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60章

作者:贼眉鼠眼

  方纔還是柔情蜜意,難捨難分,轉身便讓皇城司調查,趙孝騫感覺自己簡直渣男實錘了。

  可是……

  姑娘,你露破綻了啊!自己沒發現嗎?

  從二人相識時,嫋嫋故意崴腳引起他的注意,到後來的刻意逢迎,情深意重,又是繡香囊,又是慰相思,又是拒錢財,對他無慾無求,一副沉浸在愛情裏無法自拔的樣子……

  只能說,嫋嫋的演技真的無可挑剔,有那麼一瞬,趙孝騫都上當了,以爲世上真有一位女子,無緣無故地愛上了他。

  可惜的是,真正愛上一個人,不是嫋嫋這樣的。

  如果嫋嫋親眼見到,當初姜妙仙與他互生情愫以後,那麼溫柔如仙女般的女子,卻掐着他的脖子不斷追問何時爲他贖身,那麼嫋嫋就會發現,自己究竟哪裏露出了破綻。

  男女之情若是真,怎麼可能無慾無求?

  這個真理,經歷過女人的男人才會懂,尤其是上輩子先掃付款碼再辦事的男人。

  現在趙孝騫基本能肯定,嫋嫋刻意接近他的目的,並不單純。

  世上哪來無緣無故的愛?

  馬車內,趙孝騫的表情悵然若失。

  …………

  原本打算進青樓,摟着姑娘飲幾杯,結果出了青樓後,心情更不好了。

  趙孝騫感覺自己最近可能處於水逆期,最好還是待在家裏,哪兒也別去。

  回到王府,悵然的心情還沒緩過來,下人便來報,蔡攸到訪。

  “失戀了,不想見!”趙孝騫煩躁地揮手。

  通報的下人一愣,這個理由……好合理!

  正打算轉身回拒蔡攸,下人又被趙孝騫叫住。

  “見吧,來都來了……”趙孝騫嘆氣。

  中國人刻在基因裏的無法拒絕的理由,“來都來了”。

  至於失戀的心情……先暫停,見過蔡攸之後再傷感。

  蔡攸仍是一襲白衣儒衫,顯得特別文雅脫俗,進青樓免費的那種。

  想到“青樓”,趙孝騫的心情又不美麗了。

  見面先行禮,蔡攸正要說話,卻見趙孝騫一臉悵然,面容憔悴,不由愣了一下。

  “郡公這是怎麼了?何故神傷至此?”

  趙孝騫幽幽地道:“你都看出來了?我這一生如履薄冰……”

  話沒說完,蔡攸果斷接話:“爲了女人?”

  趙孝騫終於喫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在下曾經也爲了一位女子神傷至此,郡公這副死樣子……嗯嗯,在下失言,郡公這副黯然的模樣,與在下當年是一樣一樣的。”

  趙孝騫瞥了他一眼,看在他是自己幕僚,同時他爹還是蔡京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了。

  “說正事,來我家幹啥?”趙孝騫道。

  蔡攸神情突然一緊,低聲道:“郡公,國子監有學生串聯,似乎針對楚王府而來,準確的說,是針對郡公而來。”

  趙孝騫愕然:“爲何?我得罪過國子監的學生?”

  蔡攸苦笑道:“官家給郡公的四道封賞聖旨,已得罪了朝堂大半的臣子,郡公莫非不知?”

  趙孝騫皺眉,神情漸冷:“我不喜自誇戰功,但我自問算是大宋功臣,官家給我封賞,亦無不妥之處,到底哪裏得罪他們了?”

  蔡攸嘆道:“官家封郡公爲端明殿學士,封柱國,這都好說,畢竟是虛銜,哪怕是封真定知府,也在情理之中,畢竟知府的官階不高。”

  “但官家還封了‘籤書樞密院事”,這個官職可就招人恨了。“

  “郡公可知,這個位置其實空懸三年了,早年新舊黨之爭,太皇太后聽政,就有多少人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後來太皇太后薨逝,官家親政,章相公忙着清洗舊黨,這個位置仍舊空懸。”

  “宋夏之戰後,朝堂好不容易平靜了些許,誰都沒想到,官家居然把這個位置留給了郡公你,讓許多人的打算謩澛淞丝铡!�

  “樞密院的第三號實權官職,竟意外落到郡公你的手上,教那些朝臣如何不恨你。”

