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49章

作者:贼眉鼠眼

  除了最初猜出汴京範圍時,五人露出驚駭之色,接下來不知是他們心裏有了防備,還是這一串的名字根本沒猜對,五人的眼神再無任何波瀾,宛如一灘沒有生機的死水。

  趙孝騫苦笑:“看來刑訊審問這種事兒,也要交給專業的人去辦,我不行……”

  隨即笑容頓斂,趙孝騫冷冷道:“押下去,重兵守衛這五人,回到汴京後交給劉單處置,我要他們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五人被押到大軍後方,期間捱了不少憤怒將士的黑手,趙孝騫裝作沒看見。

  然後趙孝騫望向陳守,道:“扛帥旗那幾位兄弟的傷亡……”

  陳守垂頭黯然不語。

  趙孝騫明白,沉痛地嘆了口氣,道:“厚葬他們,優恤他們的親眷子女,楚王府給他們的父母養老送終。”

  陳守眼眶泛紅,哽咽領命。

  種建中這時匆匆走來,手裏拿着幾支箭矢。

  “郡公,有些不尋常,將士們與他們交手時,對方動用了弓箭,放倒了咱們幾名將士,而這箭矢的制式與普通的弓箭不一樣。”

  趙孝騫接過一看,卻一臉茫然。

  說到底,他本是汴京一個高級紈絝,哪裏懂什麼箭矢的制式。

  種建中在旁邊解釋道:“普通的制式箭矢比這個短五寸,而且沒這麼粗,尾端的翎羽也沒這麼寬厚,總之,這種箭矢比普通的制式箭矢大了兩號,是特製的箭。”

  趙孝騫仍舊茫然道:“所以?”

  種建中神色有些緊張,壓低了聲音道:“這種大號的箭矢,一直在軍中裝備,與之搭配的弓箭是我大宋特有之物,名叫……‘神臂弓’!”

  趙孝騫大喫一驚:“神臂弓?”

  “在郡公造出燧發槍以前,神臂弓一直是我大宋的國之利器,它被軍器監嚴格管控,縱然是汴京最精銳的上四軍裏,也只分配了數百架,而且每日皆有官吏專門清點,絕不允許此物外流出去。”

  種建中看着趙孝騫手裏的箭矢,神情凝重道:“今日對方的還擊,用的是這種箭矢,雖然現場沒見到神臂弓,但末將能肯定,此箭矢必是神臂弓所射。”

  趙孝騫沉着臉道:“軍中嚴格管控的神臂弓,爲何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軍中的……”

  話說到這裏,趙孝騫忽然住了嘴,然後望向種建中微微搖頭。

  種建中會意,也不再發一語。

  趙孝騫很想學某些男主角一樣,嘴角勾起邪魅且自信的一笑,說一句“越來越有意思了”。

  可趙孝騫很清楚,這件事特麼的一點意思都沒有,他的人頭已經被隱藏在暗處的人掛上號了,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由來只有千日做伲挠星辗蕾?以後如何過自己的安穩日子?

  此時的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汴京的暗巷裏遭遇的那場伏擊,對方也是用弓箭遠程刺殺,一擊不中,飛身遠遁,絕不戀戰。

  今日又是弓箭,而且還是軍中管控的神臂弓。

  所以,這兩件事有沒有關聯?它們是否是同一撥人,或者說是同一個幕後之人所指使?

  這麼急着要他的命,究竟爲了什麼?多大仇多大怨,竟動用神臂弓來殺他,這跟死刑犯用炮決有啥區別,太看得起他了。

  若說是因爲朝中的新舊黨之爭,趙孝騫其實基本沒怎麼參與過,他和活爹趙顥只是鬼鬼祟祟躲在後面喊了幾句口號而已。

  對方就算被惹急眼了,要挨刀的也該是那個暴躁的宰相章惇纔對,我特麼礙着你們啥事了?

  所以,嫌疑對象的範圍,應該與新舊黨之爭關係不大,黨爭這方面,趙孝騫絕對排不上號,他根本就沒摻和過。

  現在想不通的事就不再想,回頭等劉單把這五人審出來,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趙孝騫回過神,沉聲道:“戰死的將士就地厚葬,傷兵救治之後,全軍收拾行裝繼續啓程,先回汴京再說。”

