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69章

作者:贼眉鼠眼

  劉單躬着身道:“還是御史周秩的案子,奴婢幸不辱命,把周秩侍候得服服帖帖,該有的口供都錄下畫押了,如今周秩的價值已不大,人也只剩了半口氣吊着命,奴婢想請示郡公,周秩是否該……”

  說着劉單手掌化刀,輕輕在脖子上虛劃了一下,意思很明顯。

  趙孝騫想了想,道:“周秩的同黨呢?拿下幾人了?”

  “同黨共計十一人,皇城司已全部拿下,都關在冰井務裏,奴婢每天都小心侍候着他們呢。”劉單露齒一笑,笑容十分變態。

  趙孝騫轉過臉去,這笑容讓人心裏瘮得慌。

  “除了拿下的十一人外,周秩一案還有兩名在地方爲官的同黨,冰井務刑訊周秩後,發現這兩個同黨與周秩事涉不法,但罪行可輕可重。”

  “若要拿人,皇城司必須出京遠赴河北,所以奴婢還想請示郡公,這兩人究竟拿不拿?”

  趙孝騫突然陷入沉思,許久後,緩緩道:“周秩先留他一條命,至於河北的兩名同黨……先不拿人,我做個佈置再說。”

  劉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拿問兩名同黨的事,如此簡單爲何郡公要複雜化。

  趙孝騫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做好自己的事,我自有安排。”

第275章 佈局設套

  周秩的案子,其實不算大案,歸結來說,無非是一個七品御史爲了邀功,串聯了一些人,密拄[事,逼官家收回成命。

  這個說法,可輕可重。

  大宋的歷史上,皇帝做了某個決定不被羣臣認同,通常羣臣也會聯名上疏諫止,這是光明正大的行爲,沒什麼好說的,剩下就是君臣在金殿上打嘴仗,誰贏了誰說了算。

  周秩所做的事,性質其實跟這差不多。

  但他唯一做錯的地方,就是事情還沒開始辦,就被趙孝騫發現了。

  沒被發現,堂堂正正上疏諫止,無可厚非。

  被發現,就是密郑褪侵逆,就該死。

  明明是差不多的事件,但性質卻截然不同,這就是踏足朝堂的兇險之處。

  周秩的案子說來並不算大,但在趙孝騫的操控下,把它辦成了大案。

  任何案子一旦涉及“帜妗倍郑]定了要死一批人,要抓一批人,很多家庭都會因此而受牽連。

  周秩死定了,神仙嘴對嘴給他喂仙丹都救不了他。

  但趙孝騫現在還不想讓他死,劉單有句話說錯了,周秩仍有剩餘價值,趙孝騫想利用他來辦另一件事。

  至於周秩的同黨,那兩名河北的官員,他們的價值比周秩更重要。

  河北兩名官員牽扯進了周秩案,這不算意外。

  當官的人,乾淨的沒幾個,冰井務審問周秩,不可能只針對帜孢@一件事,而是要將周秩以往所有的舊賬都翻出來。

  而河北的這兩名官員,多半就是被捲進了周秩以往的舊賬裏。

  趙煦在朝堂上有過旨意,周秩必須繼續往下挖,那麼這一筆筆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也不能輕易放過,凡是有牽扯的官員,皇城司都必須揪出來。

  至於河北兩名官員究竟捲進了什麼舊賬裏,這個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拿人,以什麼樣的方式拿人,利用拿問河北官員的行動,如何辦成另一件不相干的事。

  這纔是趙孝騫考慮的重點。

  “劉都知,周秩那條命留着,讓他保持呼吸,別斷氣,如果快斷氣了,找大夫給他治一治。”趙孝騫拍着劉單的肩膀道。

  劉單一臉愕然看着他,但也不敢多問,趙郡公的吩咐定有深意,自己老實遵命便是。

  趙孝騫卻徑自上了馬車,吩咐陳守去延福宮。

  福寧殿內,趙煦對趙孝騫突然求見感到頗爲意外。

  “子安又造出什麼新玩意兒了?”趙煦一臉期待地問道。

  趙孝騫:“呃,恕臣愚鈍,最近沒造出啥新玩意兒……”

  有倒是有,姨媽巾和罩罩,你也用不上啊。

  送給後宮的太后嬪妃?趙孝騫會被太后嬪妃們指着鼻子罵死,趙煦估計對他都沒好臉色,所以乾脆別提了。

  日後狄瑩若有機會進宮見太后和嬪妃,這個人情讓她去做比較穩妥。

  趙煦失笑:“你若愚鈍,天下人都成傻子了,說吧,突然進宮作甚?”

