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1、從1954年初至1955年中,全國的紡織企業中,民營企業的利潤率穩中有升,在1955年初因爲全面實施紡織工業工資標準而有一個臺階式下跌,但之後又恢復了正常的穩定且緩升勢頭。但是,國營紡織企業的利潤率隱約在下降。甚至上海的19家國營紡織企業中,1955年上半年已有1家由盈轉虧。
當然榮毅仁又說,還好虧損的不是轉爲國有控股之後的3個申新分廠,這說明企業的“制度慣性”是有作用的。
2、不僅利潤率出現下降,國營紡織企業的產品品質也有下降的苗頭。在紡織品出口總值當中,民營企業佔55%,國營企業佔45%,但實際的產能,國營企業是佔60%的,而民營企業只佔40%。原因當然是品質抽檢的時候存在差異,外國貿易商當然會選擇品質相對較好的紡織品。
除了出口差異這一條很明顯的證據,榮毅仁還指出在紡織產業的中間產品中出現的一些問題,如國營棉紗廠出產的棉紗被織布廠發現質量不如以前,以至於上海的各紡織企業間已經撕逼了好幾次了。
3、技術研發方面,榮毅仁總體上肯定國內紡織技術的研發工作,在國家隊的帶領下搞得是不錯的,但也存在一些不足。比如現在布匹織成之後是染布,由於工藝和一些染料的配方國內未能突破,至今還有17種成品布匹或綢緞國內染不出來,得出口白布到外國,由日本、印度染成最終產品。有時候這些最終產品還得打一轉又賣回國內,因爲某些花色的布、綢就中國人喜歡着實蛋疼得很。而這些國內缺失的紡織工藝,紡織工業協會提了好幾年了,研究解決的很少。
最後榮毅仁還提了幾句世界紡織業發展的走向。紡織工業現在出現了這樣的趨勢:英美和歐洲大陸的紡織企業數量和產量已不再增長甚至開始萎縮,西方資本對紡織業的投資開始從這些平均工資較高的國家轉向低工資國家: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東南亞、日本(日本這時候的平均工資也很低)。由此帶來的是國際市場上紡織品的價格一直在低位打轉,並且隱隱有價格跳水的趨勢。如果中國不重視在降低成本提高勞動生產率方面的進步,未來紡織品可能得倒貼錢才能賣出去。
主席把這兩份報告訂在一起讓大家傳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不過,通過公文了解情況不如親自去一趟,因此陳澐就來了一趟考察。
在上海市政府,國資委剛剛重新覈算過的紡織企業郀I狀況送到陳澐這裏。好傢伙,現在上海紡織業虧損的不是一家企業,而是兩家了。國營上紡集團上海第三織布廠初版統計(他們自己的賬目)沒虧損,重新覈算之後7月份虧損11000元,8月虧損2萬多元。
就算按照他們自己做的賬目,1955年的形勢也沒好到哪裏去,從2月份到現在,都是勉強維持生活的樣子。
“陳副總理,最近兩三年,工廠的壓力很大,原本白布的定價是國家固定死的,一米多少錢有數,利潤也有數。現在不一樣了,這就讓我們感覺不好經營。另外,確實我們工廠的內部存在一些問題。”
現場辦公會。陳澐、上海市國資委的小組、上紡集團總經理和第三織布廠的經理,以及十幾個員工代表在一起現場解決第三織布廠的問題。
鄒福榮經理的這一番話,國資委的祕書先表達了他們這邊的看法:“白布的出貨價是有波動,但不大。從現在看來,出貨價低谷的時候你們廠尚可盈利,55年4月之後布價漲上來了,你們倒是玩不轉了。這不是你們虧損的主要問題。”
