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04章

作者:贼眉鼠眼

  輕拿輕放,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重話,但趙煦與章惇的這次聊天卻意義非凡。

  趙煦親政後,他的鋒芒再次高漲,而新任的宰相,也終於重視起了“君君臣臣”這四個字。

  潘樓街,第一樓。

  難得大清早起牀,趙孝騫心情不錯,便邀了蔡攸來第一樓喫個早餐。

  大宋的富,史書的數據上很難有畫面,但史書有記載,生活在汴京的中產階級人家,在家做飯和在外面下館子其實是一半一半。

  稍微犯了懶勁,便全家出門下館子喫頓好的。

  就算懶得出門,也可以叫個外賣送上門。

  是的,大宋已經有外賣這個行業了,跑腿的要麼是飯館的夥計,要麼是街邊聚集的閒漢。

  《清明上河圖》裏便畫有外賣小哥,一手拎着一個油紙包,急着趕路的樣子,很傳神。

  富到這種程度,不知多少異族外敵惦記,君臣居然還固守着重文抑武的國策,絲毫沒在乎軍隊的發展,這種畸形的失衡的國勢若不改變,遲早藥丸。

  趙孝騫和蔡攸此刻正站在第一樓的門前,盯着緊閉的大門發呆。

  抬頭看了看天色,已是清晨,周圍車水馬龍,早已熱鬧起來。

  而第一樓,居然仍在關門。

  趙孝騫最愛的灌湯包,終究被錯付了。

  眼神呆滯地注視着緊閉的大門,趙孝騫的表情別提多糾結了。

  從楚王府一路馬車到這裏,知道有多遠嗎?爲了喫這一口兒,知道我有多努力嗎?

  你特麼的居然不開門?

  旁邊的蔡攸看出了趙孝騫的不爽,忍着笑道:“郡侯,要不咱們換一家,愚弟知道有一家做油酥的,味道也不錯,店鋪就在附近。”

  趙孝騫沒吱聲,良久,扭頭幽幽地道:“你說現在的人到底是怎麼了?白花花的錢送到面前,人家就是懶得賺。”

  “不差錢你就別開店呀,差錢你就勤勞點呀,既想躺着,又想發財,特麼你以爲你是楚王世子啊!”

第168章 似少年遊

  當你興沖沖趕了很遠的路,就爲了喫一樣自己最愛的美食,結果到地方了卻發現人家沒開門,這種失落感想必是能引起廣泛共情的。

  熱愛美食的人,一定熱愛生活。

  所以懶得開店的人,辜負了熱愛生活的人,這種人應該被吊在店門口示小�

  趙孝騫在第一樓的門前來回踱步,表情很煩躁,像動物園裏下午四點鐘餓極的狼。

  蔡攸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只覺得這位郡侯與汴京城其他的紈絝很不一樣。

  從沒見過逡掠袷车娜耍瑺懥艘环N美食而如此重視,也沒見過汴京的紈絝,因爲喫不到美食而把不爽的情緒表現在臉上,那模樣簡直是……喫不到灌湯包就要喫人。

  “郡侯,人家沒開門,咱也沒辦法,不如改日再來,店就開在這兒,跑不了的。”蔡攸勸道。

  趙孝騫瞥了他一眼,道:“當你突然特別想喫一種美食時,那種衝動和勢必得之的心理,是其他任何時候都無法比擬的,或許我的整個人生裏,只有這麼一刻特別想喫,錯過這個時辰便味同嚼蠟了。”

  “今日我若錯過了這個時辰,便是辜負了我的整個人生。”

  蔡攸不由愕然,這個……有必要上升到如此高度嗎?

  趙孝騫卻覺得很正常,人生的意難平,不僅是少年時愛而不得的白月光,也有記憶深處那驚鴻一瞥般存在過的味覺。

  童年的麥芽糖,油炸豆皮,小肉串兒……皆如是。

  或許長大後再喫,已不復當年的味道了。

  終不似,少年遊。

  所以,今日這一口灌湯包有多珍貴!

  “不行,今日我非要喫到它,錯過今日,我饒不了那掌櫃!”趙孝騫咬牙。

  “來人!去打聽一下這家店的掌櫃住哪裏,去給我拎過來,趕快!”

  陳守領命匆匆離去。

  小半個時辰後,一臉懵逼兼戰戰兢兢的掌櫃被陳守拎來了,站在趙孝騫面前緊張無措又忐忑的樣子,看起來楚楚可憐。

  趙孝騫盯着掌櫃,眼神很嚴厲:“天都亮了,別家都開門了,你爲何不開門?你跟錢有仇?”

