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71章

作者:贼眉鼠眼

第278章 獵人獵物

  人生最悲哀的事,是無法選擇出生,也無法選擇以怎樣的方式死亡。

  如果可以選擇如何死亡,那麼人世間一定會平添許多詩情畫意的血色浪漫。

  比如趙孝騫,會選擇死在美人的胯下。

  浪不浪漫且不說,但一定浪。

  經常中美人計的朋友都知道,爽死應該是世界上最舒服的死法了,沒有之一。

  如此嚴峻的時刻,趙郡公居然走了神,思緒不知飄到了什麼地方,魏節感到很無力,這貨被敵人弄死都活該。

  在魏節強烈的干預下,趙孝騫的思緒終於回到了陽間。

  那座無名山谷既然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說明那座山谷應該就是敵人選擇的伏擊地點了。

  喬裝成樵夫和獵戶上山踩點,不可謂不高明,虧得趙孝騫這次是以有心算有心。

  如果真是爲了辦差而一心趕路的話,一定不會讓斥候查探得如此仔細,趙孝騫也一定會再次中了埋伏,這條命可就真懸了。

  幸好,這次趙孝騫不再是獵物,而是獵人。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高端的獵人,總是以獵物的方式出現。

  “種建中所部龍衛營到哪兒了?”趙孝騫問道。

  “龍衛營斥候傳來消息,今日上午渡黃河,爲掩人耳目,種建中特意下令全軍往西太原府方向行軍,距離咱們的必經之路相州有近百里。”

  “傳令種建中,今夜子時往相州方向開拔,明日清晨前到達山谷伏擊地點,這次一定要把所有的路全封死,一鼓殲之。”

  “我等繼續放緩行軍速度,今夜在相州城外紮營,配合種建中所部的行動時間,明日清晨到達敵人要弄死我的那座山谷,我乖乖地引頸就戮,一點不帶掙扎的。”

  魏節嘆道:“郡公,臨戰之前不要說不吉利的話……”

  “這你就不懂了,臨戰之前許下美好的願望才死得快,那叫立FLAG,什麼戰後要與妻兒團聚,什麼戰後要喫什麼喝什麼的,這種人一定會戰死,而我這種說不吉利的話的,通常都會活到最後。”

  魏節呆怔地看着他,定定注視許久,突然道:“下官必死無疑!”

  趙孝騫驚呆了,隨即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打量,許久後,拍了拍他的肩:“說得好,會說話你多說幾句。”

  …………

  清晨,相州城外二十里,無名山谷。

  天已黎明,朝陽未出,山谷徽至艘粚訚忪F,遠遠望去,莫名充斥着一股兇險的殺意,令人望而生畏。

  本來應該泉濺鳥鳴充滿蓬勃朝氣的山谷,此時卻寂靜無聲,山裏的鳥兒和野獸都彷彿同時蟄伏下來。

  相州城外,一支三百餘騎的隊伍清晨拔營,繼續朝北方行進。

  到達山谷時已是上午時分,隊伍在山腳下短暫停留了片刻,仰頭看着這座徽衷跐忪F裏的大山,三百餘皇城司屬下面面相覷。

  嘴上不願承認,但每個人的心裏卻都有些發毛。

  有點恐怖啊,尤其是知道里面已暗藏殺機後,這座山看起來更可怕了,一腳邁出去,都不知面對怎樣的殺招,每邁出一步,都像是在陽間和鬼門關之間來回橫跳,刺激!

  魏節騎在馬上,卻一點也沒露出害怕的樣子,只是重重地揮手。

  “馬上進山,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邢州,快!”

  三百餘人立馬朝大山進發,而趙孝騫穿着尋常的便服,夾雜在隊伍中間,卻垂着頭一言不發。

  魏節仰頭看着這座大山,嘴脣抿了抿,眼神裏透出一股凝重與興奮交織的矛盾色彩。

  扭頭看着隊伍中間的趙孝騫,他仍騎在馬上,垂頭不發一語,就像坐在馬背上睡着了似的。

  魏節笑了笑,大步向前開路,一馬當先邁入了上山的山徑小道。

  隊伍沉默無聲地上山,三百餘人的隊伍踩踏過草叢灌木,緩慢地向山腰行進。

  隊伍裏的氣氛有點複雜,基本都跟魏節一樣,既凝重又興奮。

  這是一個局,趙郡公佈下的局,此刻已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

  前行的路上,隨時有可能遇到伏擊,必然也難免傷亡,但是……也意味着戰功和賞賜並存。

  如果能活下來,如果能殺幾個敵人,冒這點險算什麼?誰的前程不是拿命在搏?