陳澐:“鄒經理,你剛纔說的內部存在一些問題,指的是在工廠內部抓‘內儋Y狗’的邉影伞_@個事我想還是請在座的員工代表說一說,畢竟他們纔是第一線的親歷的人員。”
十幾名紡織廠的職工個個都想說點什麼,可互相看了看,有幾個人的嘴巴動了動,結果卻沒說出來。
鄒福榮:“這是今年4月到5月搞的,這次邉記]有起到該有的效果。”
“不是沒有起到該有的效果,而是起到了相反的效果。”有個紡織廠的職工終於在人堆裏面發了一句話。
陳澐:“終於有人開腔了,本來就該這樣。鄒廠長,你迴避一下。”
職工還原出來的事情經過是這樣的:
內儋Y狗全名是內佟①Y本家走狗。第三織布廠是個建國後新建的國營廠,但是初代職工有一大半是一家1949年遷到海外的紡織廠的工人班底,資本家的廠潤了當然不帶工人,於是國家利用原紡織廠的廠房,外加解放時寄居在無主廠房裏的這一批失業工人,給廠房補齊紡織機械,還是在原址辦了個國營織布廠。
51年第三織布廠開張,一開始搞得還是不錯的,54年開始就逐漸出一些幺蛾子事。管理混亂是主要原因:原材料浪費嚴重;工廠財物丟失;甚至工廠準備建新廠房時,叩焦さ氐拇u頭居然會一天少一點、一天少一點,最後竟然少了1/3。
原材料不僅浪費,而且好像還買了不合格品。不合格的棉紗用來織布,織布機“斷片”的幾率就大大增加,生產線隔三差五停擺,有時候還因爲劣質棉紗而損壞小零件得修理,這不就產出降下來了。
到55年4、5月份,前任廠長和書記指出了一個觸及靈魂的工廠真相:可能工廠裏有資本家的走狗在故意搞破壞。
搞破壞的目的,是讓國營紡織廠一個接一個地經營不下去,相對就提高了民營紡織廠地位,甚至不排除逆轉再收購國營紡織廠的可能,這不就是反攻倒算麼。工廠要發起一場邉樱境鲞@些內俸唾Y本家的走狗。
“胡廠長說有人用刀插棉紗,其實根本不是,是二紗廠的棉紗本來就老斷。現在好了,我們放棄了向二紗廠打官司索賠退錢的機會,倒是抓了仨搬呙藜喌墓と恕!�
“咱們廠以前的老闆早跑了,經理也跑完了,胡廠長說,這些資本家雖然跑了,可是他們在工廠裏有代理人。於是,49年以前在那個廠做工的人,其實本來也就不到三分之一了,都暫停工作接受調查。抓了七個人,一個是老闆的老鄉,兩個是經理的老鄉,還有其他幾個是幹什麼的來着”
“是我們老廠房的房東的親戚。”
“經理的老鄉,這不是說的高個陳吧?高個陳的那個老鄉經理50年鎮反被鎮壓了,當時還是高個陳舉報的呢。”
“就是高個陳,經理被鎮壓沒幾年,他也被鎮壓了。”
“沒有沒有,經理是真坐大牢去了,高個陳沒坐牢吧,就是挨批鬥了。”
陳澐:“鄒廠長,胡廠長發起邉拥臅r候你是副廠長,那時候你是怎麼想的?”
鄒福榮:“服從組織的決定吧。”
陳澐:“第三織布廠的老底子,解放前是徐老闆的產業,徐老闆是宋子文的人,如果他徐老闆49年沒跑,那他屬於官僚資本。而現在上海還在經營的這幾個民營紡織集團,在解放和宋子文這些買辦官僚資本是不共戴天的。他們要是是徐老闆和宋子文派出來的狗特務,他們幹嘛要給那些民營紡織廠‘抬轎子’?”
鄒福榮:“是。47年這個姓徐的老闆偷偷截過榮家的棉花換成爛柳絮,還搶過孫家的機器,這些我都知道。”
陳澐:“既然你都知道,那在工廠決定搞邉又暗狞h委會議,你有沒有在會上說?”
鄒福榮:“就覺得還是要跟廠長和書記步調一致。”
陳澐:“既然工廠黨委會的這個會議沒有貫徹民主,那黨委會這樣做出的組織決定,你還覺得應該不予以任何質疑去服從嗎?”
