變了方向,一溜煙沒影了。

  趙孝騫短暫的呆怔過後,也順勢離開了涼亭。

  不指望什麼父愛,畢竟在他的心裏,其實跟這個世界不熟。

  王府規模雖不算大,但他必須每個角落都走遍,不出意外的話,這裏將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家了。

  家裏的花花草草當然都要認識一遍。

  一個時辰後,王府終於被他逛遍,不僅認識了府裏的花花草草,也把府裏重要一點的人都記住了。

  所謂重要的人,是指有點身份的,比如王府長史,翊善,記室參軍,各院管家等等。

  當然,還有一些相對重要的人,這些人是親爹趙顥的侍妾。

  楚王侍妾大大小小一共十餘人,分別住在不同的院子裏,這些侍妾年齡最大的約莫三十出頭,年紀最小的……比趙孝騫還小,剛滿十六歲。

  一座王府,爲何能有這麼多侍妾?楚王妃難道不管嗎?

  真管不了。

  因爲楚王根本沒有正妃。

  楚王妃,也就是趙顥的正室夫人,趙孝騫的親孃姓馮,是真宗年間的宰相馮拯的曾孫女,也算出身名門。

  然而嫁給楚王后,夫妻之間感情一直不和,更要命的是,馮氏跟趙顥的親孃,也就是太皇太后的婆媳關係也非常不睦。

  手握大權的婆婆,跟忍氣吞聲的兒媳,二人若是關係不好,兒媳的下場不言而喻。

  於是在夫妻最小的兒子夭折後,馮氏心灰意冷,徹底厭倦了這個家庭,與楚王趙顥和離了。

  沒錯,這個年代的夫妻是能離婚的,日子過不下去,大家好聚好散,一封和離書送進官府,官老爺蓋上印,夫妻的離婚就具有了法律效力。

  馮氏離開楚王府後終於解脫了,但她的人生並沒有自由。

  和離之後,馮氏被送進了瑤華宮出家爲道。

  皇室是需要維護體面的,宗親的妻子就算和離了,也不會容許她再嫁二夫,瑤華宮坤道便是皇室爲她準備好的結局。

  而和離之後的趙顥恢復了單身,瞬間原地起飛嘍。

  楚王府接二連三納進了十幾房侍妾,個個年輕貌美,妖媚動人。

  趙孝騫知道了這些祕聞後,暗暗嘆了口氣。

  自己的前身是個資深宅男,把自己關在院裏不願見人,性格內向孤僻,現在他終於知道原因了。

  如此破碎的家庭,對當年還是孩子的趙孝騫來說,心靈上想必是受到很大傷害的。

  而那個渣男親爹,卻玩得飛起。

  果真應驗了上輩子的那句話,爸爸的快樂你想象不到……

  王府逛累了,趙孝騫回到自己的小院。

  小院裏配了兩名丫鬟,一個雜役,當然,不僅僅是這些。

  作爲楚王唯一的兒子,整個王府爹是老大,兒子是老二,趙孝騫在府裏的其他待遇其實與趙顥不相上下。

  晚膳由丫鬟送來,菜餚還算精緻,簡單的兩葷一素,味道……只能說勉強入口。

  經歷過前世八大菜系洗禮的他,自然不大可能對一千年前的菜餚產生什麼喜愛。

  當然,重要的是,現在的趙孝騫跟這個世界不熟。

  不熟,就不好意思下手。等熟了以後,便該抄着棍子滿院追殺王府廚子。

  王府廚子的末日就快到來了,等着!

  用過晚膳後,趙孝騫在院子的書房裏找了幾本書,這年頭的書已有了印刷版,但閱讀方式有些喫力,都是豎版文字,讀起來很不習慣。

  夜漸深沉,書本終於成功起到催眠的作用,趙孝騫打了個呵欠正要回屋睡覺,卻聽院外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聽聲音似乎有很多人。

  腳步聲到了院外便停住,很快一名丫鬟匆匆來報。

  “世子,王爺的如夫人們都來了,似乎府上出事了。”