  樞密院主管大宋的兵事,第三號人物的分量很重,坐在這個位置上,已不止是油水肥差那麼簡單了,舉凡募兵,軍械,軍餉,武將升降,甚至對外是戰是和,籤書樞密院事的態度都有舉足輕重的影響。

  這其中還包括了新舊兩黨權力爭奪的問題,勢力制衡的問題,甚至還有外交,軍事等諸多問題,都與這個位置上的人有關係。

  顯然,如此重要的位置給了趙孝騫,朝臣們終於被踩到尾巴了。

  趙孝騫怒道:“他們都眼瞎了麼?官家的封賞聖旨上,分明還有一個‘領’字,明明是虛銜,我不管事的!”

  蔡攸卻笑了:“郡公,自欺欺人可就不對了,瞎子都看得出,官家這個‘領’字,遲早要去掉的。”

  “總之,如今朝臣紛紛上疏,請求官家收回成命,同時還有人使了下作的招數,暗中煽動國子監學生鬧事,言稱官家昏庸無道,亂命寵臣。”

  趙孝騫面沉如水,本來不在意所謂的封賞,給不給升官都無所謂。

  然而或許趙煦和他都沒想到,一個樞密院的官職,竟引得朝臣的反彈如此激烈。

  “我特麼成‘寵臣’了?”趙孝騫氣極而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蔡攸點頭嘆氣。

  趙孝騫漸漸冷靜下來。

  不管他願不願意,總之,現在他好像被捲進一樁是非爭鬥之中了。

  “蔡兄也是國子監的太學生,可知是誰暗中煽動學生鬧事?”趙孝騫冷冷道。

  蔡攸一愣,道:“郡公是打算……”

  趙孝騫冷笑:“征戰歸來後,我知外面非議甚多,不得不躲在家中避開是非,沒想到是非還是主動找上了我。”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躲着了,也教那些上躥下跳的朝臣們知道,我趙孝騫究竟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第261章 查辦御史

  穿越過來這麼久了,趙孝騫從來不主動惹事,哪怕以他的身份,明明有惹事的資本。

  前世時他便信奉一句話,“人狂必有天收”,身份再尊貴,事情做得過分了,欺負的人多了,終究會有惡報。

  惡報是公平的,不以身份和財富爲轉移。

  全國首富飄了,也能讓他跌落神壇,千夫所指。

  所以趙孝騫的性格一直很內斂,有些雞毛蒜皮的摩擦或爭端都懶得計較,笑一笑就過去。

  這是一個成熟的心智健全的男人應有的人生境界,更何況是活了兩輩子的他。

  一遇到事就熱血上頭,抄刀殺人全家的,那是瘋子,不是正常男人。

  趙孝騫向來很冷靜,極少有上頭的時候,不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在摸索世界的規則,儘量遵守規則,直到實力允許,能夠打破舊的規則,建立新的規則。

  然而這一次,已經不是雞毛蒜皮了,也不是笑一笑就能過去的事。

  爲了對付他,不但上疏給趙煦施加壓力,還煽動國子監學生鬧事。如果任由他們鬧起來,事情的後果不知怎樣嚴重。

  若是引發禁軍與學生的衝突,甚至造成了流血傷亡,這口鍋誰來背?

  趙孝騫忍不住開始反省自己。

  他在思考自己一貫以來的表現是不是內斂得太過分了,以至於給了別人一種軟弱可欺的印象,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上來撓自己一下。

  “暗中煽動國子監學生的,應該是某位官員吧?是國子監的官員,還是朝堂上的官員?”趙孝騫盯着蔡攸問道。

  蔡攸笑了:“郡公明見,是朝堂上的官員。此人遮遮掩掩買通了幾名學生,讓他們在國子監煽風點火,自以爲做得隱祕,但在下本就是國子監的學生,國子監內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

  “誰幹的這事兒?”

  “監察御史,周秩。”

  趙孝騫皺眉,喃喃道:“這名字……咋聽着有點耳熟呢?”

  蔡攸道:“郡公還在西夏爲國征戰時,周秩便在朝會上參劾郡公,說你縱兵搶掠,要求朝廷嚴懲,後來被楚王殿下頂回去了。”

  趙孝騫愈發疑惑:“我得罪過他?”

  隨即趙孝騫想起了什麼,立馬放棄這個愚蠢的問題,又道:“周秩是什麼來路?”