“有些話,我要鄒廠長你迴避,職工才說得出來;有些話,我要單獨跟你說。”
“今天的職工代表,有四分之一是老廠職工,有四分之三是建廠之後的新職工。你的前任發起的那場邉樱谶@兩部分人之間造成了很大的隔閡,或者叫做撕裂。”現場會結束後,陳澐在往回走的路上停住腳步,繼續說工作的事,“鄒廠長,在‘反內儋Y狗’邉樱谛侣毠け惑寗悠饋碇幔瑤缀跛械睦蠌S職工都被揭發有內俸妥吖废右砂桑俊�
鄒福榮:“差不多。”
陳澐:“在被揭發的老廠職工當中,技術最熟練工資較高的老職工;負責車間紀律的老職工或者小組長;還有負責公家財產清點稽查的小組長,是被揭發的次數最多的吧?”
第66章 兩份報告
和職工劍拔弩張的第三織布廠相比,另一個虧損的紡織企業解放軍被服171廠(同時是上紡集團第二成衣廠)內部一點都不劍拔弩張。
171廠的問題是產量上不去,人員編制卻是超編,而且從1953年起,每年在超編的基礎上還要擴招。
1955年初,中央、紡織工業部決定搞成衣產業,首先進口的成衣機械給了軍服製造廠全國兩百多萬解放軍,軍服是既穩定又大量的成衣需求嘛。171廠很快就拿到了了成套的成衣製作機械。根據這些機械帶來的效益估算,171廠生產軍大衣的工時可以減少60%,這意味着加工成本減少50%。
然而171長從2月到9月,都沒辦法把這套成衣機械組成的生產線咝衅饋怼�
說他們沒有技術力量,全廠人均文盲?也不是,171廠的工人學歷是正常的,廠裏甚至還有3個大學生。他們就是缺乏琢磨機械使用咝械膭恿Γ驙懗幍娜颂嗔耍止ぱu作軍大衣都行,即便這樣每天工廠咝袝r,每個車間裏還有兩個搓着手圍觀的。
然而紡織業這個大行業的事情是不以171廠的意志爲轉移的,解放軍的被服開始走招標模式,能生產軍大衣的工廠可不少,其中擁有成衣機械的就有上海、大連、武漢、西安各一家。哦上海的這家171廠有成衣機械但沒用起來。招一招標,價格壓一壓,171廠就沒利潤可賺了,不虧損纔怪。
“我軍的後勤工作改制早就通知各個行業了,甚至在人民日報頭版也刊登過全文,”陳澐說,“紡織工業部也下發過有關的文件,看來171廠對此沒有做好準備。”
上海國資委:“現在171廠還有一次整頓的機會,整頓如果無法起到應有的效果,可能就要清拆了。”
陳澐:“本來是可以先整頓一次再清拆的,但因爲第三織布廠出了一系列的事,我看現在171廠就清拆吧,因爲第三織布廠需要171廠的這些工人。”
第三織布廠因爲員工之間的撕裂,現在已經合不到一塊了,必須把兩撥員工拆開。發動邉拥哪俏粡S長已經下來了,但現在的這位鄒廠長在鬧邉拥臅r候是副廠長,經陳澐和鄒深入交換看法,鄒廠長也承認他現在沒臉和這兩撥工人繼續在一起做事,於是這個廠子的人員一分爲三,國家給其中的兩撥人找下家。
“社會主義是共產主義的初級階段。而我們現在處於新民主主義向社會主義的過渡階段。‘初級’的社會主義社會,在我們看來仍然是一個很高級的奮鬥目標。”
“共產主義,按需分配,社會主義按勞分配。爲什麼社會主義要強調按勞分配?是因爲在社會主義階段人們的覺悟還不夠自覺地去勞動和創造價值;是因爲社會主義階段我們還處於生產落後的階段,我們還不能達到給每一個公民按需分配生活資料的水平。”
“兩點其實不用我說,大家應該早都知道,馬克思恩格斯的書裏就是這麼說的。可大家思考過這兩點嗎?”
