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袍
野人眼淚汪汪的看着林沖,未語淚先流:
“四寨主……你可回來了……”
“伱是……”
林沖一臉古怪的打量他。
這野人臉上又是土又是泥根本看不出來是誰。
野人連忙藉着淚水抹了一把臉,一邊抹一邊說:
“四寨主,是我呀……
“我是山雞呀……”
“山雞?”
林沖仔細一看,終於認出來了。
原來是當初跟他去東京的一個小頭目。
也就是被劉高忽悠瘸了的那個“獰笑的小嘍囉兒”。
林沖狐疑的問:“你這是……”
“四寨主,嗚嗚嗚……”
山雞從灌木叢裏鑽了出來,淚流滿面的撲到林沖面前抱着他大腿哭:
“我們從東京回到梁山,按着你吩咐的回答了三位寨主。
“結果三位寨主不但不信,還把我們丟進了地牢……
“忽有一日朝廷大軍炮轟金沙灘,官軍殺了上來,兄弟們死傷無數……
“我們被關在地牢反倒是逃過了一劫……
“我好不容易纔從地牢逃出來的……
“結果島上已經無人了,聚義廳也被燒成白地,連一隻小船兒都沒留……
“原本島上似我這般僥倖活下來的還有幾人……
“但是會水的都游出去了……
“不會水的只能被困在島上,摘些野果子喫……
“有餓死的,也有自殺的……
“如今活着的只有兩三人了……”
林沖手腕子一擰,“轟”的一聲那人腰粗的大樹樹幹就被矛鋒爆開了!
“嘶——”
船家和穆弘穆春又是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氣:
這一矛,簡直開山裂石!
小嘍囉兒山雞更是嚇得對林沖連連磕頭:
“不要殺我,四寨主饒命呀……”
“我不殺你。”
林沖伸手扶起山雞:
“你去把人都找來,我有話問你們!”
“是是是……”
山雞連忙跑去找人了。
與此同時,船家忍不住問:
“你當真是林教頭?”
穆春也早就忍不住了,笑道:
“你不見我師父手中那根便是丈八蛇矛?”
“哎呀呀——”
船家如夢方醒,慌忙向林沖納頭便拜:
“小弟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
“兄弟太客氣了!”
林沖連忙扶起船家,卻聽船家自我介紹:
“小弟阮小七,人稱‘活閻羅’!
“就是附近石碣村人氏!
“常常聽聞林教頭大名,小弟心中十分敬仰!
“今日不期而遇,竟是當面不識真人!”
林沖呵呵一笑,剛要說話,卻聽剛剛那個山雞大呼小叫的在半山腰喊:
“不好了——
“船被那廝划走了——”
“什麼?”
林沖臉色一變,急忙回頭往金沙灘望去:
果然那艘小船兒被人划走了!
“不好!”
穆弘穆春都急了!
他們雖然生在江邊,卻也和林沖一樣是兩隻旱鴨子:
“船被划走了,我們如何回去?”
“教頭不必擔心,都在小弟身上!”
阮小七一邊說一邊全力向下方跑去。
林沖他們也連忙跟着阮小七跑。
阮小七一口氣衝到了金沙灘,只見那艘小船兒已經劃出百步之遙!
很顯然划船那個“野人”不會划船,所以劃了半天才走這麼一點兒。
但是百步之遙對於不會水的人來說已經足夠絕望。
山雞嗓子都哭啞了。
“唰——”
阮小七藉着衝勢,雙手合攏向前,彷彿一條大魚躍起空中扎入了湖水!
林沖他們也追到金沙灘,和山雞一起眼巴巴的望着阮小七乘風破浪!
雖然他們都不會水,但是沒喫過豬肉也看過豬走。
穆弘情不自禁讚歎:
“那漢子好水性!
“我看就是‘浪裏白條’張順也就不過如此了!”
穆春也說:“張順不敢說,張橫必然不如他!”
“這般奢遮?”
林沖頓時生出愛才之心。
穆弘穆春不約而同的一點頭:
“端的奢遮!”
他們和李立、李俊、童威、童猛、張橫、張順都是相識,見過世面的。
阮小七的水平,絕對是張順一流的。
那“野人”見阮小七來追,還在哈哈大笑,直到阮小七真的追上了。
快!
太快了!
阮小七簡直就像是一支離弦的箭,在湖面上拉出了老長一條雪白尾浪!
“你不要過來啊!”
“野人”拼命划船,然而越着急越劃不動,阮小七已經往舢板上爬了!
“滾開!去死!”
“野人”想都不想就拿船槳去砸阮小七的頭!
阮小七倏地沉入了水底!
“那漢子被砸下去了!”
穆春臉色大變:“可是砸到頭了?”
林沖沒說話,但是一顆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忽地,那艘小船兒下方彷彿有一條大魚在興風作浪!
大幅度的搖擺了兩下之後就被掀翻了!
“野人”頓時落入水中,哭爹喊孃的撲騰!
小船兒卻又被翻了過來!
阮小七撈起船槳,跳上小船兒,俯視着湖水中撲騰的“野人”哈哈大笑!
林沖方纔鬆了口氣:
“端的奢遮!”
待阮小七把小船兒劃到金沙灘,林沖拉住了阮小七:
“兄弟可有傷到?”
“教頭放心!”
阮小七自信的說:
“在水裏誰傷得到我?”
“好!好哇!”
林沖越看阮小七越是喜歡:
“兄弟,不瞞你說,如今我跟了個好大哥!
“正是用人之際,你可願跟我走?”
“哥哥在上!”
阮小七滿心歡喜,納頭便拜:
“小弟願意!”
……
這一日,石碣村來了一個秀才。
戴一頂桶子樣抹眉梁頭巾,穿一領皁沿邊麻布寬衫,腰繫一條茶褐鑾帶,下面絲鞋淨襪。
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鬚長。
他在這石碣村原本就認得路,所以沿着水邊一路走,走到一戶人家門前停下腳步。
這戶人家依山傍水,約有十數間草房。
枯樁上纜着數只小漁船,疏籬外曬着一張破魚網。
秀才就在門外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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