第242章 御駕親迎

  大勝凱旋的三萬龍衛營將士,卻在大宋京畿地界陰溝裏翻了船。

  回程的路上,將士們雀躍的心情沉寂下來,發了橫財的興奮勁兒也消退了不少。

  隊伍沉默地行進,受了一回教訓後,大家都學聰明瞭。

  如同在戰場上一樣,斥候放出三十里外查探,每隔一段時辰便來回稟報前方的情況,將士們時刻保持警戒狀態,終於不那麼粗心大意了。

  離開河中府地界,南渡黃河,沿着黃河岸邊東行,走了五天後,斥候來報,前方二十里已見汴京城輪廓。

  將士們頓時發出歡呼聲,多日以來有些壓抑的氣氛也隨之一掃而空,隊伍重新振奮精神,加快了腳步朝汴京城飛奔。

  趙孝騫也由衷地鬆了口氣。

  領軍出征壓力太大,這次還算比較順利,麾下大軍基本沒有出現大的傷亡,算是對得起父老鄉親和將士們的妻兒老小了。

  不僅把人活着帶回來,還順手幫他們發了一筆財,不謙虛的說,如果這些將士們家裏給他供長生牌位,趙孝騫覺得自己受得起。

  你跟財神爺磕頭,人家神仙不一定搭理你,趙孝騫不一樣,都不用給他磕頭,他就讓大家的口袋鼓起來了。

  除了那條峽谷內冤枉栽了個跟頭,其他的一切都很完美。

  當然,趙孝騫還帶回了一肚子的疑問,刺殺他的幕後之人沒揪出來,心裏總懸着個事兒。

  二十里的路程很快到達,大軍到了汴京城外,早有斥候飛馬入城稟報。

  龍衛營將士按規矩回到久違的大營,直到最後一名將士走進大營的轅門,趙孝騫才撥轉馬頭,與陳守等人離去。

  至此,趙孝騫這位環慶路經略安撫副使的使命,算是徹底完成了。

  將士們回了營,接下來的指揮權便交給了種建中。

  而趙孝騫則領着陳守等親衛迫不及待地進了城。

  從南薰門入城,穿過幽暗的城門甬道,眼前剛恢復光明,然後趙孝騫卻愣住了。

  城門內,靜靜站立着無數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定地看着他。

  密密麻麻的人羣,竟不下萬人,大多是普通百姓,然而爲首的一人站在人羣前,模樣卻分外熟悉。

  此人穿着正式的明黃龍袍,頭戴長翅冠帽,神情儘管有些疲憊,但臉上的笑容卻陽光開朗。

  趙孝騫認出此人後,立馬大喫一驚,急忙翻身下馬,幾步走到他面前跪拜。

  “臣,環慶路經略安撫副使趙孝騫,奉旨出征西夏,今率王師凱旋迴朝,向陛下覆命。”

  穿黃袍者正是官家趙煦。

  見趙孝騫跪拜,趙煦上前將他扶起來,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滿是笑意和欣慰。

  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趙煦笑嘆道:“曬黑了一點,但也壯實了,子安大才,朕很慶幸,沒有錯付信任,宋夏一戰,子安幹得漂亮!”

  當着萬人的面,趙孝騫也不敢隨便玩笑,急忙道:“全託官家鴻福,將士用命,臣並無半分功勞,所幸不辱官家之託,我大宋大獲全勝,可告祭天地神明,列祖列宗。”

  此刻趙孝騫的心情有些慌張,他沒想到趙煦居然會親自在城門內迎接他,更沒想到爲了迎接,居然搞出如此大的場面。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去,趙孝騫發現迎接他的人羣裏不僅有普通百姓,也有無數朝臣,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了,包括章惇,曾布,蘇轍等人,當然,人羣裏還有趙顥,正老淚縱橫看着他笑。

  趙煦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面朝萬人百姓,突然揚聲道:“宋夏之戰,大宋王師抗擊西夏入寇,大獲全勝!”

  “我精銳王師之主帥,便是此人,安樂郡公趙孝騫,趙子安!”

  趙煦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眼神卻愈見興奮:“此戰,我王師勢如破竹,趙孝騫率部深入西夏腹地,襲軍司,掠部落,破都城,克強敵,轉戰千里,如入無人之境,輕騎旌卷,賻熎l侗济!�

  趙煦說着,情緒不知爲何激動起來。

  “誰言我大宋羸弱?上蒼賜我大宋英才,朕得子安,如得百萬精銳雄師,昔漢冠軍侯霍去病不過如此矣!”

  趙孝騫聽得老臉一熱,感覺自己已社死了。

  拿自己跟霍去病比,這真是……

  “官家,過了,過了……”趙孝騫漲紅了臉低聲提醒。

  “一點也不過!”趙煦激昂地道:“朕告予我大宋子民百姓知,西夏已遞降書,割六城之地以求和,從此向我大宋稱臣,每年歲貢十萬貫,誓世代永罷刀兵,我大宋西北因此一戰,從此太平!”

  “此皆趙孝騫之功!”

  趙煦越說越亢奮,眼中不知何時已蓄滿了淚水,哽咽道:“我大宋立國百年,何曾有過如此大快人心的大勝?前所未有!有此一勝,朕無愧祖宗英靈,無愧江山社稷,無愧黎民蒼生!”

  揪住趙孝騫的肩頭,將他扳過來面朝上萬百姓,趙煦挺直了胸膛,大聲道:“都認識一下,安樂郡公趙孝騫,我大宋的功臣!”