“我再說另一個和這兩點的陳述完全不同的理論。卡瑟?瑞恩,這是一個西方的經濟學家,他在這個方面提出的理論是:在完全不受制約的情況下,個人的消費慾望和消費能力最終會發展到趨向無窮大。”
“當然,卡瑟?瑞恩說的不一定對,我們之前所知的不一定錯。但是從現在開始,我希望各位都認真地從頭開始去思考和去質疑。”
“171廠在過去兩年發生的現象,其實在1948年我們就遇到過,那時候我們把它叫做‘石家莊主義’,石家莊啊,我們解放的第一座關內大城市,頭幾個月我們搞得一團糟。其實比石家莊還早,1917年十月革命勝利之後,蘇俄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還是說回社會主義來。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社會主義是和按勞分配在一起的,但無論中國還是蘇聯,在革命成功之後,革命隊伍從上到下,一度都非常流行‘超前’地進入共產主義階段。按勞分配?不必了,大家勻着花,有錢一起花,也別分你的我的了。看起來,就好像是共產主義實現了一樣。”
“這種現象有它的客觀原因。第一是舊中國和沙俄整個國家的工業是相對落後的,工人階級所受到的剝削是世界罕見的,在革命前大家被壓榨得太厲害了,革命成功,打倒了資本家,奪回了生產資料的所有權,工人階級拿回了自己勞動創造的價值。就好像在很短時間內,大家手頭的錢一下子就變多了,哎呀,這麼多錢我怎麼花得完呢,以後早餐喝豆漿我一次買兩碗,喝一碗,倒一碗?”
“第二個原因,是在革命成功的初期,工人階級往往有相對集中的特點,在地理上集中,通常就那幾個工業城市有大量的產業工人;在行業上集中,反正中國和沙俄也只有那幾個產業算是有廣泛規模的。這就導致,革命成功初期,工人和工人之間,他們所創造的價值差別是不大的,給他們完全平均的工資,大致上也是說得過去的。”
“第三個原因。第三個原因可能大家一開始不太承認。那就是實行這種‘超前’的共產主義,對於國家的管理者,也就是我們共產黨人來說,最省事,最簡單,最容易做。”
“可是,簡單是簡單了,省事是省事了,這種方式能一直持續下去嗎?”
《陳澐在上海市國資委關於171廠整改工作會議上的講話》
“第三紡織廠的‘老職工’羣體,在解放前就形成了。在國民黨統治的時代,這些老職工發動過罷工對抗資本家,資助過上海市地下黨,在解放戰爭中支持過解放軍的戰鬥。”
“在1949年初,原資本家拆走機器撤離大陸,老職工借廠房棲身,在工作無着的情況下自動形成了類似工團的組織,或打零工或做小買賣,甚至分批出去乞討維持度日。老職工羣體的抱團是一個客觀事實。但在第三紡織廠,老職工主要是因爲這一羣人的職業技能較爲熟練,而形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羣體。”
“老職工與新職工之間存在矛盾也是一個客觀事實,主要體現在老職工隨時會說新職工的技能不夠熟練、操作不夠規範,在某些場合下,說這些話時傷及了新職工的自尊。而新職工則在工資改革後羨慕技能普遍較高的老職工能獲得比較高的績效工資。”
“這種矛盾並非敵我矛盾,甚至不該成爲人民內部矛盾。之所以產生矛盾,是第三紡織廠原先的領導層沒有意識到工人技能整體提高的必要性,沒有將新職工的勞動技能提升當做工廠的重要工作去辦;是第三紡織廠的領導層在工資改革時只知按國家標準發錢,而不向全廠職工詳盡地解釋工資差異與按勞分配的必然聯繫。”
“而第三紡織廠領導層更大的錯誤在於,當工廠出現效益下降、管理混亂的現象後,不實地研究問題,不實事求是地尋找解決的方法,而是將這一現象用上升到敵我矛盾的形式來解決,從而在工廠內部掀起了一場政治邉印!�
“在這次‘打擊內儋Y狗’的邉又校覀兛吹降谌徔棌S付出了工廠停擺1個月零7天、隔離審查34人、批鬥10人的代價,並沒有解決問題,反而使得工廠原先存在的問題更加嚴重。”
“在車間財物監守自盜方面,第三紡織廠採用匿名檢舉的方式,結果4個負責公家財產清點稽查的小組長全部被檢舉。”
“小組長薛合間現已查清,他的確利用手中的職權,放一個同鄉在下班時順走工廠財物,他與這個同鄉分成。然而羣袀儗ρ祥g假公濟私的行爲細節並不清楚。在批鬥會上,職工羣起斥責薛合間,指責之處與事實均不相符,但薛立即低頭認錯,羣袑⑵淙枇R一頓放走。”