  掌櫃哭喪着臉道:“貴人恕罪,今日小人起晚了……”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這是理由嗎?這是偷懶的藉口!你對得起我大老遠趕來的辛苦嗎?”趙孝騫厲聲道。

  掌櫃乖巧地道歉:“對不起!小人有罪!”

  一腳踹上掌櫃的屁股,掌櫃被踹得一趔趄。

  “趕緊開門,和麪,剁餡兒,上蒸鍋!”

  掌櫃趕緊開門,屁顛顛進了後廚。

  站在後廚一臉幽怨地揉麪,心中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按理說自己開了店,算是自由職業者,爲何感覺自己好像頭頂突然多了一個老闆,而他只是個打工仔……

  我記得我這家店沒賣出去呀。

  然而今日這位客人穿着華貴,身後還有禁軍護侍,顯然是個大人物,惹不起樣子。

  掌櫃心中再幽怨,也只能老老實實揉麪剁餡兒上蒸鍋……

  趙孝騫和蔡攸找了張順眼的桌子坐下,然後招呼陳守過來。

  “去後廚盯着掌櫃,提防他朝餡裏悄悄吐口水。”趙孝騫吩咐道。

  陳守頓時肅然起敬,蔡攸也是一臉佩服的樣子。

  “郡侯算計人心之精妙……”

  剛拍了半句,便被趙孝騫擺手打斷了:“沒什麼好誇的,將心比心罷了,我若是掌櫃,肯定往餡裏吐口水。”

  蔡攸:“…………”

  後廚傳來掌櫃叫冤聲:“冤枉啊,小人怎敢……”

  話沒說完,啪的一聲,後廚裏陳守怒喝:“好好剁你的餡兒,我盯着你呢。”

  趙孝騫冷笑,傲然道:“別人淋過雨,會給淋雨的人撐傘,我不一樣,我缺過德,所以知道別人什麼時候會幹缺德事。”

  蔡攸驚呆了,幹過缺德事可以理解,爲何要用這種自豪的語氣說出來?

  這並不光彩啊我的侯!

  沒過多久,湯包熟了,一臉委屈的掌櫃端了上來。

  喫灌湯包要有經驗,心急的人喫不了。

  揭開蒸唬人鼪鲆粫䞍海儆每曜有⌒牡貟兜酵胙Y,然後只咬破一點皮,慢慢吸裏面濃郁的湯汁,最後再整隻吞下去。

  灌湯包的靈魂就是裏面的湯汁,前世很多土鱉老外喫灌湯包,把裏面的湯汁倒掉,只喫皮和餡兒,氣得想隔着屏幕扇他們大嘴巴子。

  趁着熱愛,一定要用力地擁抱生命裏一切美好的東西。

  趙孝騫連喫了兩唬K於滿足了,舒服地癱坐在椅子上,揉着鼓起來的肚皮。

  蔡攸沒喫幾口,第一樓在汴京開了多年,蔡攸早已不惦記這口兒了。

  “對了,蔡賢弟,前日國子監學子宮門請願的事,要多謝你了。”

  蔡攸笑道:“能爲郡侯分憂,是愚弟的榮幸,你我之間莫說客套話了。”

  頓了頓,蔡攸又道:“說來愚弟不得不佩服郡侯,膽大心細,有勇有郑瘸鎏K轍那日,愚弟可是震驚許久,沒想到郡侯竟有如此魄力。”

  “原本以爲郡侯難免被參劾,甚至被官家治罪,誰料此事很快被政事堂壓下去了,誰都沒再追究,連御史的劾疏都不見一份,可見官家和章相公在背後使了力氣。”

  “愚弟聽父親說,章相公向官家服軟了。”

  趙孝騫挑了挑眉:“是麼?他拉得下那張老臉?”

  蔡攸笑道:“不拉不行呀,章相公權勢縱是滔天,可他的權勢終究是官家給的,拿問蘇轍如此重大的事,官家事前竟渾然不知,章相公這次本就做得過分了,再不服軟,官家可不會客氣了。”

  說着蔡攸望向趙孝騫,小心地試探道:“郡侯這次領禁軍救出蘇轍,這裏面恐怕也有官家的影子吧?不然以郡侯的爲人,當不至於把事情鬧得如此大。”

  趙孝騫笑了笑,卻避而不答:“賢弟多喫幾個,這玩意兒要趁熱喫,涼了味道少了大半,可惜了。”