  當然,趙郡公除外,人家上輩子掌握了投胎技術,你能怎麼辦。

  行進的人羣裏,唯有一人在一邊走一邊咬牙切齒。

  這人是皇城司的勾押官,趙信。

  此刻的趙信垂頭走路,雙眼卻已興奮得赤紅,像餓極了的猛獸,兇狠中帶着幾許瘋批。

  趙信走路的姿勢有點古怪,他的右手在不自然地擺動,而他的左手,卻緊緊抓着腰側的刀柄,如果遇到情況,他能第一時間拔刀擊敵。

  不過這也造成了他走路的姿勢在隊伍中看起來很怪異。

  旁邊同行的同僚看不下去了,勸道:“老趙,你放鬆點兒,郡公早已佈局設套,你這個樣子若讓藏在暗處的敵人看到了,會起疑心的。”

  趙信卻仍死死地抓着刀柄不肯鬆手,表情有些猙獰地扭頭望去。

  “我真傻,真的……上次我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就能晉官身了,當時我太大意了……”

  同僚露出無語的表情。

  上次無功而返,給趙信造成了無法磨滅的心理陰影。

  確實,“吏”和“官”的本質截然不同,趙信熬了這些年,差點就晉了官身,可惜失之交臂,這種挫敗感,唯有當事人才能體會。

  回到皇城司後,趙信像瘋了似的,見人就自責反省,每次都是這番車軲轆話來回說,通常以“我真傻,真的”開頭,以“當時太大意了”爲結尾,皇城司的同僚們都快把他的臺詞背下來了。

  “好了好了,老趙,我們都知道你真傻,真的……現在打起精神,能不能晉官身,就看今日了,你自然一點,莫露了破綻,若因你而行動失敗,莫說官身,你恐怕得進冰井務嚐嚐劉都知的手段。”

  趙信哼了一聲,抬頭望向仍被濃霧徽值纳綆n,眼睛微微眯起,喃喃道:“我真傻,真的……但這次我不會再傻了。”

  “誰擋我前程,誰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要晉官身!”

  翻山越嶺向來是最辛苦的事,所謂的“望山跑死馬”,看着近在眼前的終點,路途卻如海市蜃樓一般遙不可及。

  走了半個時辰後,隊伍終於來到山腰,魏節再次扭頭看了看後面騎在馬上的趙孝騫,然後下令原地休息。

  三百餘人發出歡呼聲,然後紛紛找了個舒坦的地方癱坐下去,各自補充飲水乾糧。

  魏節環視四周的環境,然後心跳陡然加速。

  這裏,就是這裏了!

  念頭剛從腦海裏消失,嗖的一聲輕響,一支利箭從側方兩百步外的灌木叢裏射出來,利箭的目標直奔隊伍中間的趙孝騫!

  即將射中馬背上的趙孝騫時,一直守衛在馬兒旁邊的陳守突然一聲暴喝,然後,一面盾牌擋在趙孝騫的身前。

  “敵襲!戒備!”魏節也大呼出聲。

  三百餘皇城司屬下紛紛拔刀,迅速圍成了幾個圓形的陣。

  剛剛結陣完畢,山腰和山腳已聽到一片震天的喊殺聲,然後紛雜的腳步從四面八方傳來,朝三百皇城司屬下聚攏,包圍。

  草叢中,灌木中,密林中,不知何時冒出幢幢人影,魏節粗略環視一圈,發現人數大約上千,而且是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顯然是早已埋伏好了。

  “來了!終於來了!”魏節興奮得握刀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放響箭!”魏節大聲喝令。

  一支帶着空哨的利箭朝天射出,尖利淒厲的嘯聲傳徹山谷。

第279章 包圍伏擊

  敵人來得兇猛,卻在意料之中。

  出京一行,造出各種聲勢,佈下各種迷霧,趙孝騫不惜以身入局,爲的不就是此刻麼。

  淒厲的響箭扶搖而上,濃霧徽值纳綆n上空炸響。

  魏節揚刀厲喝:“結圓陣防禦!”

  三百餘皇城司屬下神情有些緊張,敵人從四面八方圍上來,千餘敵人對三百,……優勢在我?

  自己主動踏入敵人的伏擊圈,爲的不就是此刻麼?