“小組長趙自服,他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並且經過調查組在全廠對新老職工單獨約談當中的陳述,趙是出了名的五親不認、廉潔奉公。在羣信Y會上,趙自服怒不可遏,與臺下的職工對罵,當場被打斷兩根肋骨,現仍在住院。”
上海市政府、上海市國資委:《第三紡織廠邉涌疾靾蟾妗�
就如紡織工業部寫的經營狀況報告所說,在1955年,紡織工業在全國鋪開,無論是僱員人數還是紡織品產量都在劇烈增長。
其中除了出口創匯的需要,除了滿足全國六億人口穿衣的需求,在許多城市,紡織工業還擔負着這樣一個職責:爲城市的產業工人性別平衡做貢獻。總不能男人都在工作,女人無事可做吧。當然,如果受過良好教育的女性,她從事的職業路徑相對較寬,但現實是這個時候的成年女性平均文化水平確實不高。
正因爲紡織行業有大量的職工,紡織廠的經營情況就更加重要。別說一個工廠經營不下去要倒閉,就算是咿D不靈停產了、滯銷了、虧損工資發不下去了,都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陳澐在上海專程解決紡織企業的問題或者說國企郀I當中出現的問題,但中央並不是只想解決上海一個地方的國企問題,而是要用上海所做的事形成總結,推廣到全國。
這的確是個巨大的工程,這也讓中央書記處的同志們再一次體會到到了這方面工作的難度。
我真是太難了。
蘇聯有這方面的問題嗎?
爲什麼從來沒聽蘇聯的同志抱怨過這方面的問題呢?
第67章 有骨氣,有志氣
紡織工業首開對國企“可持續發展”和“可持續盈利”的思考,併爲此在1955年一整年都傷腦筋。其中在遇到困難的時候也會思索,蘇聯爲什麼不需思考這些問題。
1955年底,問題大概找到了答案。
1955年底,蘇聯貿易代表找到外貿部部長葉繼壯和紡織工業部長錢之光,希望在1956年,從中國進口的布匹數量增加70%。
因爲1955年蘇聯明顯地發生了紡織品短缺現象,春夏季節供應的夏裝不足,抽樣調查顯示蘇聯的城市家庭在1955年有30%沒有添置一件新的短薄衣服,即使有在商店搶到貨的家庭,大部分也只能象徵性地買1、2件襯衣。
蘇聯的棉花主產地在烏茲別克斯坦,產出的棉花一度佔全蘇聯棉花產量的2/3,相當於新疆棉花總產量的3倍。但1950年之後烏茲別克斯坦棉花生產乏力,需要從埃及等地進口棉花。即便這樣,蘇聯國內的紡織品供應仍然處於緊缺狀態。
中國對蘇聯不出口棉花,直接出口紡織品,且大部分是直接出口布匹。從1951年到1955年國家主要精力放在開拓西方國家的市場,其實出口到蘇聯和東歐國家的紡織品也是極大的,在1952年佔紡織品出口總額的40%,1955年佔25%,比率逐年下降主要是因爲中國對西方的紡織品出口大幅度增長了。
現在蘇聯國家計委經過計算,1956年從中國進口的布匹要增加70%,才能緩解供應不足的問題。
瞭解到蘇聯國家計委在其國內上調了5%的紡織品價格,錢之光很快就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增加70%,可以。葉繼壯一週之後就與蘇聯簽訂了合同。
雙方交換合同文本後,蘇聯計委和貿易部的同志感慨,即便這個消息蘇聯猶豫了4個月才決定到中國這邊找轍,可蘇聯計委給紡織廠的計劃書上多留了4個月的額外時間,產能調整都沒有中國的產能調整速度快。
葉繼壯可不管那麼多,蘇聯紡織品需求額大大增加,這當然是好事。蘇聯國內紡織品價格上漲5%,這更是好事,因爲在過去一年國際市場(這裏說的國際市場指的是西方市場)上棉紗的價格下跌了2%,布匹的價格下跌了34%。只要把盧布從蘇聯掙回來,中國就能用盧布再多買一點機器設備。
錢之光錢之光把預定派去蘇聯的紡織工業考察計劃撤了回來,考察團改去印度和英國了。
中蘇貿易在1955年底還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扣扣索索將近2年,蘇聯終於從中國進口計算機了。
按理說中國的計算機產業可是發源自蘇聯的誒
蘇聯這幾年的計算機其實也是在發展的。列別傑夫在基輔1950年製造了MESM,中型通用計算機,又協助中國同志按照BESM的架構製造了“璞玉”MESMK,成爲中國計算機業的始祖。之後列別傑夫在1953年製造了BESM,大型真空管通用計算機,咚闼俣葟�5000次躍上10000次。
同樣在1953年,莫斯科的尤里?巴茲列夫斯基以及副手鮑里斯?拉米耶夫設計出“箭”大型計算機,真空管,浮點咚阕珠L爲43位,數據通過打孔機卡紙和磁帶輸入。
和列別傑夫的BESM同一年誕生的“箭”也是大型計算機,速度應該很快吧?