  趙孝騫立馬道:“臣向官家請旨調兵。”

  趙煦的笑容一僵,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調兵可不是兒戲,大宋的禁軍通常是不輕易調動的,除非有重大事件,否則一旦調動,必然引起朝野議論,然後一大堆朝臣便會上疏,聲淚俱下說什麼“兵者,兇也”……

  “你最好給朕一個完美的解釋。”趙煦盯着他道。

  “官家忘了臣在峽谷被伏擊那件事了嗎?”趙孝騫問道。

  趙煦一驚,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有頭緒了?”

  趙孝騫老實道:“沒有,但……可以有。”

  趙煦眼中浮起一抹笑意:“仔細說說。”

  “是,臣還有一個請求,此事不僅需要調兵,還要造出一些輿論。”

  “事若可成,朕無不應也。”

  君臣二人坐在大殿內說悄悄話,而整件事在二人的商議下,越來越具體,越來越見輪廓。

  一個時辰後,趙孝騫走出宮門,他的懷裏,多了半片調兵虎符。

  …………

  第二天的朝會,趙孝騫沒參與,但趙煦卻在金殿上大發雷霆。

  經查,監察御史周秩帜姘福姘傅墓賳T不止十一人,冰井務審出了更大的陰帧�

  拔出蘿蔔帶出泥,周秩這根蘿蔔,帶出的泥可不少。

  朝會上,羣臣人人自危,看着趙煦站在殿內大罵,罵吏部查覈不嚴,罵政事堂識人不明,甚至連章惇也罵進去了,畢竟周秩是他親手提拔的。

  章惇站在殿內一臉懵逼,趙煦說周秩案牽出了更大的陰郑虑楹車乐兀瑩f跟北方邊城的某位邊帥扯上了干係。

  更具體的,趙煦沒明說,但羣臣都不是傻子,能站在金殿上的人,本身就是人精中的人精,趙煦含含糊糊的隻言片語,更說明事情很嚴重。

  古往今來,話越少,事兒越大。

  於是羣臣發揮了想象力,然後驚駭地發現,事情推理之後,可能真是一樁大案。

  北方邊城的戍邊主帥,被牽扯進了周秩的案子,說明周秩乾的事不止是帜婺屈N簡單,難道還有……裏通外國?

  北方邊城,不正是宋遼邊境嗎?

  這個周秩,到底幹了什麼?

  那位被牽扯進來的主帥,到底是誰?

  以往跟周秩有過交集的朝臣們,此刻嚇得魂不附體,站在人羣裏瑟瑟發抖。

  這特麼事情越搞越大,儘管自己只是與周秩有交情,沒參與過他的陰郑茈y說皇城司會不會把他們也捲進來啊。

  趙煦在金殿內面若寒霜,痛快罵了一陣後,終於罵累了。

  最後,趙煦冷着臉下旨,着令皇城司嚴查此案,周秩案繼續深挖,一應涉案人等,不問官職爵位,先拿問下獄再說。

  這本是個對士大夫分外寬容的年代,然而寬容是有底線的。

  你都幹出帜妫唇Y邊帥,裏通外國的事了,難道還指望朝廷對你寬容?

  趙煦當着羣臣的面難得發了這麼大的火兒,羣臣一個個不敢吱聲。

  觸及到皇權,任何人稍敢露頭,就是被瞬秒的下場,這個時候誰吱聲誰倒黴。

  包括章惇在內,羣臣站在金殿內老老實實垂頭躬身不語,像一隻只鵪鶉,乖巧且無助。

  趙煦臉色仍然陰沉鐵青,誰都沒發現他眼底裏閃過的一抹笑意。

  今日是爲趙孝騫造輿論,借題發揮罵人,把事情渲染得越嚴重越好。

  演戲歸演戲,但罵人是真的,而且罵得太特麼爽了。

  親政掌權以來,君臣之間由少積多,慢慢積累起來的各種矛盾,今日一通大罵之後,趙煦整個人的身心都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最後趙煦狠狠一甩袍袖,怒氣衝衝地回了後宮。