  蔡攸會意,趙孝騫的反應多少證實了他的猜測,心中頓時對趙孝騫愈發重視了。

  蘇轍被拿問之後,蔡攸按趙孝騫的吩咐,煽動國子監的學子們宮門前請願,當時蔡攸只覺得這麼做毫無意義,現在才恍然大悟。

  國子監學子請願,是整件事的引線,趙孝騫靠這根引線點燃了官家的警覺和憤怒,這才順理成章地奉了旨意,領兵劫了刑部大獄。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有串聯的,任何環節缺一不可。

  與官家合肿鼍郑苯幽眯滩块_刀,以此警告敲打當朝宰相。

  這位郡侯早已甩了汴京紈絝們十萬八千里,看看人家乾的都是啥大事,再看看那些不爭氣的紈絝們整天都在幹啥……

  蔡攸不由暗暗慶幸自己跟了趙孝騫,否則若還是終日與紈絝們爲伍,只會越來越墮落,最後泯然於腥耍松豢赡苡谐鱿⒘恕�

  兩人差不多快喫完了,而第一樓此時也漸漸進了客人。

  其中一桌是閒漢,大約三五人,進門便咋咋呼呼,看起來頗爲張狂的樣子。

  閒漢這類人,其實就是無業的街痞混混,歷朝歷代都不缺這種人,只是稱呼不一樣。

  唐朝叫遊俠兒,宋朝叫閒漢,一千年以後叫社會閒散人員。

  趙孝騫對這桌閒漢沒怎麼在意,正要叫來掌櫃結賬走人,卻聽那桌閒漢帶着幾分猖狂的大聲聊天。

  “也不知那夯貨仗了誰的勢,真以爲州橋是他的地盤了,這種人就是缺教訓,被貴公子揍一頓後不就老實了。”

  “昨晚我也上去揍了他兩拳,踹了兩腳,爽利得很,聽說他家還有個瞎眼的老孃,今日咱們再去尋他家晦氣,拿了貴公子的錢,總要幫他把事辦得漂亮纔是。”

  趙孝騫剛起身,聽到“瞎眼的老孃”這句,頓時引起了他的注意,臉色也沉了下來。

  不能不注意,恰好,他有個朋友,家裏也有一位瞎眼的老孃。

第169章 小乙之禍

  相信世上有很多巧合,所以趙孝騫聽到每一件似曾相識的事時,纔不會漫不經心。

  汴京城裏,瞎眼的老孃並不多,又是在潘樓街的範圍內。

  趙孝騫的表情凝重起來。

  算算日子,好些天沒見到張小乙了,這貨難道出事了?

  旁邊那桌的閒漢們仍在高談闊論,臉上帶着兇狠的表情,眼神卻非常興奮,口沫橫濺地述說着當時揍人時自己的狠態。

  一拳下去我打到哪兒了,對方痛成怎樣的反應,一腳下去我踹哪兒了,對方又是如何抱頭慘叫等等。

  一邊說,閒漢們一邊惡狠狠地環視四周,似乎這樣的吹噓便能引發人們對他的恐懼,而人們越是恐懼,他們便越有成就感。

  不得不說,這種下三濫的德行,一千年都沒變過。

  趙孝騫安靜地聽着,面無表情地挾起一個早已涼了的湯包塞入嘴裏,毫無知覺般緩慢地嚼着。

  良久,閒漢們終於吹累了,於是大喫大喝起來。

  趙孝騫的旁邊,蔡攸也聽出了不對勁,越聽越熟悉。

  蔡攸也是認識張小乙的,兩人的關係甚至不錯,當初趙孝騫介紹他二人認識,他們還相約喝過幾頓酒。

  “郡侯,他們說的人,該不會……”蔡攸驚疑不定道。

  趙孝騫搖頭,低聲道:“別聲張,你出門叫陳守帶人進來,先把這幾人制住。”

  蔡攸會意點頭,沉默地走出門外。

  趙孝騫穩穩當當地坐着,沒有憑一時血勇上前跟閒漢們對線,那不是他該乾的活兒。

  出手便要以獅子搏兔之姿,碾壓式地控制場面,而不是傻乎乎地衝動對線PK,最後被挾持成人質。

  很快,陳守領着十餘名禁軍進來,蔡攸像個二鬼子翻譯官似的跟在後面,小心翼翼朝那桌閒漢一指,然後迅速閃到一邊。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道理,趙孝騫懂,蔡攸也懂。

  陳守等人進來後,樓內所有的食客都安靜下來,畢竟是一羣孔武有力的禁軍漢子,個個都是一臉不善,誰都不敢招惹。

  就連那桌閒漢們此時也不敢吱聲,一反剛纔張狂跋扈的模樣,一個個低眉順目,垂頭喫喝,眼睛都不敢抬。

  偏偏陳守不教他們如意,進門之後帶人徑自走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