不,“箭”的咚闼俣仁�2000次/秒
1952年是中國的計算機元年,1953年是晶體管元年。1953年底,中國首批晶體管出口蘇聯,然後讓中國電子工業倍感屈辱的事情發生了:這批鍺晶體管有1/3被退貨了。
因爲進口晶體管的是蘇聯幾個雷達生產廠、設計所,他們發現鍺晶體管在溫度小於0℃的時候會失效,蘇聯那天氣,部署的雷達如果用鍺管,一年有半年雷達得是失效的。然後就退貨了。
也沒想到把這批晶體管轉售給蘇聯的其他民品設計局。
所以直到1955年7月,蘇聯第一臺晶體管計算機才誕生,尤里?巴茲列夫斯基在莫斯科製成的“長矛”大型通用計算機。這計算機咚闼俣缺取凹碧岣吡瞬簧伲算速度達到8000次/秒,而北電“渾金”是5000次/秒,滬升一號是5500次/秒。
可咚闼俣入m快,卻架不住這玩意儋F
不但儋F,交付速度還特慢。不但交付速度慢,尤里?巴茲列夫斯基給自己所在的莫斯科大學和給蘇聯科學院製造的兩臺“長矛”居然連結構都是不完全相同的。
這分明是藝術品,不是工業品。
相比之下,中國的兩種通用計算機都是標準化生產出來的,價格便宜、性能穩定。
而且從中國進口計算機沒啥問題,都是社會主義陣營,不丟人。其實蘇聯並沒有丟人不丟人的想法,就比如現在,如果西方願意取消巴統協議、自由售賣高技術裝備,蘇聯會毫不猶豫地立刻去買。
只是爲什麼有“渾金”和滬升一號兩種計算機?不管了,1956年,進口5臺“渾金”、5臺滬升一號。最先要求進口中國計算機的是米高揚設計局,因爲他們協助中國建立沈飛的專家在沈飛見到了一臺渾金,直呼“中國人制造的計算機忒好用了”。
現在電子工業局和國家計委不得不分別找上電和北電詢問,要不要把蘇聯市場劃分一下,比如喀山以東的計算機市場歸北電,喀山以西的歸上電。
爲什麼不以烏拉爾以東/以西來分區?這樣分北電肯定不願意,烏拉爾以東根本沒人住。
1955年底,電子工業局舉辦了一場小型的慶祝儀式:中國境內的第100臺計算機投入咝小�
這第100臺計算機是落在地質學院的。
至此爲止,中國境內的100臺計算機爲各個工程設計、裝備科研、科學探索、高校教學提供了明顯的助力。根據國資委和國家計委的粗略統計,這100臺計算機爲國家節省了超過2000名計算員的編制,這些在過去可都是要用如假包換的大專生、中專生,甚至有一些本科生也要用。
不只是固定的人員編制,即便在本來沒有計算科和計算員的單位,計算機也加速了很多工程設計和科研工作的週期。比如要設計一座大橋,如果建築設計局沒有編制計算員,那一般就是由工程師自己來計算。先假定一種結構形式,然後,大橋的剪切力多大?且給我三天時間算一算。算完得出一個明確且精確的結果,設計工作才推進到下一步。
假如以前設計一座大橋,圖紙工程設計階段要一個月,現在手邊有一臺計算機可用的話,一週時間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