  人羣寂靜許久,突然有人帶頭跪拜下去。每個人臉上帶着崇敬激動之色,寂然無聲,卻震耳欲聾。

  黑壓壓一片人頭驟然矮了一截,雖無壯懷激烈的喝彩,但此刻的汴京城上空,卻彷彿有洪鐘大呂敲響,震碎了大宋百年的恥辱。

  天地一新。

  趙孝騫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也面朝百姓跪拜還禮,人還沒跪下,卻被趙煦托住了胳膊。

  “子安莫動,你受得起這一拜!”趙煦沉聲道。

  趙孝騫苦笑道:“官家,臣如坐鍼氈,這麼多人跪拜,臣沒那命格,會折壽的。”

  趙煦擦了一把眼角的淚花兒,哈哈一笑道:“你給朕,給咱大宋長了臉面,朕也給你長一回臉面,今日你是最大的功臣,百姓的大禮,你受得起!”

  看着黑壓壓跪倒的人羣,趙煦嘆息道:“大宋的百姓等了幾代人,大宋的君臣忍氣吞聲了幾代人,這場勝利,來得太及時,太重要了。”

  “子安,朕實不知如何感謝你,自今以後,西北再無戰事,朝廷也鬆快了許多,恐怕連你自己都不知道,這場勝利的意義有多麼重大,整個天下的局面,都將因此而改變,時勢已漸漸倒向大宋這一邊了。”

  趙孝騫環視人山人海跪拜的百姓,心中情緒翻騰。

  趙煦卻把住他的胳膊,二人並肩而行,然後走到明黃色的御輦邊,趙煦將趙孝騫往御輦上拽,道:“子安,來,與朕同乘。”

  趙孝騫慌了,急忙道:“官家不可,臣若如此僭越,會被御史們參得生不如死……”

  趙煦一用力,強行將他拽上來,笑道:“今日破例,誰參你都不好使,他們若嫉妒,也去給朕立一個曠世奇功,朕給他牽馬墜鐙也情願。”

  “鄭春和,傳旨起駕回宮!子安,朕已在宮中備好盛宴,爲你接風!”

第243章 慶功宮宴

  延福宮,接風的盛宴設在大慶殿。

  今日的趙煦心情激奮,連着破了好幾個先例。

  大慶殿本是君臣正式的朝會之地,爲了給趙孝騫洗塵,趙煦居然將盛宴定在這裏。

  由此可見趙煦對趙孝騫的重視,也看得出趙煦對這次宋夏之戰的結果是多麼的滿意。

  兩國停戰的盟書是一個月前傳回汴京的,當時整個汴京都沸騰了。

  大宋立國至今,從未簽訂過如此佔便宜的協議,往年的大宋子民聽到的大多是戰敗的消息,然後就是不停地籤盟書停戰,每年送多少歲幣出去。

  官方對外還要打腫臉充胖子,說什麼上國止戰,旨在免於天下人荼毒,鄰國皆是兄弟之邦,上不忍肘腋鬩牆云云。

  總之就是,我不是打不贏,我是不忍心打贏。

  鄰國都是兄弟,平日吵吵嘴就罷了,動刀動槍玩真的就不必了。

  像一個虛弱的病人,在色厲內荏地恐嚇強大的敵人,看在鄰國眼裏,未免可悲又可笑。

  而趙孝騫,這次玩真的了。

  襲軍司,破都城,掠部落,斬首不下萬級,逼得西夏不得不求和,並割讓六城之地,向大宋稱臣。

  絕對的實力面前,是不需要言語的,國與國之間講究的是叢林法則,誰拳頭大誰是老大。

  值得一提的是,西夏國主李乾順的稱臣表疏,比趙孝騫更早到汴京。

  李乾順回到都城興慶府後,開始了大刀闊斧的剪除後黨,培植安插親信,都城的臣子們幾乎被換了一整茬兒,紮紮實實來了個重新洗牌。

  也虧得趙孝騫給李乾順打下了一個良好的基礎。

  宋軍破都城的那一晚,以趙孝騫不留俘虜也不留後患的原則,都城裏但凡稍微有點權力的官員武將,都被宋軍殺了。

  李乾順回到都城後,接手的朝堂幾乎缺員三分之二,其中絕大部分是梁太后的後黨黨羽。

  這種情況下,李乾順清洗朝堂簡直不要太容易。

  李乾順也算識時務之輩,西夏朝堂局勢穩定後,立馬便向汴京和遼國上京同時遞了國書表疏,大唱和平讚歌,努力將西夏打扮成柔弱不堪的小可憐。

  未來若干年內,西夏的這個形象都將一直維持下去,苟起來猥瑣發育。

  而在給汴京的表疏中,李乾順除了稱臣,還在表疏裏大讚趙孝騫,說什麼安樂郡公“體國忠鑑”,宋軍“王師義伐”。

  明明趙孝騫率部在西夏境內燒殺搶掠,幹盡各種喪盡天良的事,結果居然被當事人如此盛讚。

  國家叢林法則,就是這麼殘酷現實。

  大慶殿,宮廷盛宴。

  趙煦強拽着趙孝騫,與他並排而坐,羣臣作陪,太常寺歌舞昇平。

  今日趙孝騫是當之無愧的主角,羣臣紛紛主動過來敬酒,各種逢迎馬屁羅圈話說了一堆又一堆。

  就連與趙孝騫向來不對付的章惇,也不得不堆着笑臉過來,表達對趙孝騫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