  金殿上,羣臣面面相覷,有人愁苦,有人暗喜。

  良久,章惇神情疲憊地嘆了口氣,率先轉身離開了金殿。

  羣臣跟在章惇身後,也出了殿門,數百人的朝會隊伍裏,今日卻格外地安靜,壓抑的氣氛瀰漫在空氣裏,沉甸甸的令人窒息。

  官家剛纔罵得太狠了,給腥嗽斐闪藝乐氐男睦黻幱啊�

  此刻人們不敢怪官家,卻對那位膽大包天的周秩咬牙切齒。

  這殺才怎麼還不死?

  他若活着,皇城司不知又要挖出多少大案,咋就如此膽大呢?

  一個七品言官而已,你要上天啊?

  朝會散後,汴京城卻緊張了起來。

  皇城司奉旨出動,蜂擁而出。

  首先皇城司派員進駐汴京的各個官署,查緝各個官署多年前的各種存檔文案函件,對各級官員的履歷篩選排查,同時封存了吏部和兵部的許多檔案文函。

  對皇城司的舉動,汴京城的官員們噤若寒蟬,但百姓可不管這個,他們喜歡八卦,於是一條條傳聞謠言漫天飛舞,越說越離奇。

  大宋京師,因爲今日的朝會而陷入了空前的緊張之中。

第276章 出京誘敵

  不得不說,趙煦和趙孝騫聯手造出的輿論聲勢,確實很完美。

  汴京朝野都被嚇到了。

  一樁驚天巨案,一次龍顏大怒,一場肅清邉印�

  結合在一起,給人的威懾力是非常巨大的。

  所謂的“威懾”,不是讓參與陰值娜撕ε拢亲屇切┡c事情無關的人都感到害怕,打從心底裏顫慄,從靈魂深處對皇權產生敬畏,終其一生不敢越雷池半步。

  這才叫“威懾”。

  很快,威懾的效果便顯現出來了。

  皇城司進駐汴京官署,查覈檔案和官員資歷,搞得汴京各個官署雞飛狗跳。

  若是以往,皇城司敢這麼幹,羣臣早就義憤填膺,上疏參劾,甚至以死諫止也不稀奇,畢竟文官就喜歡這麼玩,以表達自己心懷正義捨生忘死的風骨。

  然而這一次,皇城司都快把汴京的官署掀翻天了,羣臣卻不敢吱聲,更不敢上疏參劾。

  誰都不知道這是一樁怎樣巨大的案子,這個時候誰敢吱聲,必然會被捲進去的,那時莫說“心懷正義”了,但凡牽扯到“帜妗钡拇蟀福粌H本人和九族都遭殃,史書上也會留一個髒名聲。

  得不償失的事,誰願意幹?

  以勢制人,天下皆寂。

  皇城司偵緝四出,爲了將周秩案連根拔起,一時間拿問了不少官員,有的查實後證明無辜,很快被放了出來。

  還有的就倒黴了,本來與周秩案無關,但在皇城司進駐官署,查覈多年檔案文函賬簿時,通過蛛絲馬跡發現了他們的不法事,於是皇城司順手把這些人辦了。

  汴京城的空氣愈發緊張。

  趙孝騫靜靜地看着事態發展,覺得差不多已到火候了。

  局已經佈下,接下來便該輪到他出手了。

  於是,在空氣緊張,人人自危的汴京朝野輿論下,趙孝騫卻輕車簡從,來到城外龍衛營駐地。

  此行絕密,趙孝騫黑巾蒙面而入,進入帥帳後,帳內只有龍衛營都指揮使種建中一人。

  種建中最近很風光,破西夏都城的先登之功,回到汴京後,朝廷論功行賞,不僅被賞賜了金銀和良田,在趙孝騫保薦下,種建中不僅封了一個“上騎都尉”的勳號,還封了“應道軍宣承使”的官銜。

  這兩個都是虛銜,沒什麼實權,但種建中還被封了“平陰縣男”的爵位。

  爵位的含金量可就比虛封的官職大多了,種建中受封后痛哭流涕,面北三拜而不起,並派人敲鑼打鼓回老種家鄉報訊。

  當初趙孝騫許諾,破西夏都城,先登之功者賞金,升官,晉爵,他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