  圓陣迅速結好,外層以盾牌相連,無數刀刃從盾牌的縫隙裏插出來,像一隻只炸了刺的刺蝟。

  千餘敵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甚至裏面還有商賈,樵夫,獵戶打扮的人。

  這些人散落在城池裏,鄉間外,一點也不起眼,如滴水入海一般,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此刻這些人手握長槍刀劍,烏泱泱地從四面包圍上來,人人面露猙獰,再結合他們的穿着,畫面卻顯得分外詭異。

  千餘敵人的目標很明確,他們根本不與皇城司屬下纏鬥,而是直奔被包圍在圓陣中央的趙孝騫。

  在他們衝鋒之時,百步外仍不斷有冷箭射來,目標也是趙孝騫,被盾牌擋下的箭矢比普通的箭矢大了一號,顯然又是神臂弓所射。

  爲了這場伏擊,敵人怕是連家底都掏出來了。

  面對千餘敵人的衝鋒,最辛苦的莫過於陳守和一薪妼⑹俊�

  爲了迷惑敵人,趙孝騫出京一行刻意少帶了許多人馬,楚王府的禁軍護衛也只帶了數十人。

  而這數十人此刻爲了保護趙孝騫,卻要苦苦抵抗千餘敵人的衝擊。

  雙方激烈交鋒廝殺,陳守和皇城司屬下等人瞬間陷入劣勢,只能且戰且退。

  而趙孝騫,卻一直被層層保護在人羣裏,不由自主地跟着腥送缴贤巳ァ�

  敵人也是有主將的,主將身材魁梧,臉上一把亂糟糟的絡腮鬍,毛髮茂密幾乎連五官都遮住了。

  主將沒有親自衝鋒,而是站在雙方廝殺的戰場後方,敵我雙方不時發出的慘叫,付出的傷亡,他卻渾然不覺,雙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圓陣中央的趙孝騫。

  目標太明確了,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除掉趙孝騫。

  “用鐵錘擊開盾陣!”敵人主將大喝。

  幾柄鐵錘從敵陣中亮了出來,狠狠朝圓陣外層的盾牌擊下。

  一陣哐哐巨響,盾牌破裂,圓陣果然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敵人彷彿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似的,紛紛朝被撕開的口子瘋狂地衝擊,口子竟被越撕越大,眼看圓陣已不成形。

  混亂的廝殺中,勾押官趙信一直保持着興奮狀態,他手裏的刀左劈右砍,見人就殺,倒在他刀下的敵人已有五六個。

  見圓陣已被撕開了口子,趙郡公有危險,趙信不由大急。

  這是一場伏擊與反伏擊的博弈,趙信還指望着通過這場廝殺立下戰功,順利晉升官身呢。

  此刻圓陣口子被撕開,趙郡公有危險,他若有個三長兩短,無論此戰大家立下多大的功勞,全都將被抹殺,不僅如此,恐怕從魏節到趙信以下的皇城司所屬都要被問罪。

  趙信頓時瞋目裂眥。

  這可不行!老子的官身誰都不能奪走!

  爲了晉官,趙信在胥吏的位置上整整熬了十六年!

  上次差點就晉官了,最終卻功敗垂成。

  這一次難道還會重蹈覆轍?

  今日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晉官身!誰敢阻攔,誰死!

  晉官的執念,已令趙信瘋魔。

  手起刀落,劈翻了一名敵人,趙信朝趙孝騫的方向狂奔而去。

  “狗伲粶屎ξ铱す∧鞘抢献拥墓偕恚 壁w信一路劈砍一路靠近,此刻的他披頭散髮,已殺紅了眼,果真有幾分瘋魔的味道。

  身在陣中的魏節都有些意外,直愣愣地盯着他許久,喟嘆道:“看不出老趙竟有如此勇力,真虎將也。”

  三百餘皇城司屬下短暫的廝殺後,傷亡已過百。

  而敵人的傷亡也不小,一鼓作氣,再而衰,此時雙方已力竭,就連高昂的戰意和士氣也低落了不少。

  正在此時,從山巒的四面八方上空傳來一道道響箭淒厲的嘯聲。

  隊伍中間苦苦抵抗的魏節和皇城司所屬神情一振。

  “援軍至矣!”魏節高興地大笑。

  而爲首的敵人主將卻心頭猛地一沉,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不好,中計了!

  爲了這場伏擊,敵人提前踩點,斥候探路,密探時刻盯着趙孝騫所部三百餘人的一舉一動,就是爲了在今日此刻發起猝不及防的伏擊,將趙孝騫當場擊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