  趙孝騫皺眉,然後起身出門。

  院子外一羣王府家僕提着燈唬瑹艋昏黃的光線下,十幾名穿着華貴綢裙,年紀幾乎比趙孝騫大不了多少的年輕女子正在院外焦急地徘徊。

  若不是王府規矩森嚴,侍妾地位低下,恐怕她們早就闖進了趙孝騫的院子。

  環視這羣女子,趙孝騫知道她們都是老爹趙顥納的侍妾,白天都認識過了。

  趙孝騫不由暗暗嘆息,老爹品行如何不好說,四十來歲的年紀居然娶了一堆十八九歲的侍妾,衝這點品行大抵是好不到哪裏去的。

  但品行歸品行,趙孝騫無法昧着良心否定趙顥的審美。

  審美是真的很強大,眼前的這堆侍妾一個個如花似玉,換了前世大約都是校花系花級別的美女,至不濟也是個妖嬈的麻藥搜查官。

  爲首一名女子穿着湖綠色襦裙,宋朝女子服飾的特點是窄,瘦,長,奇,一身襦裙完美地將她纖細的身材突顯出來。

  女子大約二十歲出頭,嬌俏的臉蛋上佈滿焦急之色,秋水般的眸子微微發紅,顯然是剛哭過。

  趙孝騫認識她,知道她姓甄,名娥,別誤會,她不是趙顥從青樓贖身的風塵女子,她可是出身清白的良家女,父親據說是某個縣衙的小吏。

  甘心讓女兒去給趙顥當侍妾,自然不排除她的父親有着攀附的想法,就算大宋的宗親沒有實權,能從王府搞點錢也不差,總比嫁給清貧寒門子弟好多了。

  眼前這個叫“甄娥”的侍妾,不僅長的美麗,做人也頗有手段,據說趙顥對她尤爲寵愛,王府雖未立正妃,但後院諸妾隱隱以她爲首了。

  見趙孝騫披衣而出,甄娥領着諸女紛紛朝他斂衽行禮。

  作爲王爺的侍妾,她們理論上的輩分比趙孝騫高,但是,趙孝騫是法定的楚王世子。

  而她們,卻是地位低下的侍妾,兩者身份根本沒法比,所以在王府裏,王爺的侍妾也要老老實實向世子行禮,這便是王府的禮法規矩。

  “驚擾世子,我等之罪也,只是府外傳來消息,殿下怕是出事了,府裏除了世子,別無做主之人,妾身等只好負罪求見。”甄娥垂頭低聲道。

  趙孝騫挑眉:“出了什麼事?”

  “殿下今日午間被宗正寺卿召見,直到此刻子時仍未見歸,聽隨從家將言,殿下似乎被宗正寺扣押了。”

第4章 世子出馬

  不得不說,趙孝騫還沒有自己已是楚王世子的覺悟,在他的自我認知裏,他還是那個前世碌碌無爲的平凡人。

  平凡與富貴最大的價值觀區別就是,富貴險中求,而平凡人,卻很排斥生活裏的任何風吹草動,他只想賺着餓不死的小錢,無風無浪度過一生。

  當然也曾躊躇滿志,仰望遠方巍峨的高山,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登臨那山巔俯瞰蒼生。

  然而當年歲漸長之後,殘酷的現實教會了平凡人一個真理,那就是,高山真的只能用來仰望,除此最好不要有任何非分的念想。

  認不認同這樣的觀點,區別在於有沒有被社會無情地鞭笞過。

  穿越過來的趙孝騫,身份雖然已是世子,但他的心態,仍是前世那個平凡人,這個平凡人只願自己的生活波瀾不驚,任何一點漣漪都會引發他內心的疲累。

  所以,當趙孝騫聽到趙顥出了事,腦子裏的第一反應是:萬惡的生活終於對我下手了!

  “被宗正寺扣押是什麼意思?父王……犯事了?”趙孝騫皺眉問道,“父王”這個詞兒,說出來有些生澀。

  甄娥搖頭,神情悽婉:“妾身不知,聽到殿下出事後,妾身與姐妹們便匆忙趕來了。”

  “王府裏能做主的人,除了殿下就是世子您,妾身想請您拿個主意。”

  “殿下向來安分,偶有浪蕩之舉,卻也是無傷大雅的風流之事,妾身也不知殿下怎會招惹了宗正寺。”

  趙孝騫忍不住朝她投去欣賞的一瞥。

  這女人年歲不大,卻深諳語言的藝術。

  直白的翻譯過來意思就是,你爹除了喫喝嫖賭,根本沒膽子幹別的事。

  趙孝騫自然是聽說過宗正寺的,前世看影視劇,皇帝龍軀一震,大喝一聲“着發付宗人府處置”。

  這裏的“宗人府”其實就是唐宋時期的宗正寺,各個朝代說法不一,職能卻大同小異。

  簡單的說,宗正寺就是專門管皇室宗親的政府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