  見趙孝騫問到點子上,蔡攸道:“周秩雖是七品言官,但他坐到這個位置上還不到一年。”

  “去年,章相公奉詔入京,被官家任爲宰相,章相公大肆清理朝中舊黨,舊黨既去,許多位置空了下來,新黨官員立時補了上去。”

  “周秩,元祐年間任宿州知州,後來因是新黨而被貶謫,也就是去年就任御史,是章相公親自提拔的,章相公對他,可謂有知遇之恩。”

  趙孝騫明白了。

  這前因後果一串起來,不就對上了麼。

  “所以,周秩想搞事,先拿我開刀,在章惇面前邀功勞?”

  蔡攸笑道:“話說得不大好聽,但事兒呢……確實是這麼個事兒。”

  “郡公被封籤書樞密院事,跟周秩毫無干係,可他偏偏就要出這個頭,因爲真正看不得郡公坐到那個位置的人,是章相公。周秩若將郡公搞下去,逼官家收回封賞,他在章相公面前可不就立功了。”

  趙孝騫都氣笑了:“我在別人眼裏,真特麼成軟柿子了,一個七品言官都敢來拿捏一下。”

  在去年以前,楚王父子確實是軟柿子。

  身份雖然尊貴,但在朝堂上是沒有發言權的,祖宗規矩十分嚴苛,這就使得宗親雖然享受富貴,不過只是被朝廷奉養而已,說得難聽一點,皇室宗親基本等於國家的寄生蟲。

  宗親最怕的是捲入朝堂裏的是非,任何一點小風小浪,都有可能是壓垮他們的一座大山。

  然而,今年非去年。

  趙孝騫也不是以前那個內向孤僻的楚王世子了。

  拿去年的思路,來辦今年的安樂郡公,只能說周秩想瞎了心。

  “既然想拿我邀功,那麼,不如讓我先動手吧。”趙孝騫盯着屋外一朵綻開的桃花喃喃自語。

  屋子裏,空氣驟然變得森然,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蔡攸只覺得後脖發涼,看着趙孝騫平靜的表情,卻不知爲何打從心底裏生出一股懼意。

  趙孝騫平日太溫和,對人對事的態度向來淡然,蔡攸幾乎很少見他激動或是發怒。

  而此時此刻,趙孝騫的表情仍然平靜,可蔡攸卻感到了一股寒意,那藏在平靜表象下的驚雷,已在電閃雷鳴。

  “郡公接下來打算如何處之?”

  “無他,清明將至,殺個御史祭天。過節要有過節的氣氛。”

  …………

  皇城司突然忙碌起來。

  他們接到了趙孝騫的調令,汴京的皇城司所屬紛紛歸建,然後統一着甲執戟,於皇城司官署前列隊。

  趙孝騫難得地穿上一身官服,站在官署的石階前,環視面前數百名皇城司所屬銳士。

  魏節站在趙孝騫肩後,神情沉靜,銳目如電。

  所有人都靜靜地看着趙孝騫,等待他接下來的命令。

  良久,趙孝騫緩緩道:“經查,監察御史周秩暗中結黨,串聯煽動國子監學生,意圖裹挾民意,違抗天子聖意,有帜嬷印!�

  “皇城司職命之系,糾緝不法,周秩之罪,罪在不赦,此案不必經開封府,不必經刑部和大理寺,由皇城司專案處之。”

  身後的魏節上前一步道:“郡公,下官已查明,此刻周秩正在刑部侍郎邢恕的府上飲宴。”

  趙孝騫嘴角上揚:“邢恕?好,正該如此,令皇城司當着邢恕的面拿人,邢恕若敢阻撓,以同案犯並處,一同拿下。”

  轉身望向皇城司數百銳士,趙孝騫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搞什麼激昂人心的動員,只是淡淡朝腥艘粨]手。

  一名勾押官當即舉起右臂,暴喝道:“出發,拿人!”

  數百銳士轟應,列隊出發,殺氣騰騰地離去。

  魏節站在趙孝騫身後,頗爲意外地睜大了眼睛,隨即很快恢復了平靜。

  趙孝騫短短一句話,便給周秩定了性。

  事涉帜妫食撬敬_實不必經刑部大理寺,可自主定奪。

  魏節心中不由感到可笑,小小七品言官,居然敢招惹郡公,難不成他真以爲在大宋“刑不上士大夫”?

  那是大佬們纔有資格享受的待遇,你周秩算老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