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羅馬尼亞曾有歐洲最大的油田,普洛耶什蒂號稱歐洲油庫,直到30年代才被蘇聯超過。二戰時盟軍爲了掐納粹的油管子,專門組織了很多次穿梭轟炸摧毀普洛耶什蒂油田。
不過羅馬尼亞油田開發得早,所以枯竭得也早。在六十年代普洛耶什蒂油田大部分區塊就已枯竭,進入70年代,羅馬尼亞反而需要進口石油了。所以羅馬尼亞很積極地入夥中國的計劃,一起滿世界
找油。
現在羅馬尼亞自己的石油來源肯定不成問題了,而且石油公司的利潤分成1973年是2.5億美元,1974年估計有34億美元。
這意味着什麼呢,還是用數據說話。在1971年,石油投資還未獲得回報的時候,羅馬尼亞國庫中的西方貨幣外匯總計不到1億美元。
社會主義國家的外匯一 轉賬盧布倒是不少,賬戶上有2.5億轉賬盧布,按照最新的匯率,這相當於3.2億美元。
但這些盧布實際上能當3.2億美元嗎?不能。
這就是蘇聯一個勁抬升盧布匯率的另一個目的:讓盧布升值,可以讓自己在經互會體系中更利於進口。
..
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羅馬尼亞總書記尼古拉齊奧塞斯庫的專機從天而降。
這專機還是剛剛入手的嶄新的麥道DC10遠程型... ...
真是一夜暴富的羅馬尼亞啊。
“1960年,我們的對外貿易中,有74%是與蘇聯進行的。到1972年,蘇羅貿易在我們整個貿易中的份額從74%”下降到了48%。”
“羅馬尼亞是經濟互助委員會的成員國,但坦率地說,羅馬尼亞並沒有因爲經互會而獲益,實際上在經互會內部,除了蘇聯之外,每個東歐國家都在抱怨,抱怨蘇聯總是頻頻調整經互會的貿易計劃,
讓各國國內的產業不斷遭受打擊。擊
“因此,羅共中央委員會前些天做出了決議,認爲羅馬尼亞值得嘗試一下,從經互會當中退出,只擔當經互會的觀察員國而不是成員國。
齊奧塞斯庫對陳澐說羅馬尼亞最新的想法:退羣!
陳法:“經互會確實不是一個真正的貿易組織,正如它的名字經濟互助委員會’那樣,強調的是互助。只不過,在40年代末爲了戰後重建而制定的互助機制到現在已經不合時宜。至於對這個體制的抱
怨,我們不僅聽你們抱怨過,實際上波蘭和東德的領導人與我們交流的時候也或多或少談到過這一點。而且,您可能不知道,蘇聯同志,其中包括一些蘇聯的部長甚至中央主席團成員,也在抱怨經互會
是虧本買賣,不能讓蘇聯得益。
齊奧塞斯庫:“....這大概是他們只從蘇聯本位以及他們個人的立場看問題的出來的結論。不過,既然不少蘇聯人也覺得經互會虧了,他們何不乾脆把經互會解散掉呢。
陳法:“只是,艾奧塞斯庫總書記,您有沒有想過,如果從經互會當中退出,那麼應該成立一個什麼樣的國際組織,來協調社會主義國家之間的貿易呢?”
齊奧塞斯庫:“我記得中國前些年就設想過這樣的國際組織,最早似乎是叫社會主義經濟合作組織,後來提出的概念是社會主義貿易聯盟,再後來認爲可以直接叫貿易聯盟"。”
陳法:“這個組織的名稱,Trade Federation,貿易聯盟,是劍橋大學的一些經濟學家替我們起的名字。不過,實際上我們確實在考慮吸納儘可能的國家和經濟體。只有納入這個聯盟的國家越多,它
才能建立個比較大的市場,從而構成良性循環發展。然而這並不是最關鍵的問題。最關鍵的問題是:在這個貿易組織中,使用何種貨幣。
齊奧塞斯庫:“貨幣,..我想肯定不會是盧布。”
陳法:“從目前的情況看,應該是不會用盧布。那麼,我在這裏想預先徵詢你的意見:如果在這個貿易組織中,使用人民幣或者基於人民幣的某種國際貨幣,羅馬尼亞能夠接受嗎?
陳法這次算是投石問路,向齊奧塞斯庫提出,如果未來在這幾個加入貿易體系的國家中通行人民幣,羅馬尼亞意見如何。
齊奧塞斯庫深表震驚,但並沒有其他的表示。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腦子,齊奧塞斯庫提了另一一個問題:美元。人民幣如果建成一個獨 立的體系,它與美元如何對接?
畢竟現在羅馬尼亞,以及東歐的幾個國家都離不開美元貿易體系。其實蘇聯也離不開,在1973年 蘇聯依舊從西歐和美國購置工業設備甚至成套的工廠。
陳法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未來如果使用人民幣作爲國際貨幣,那麼,各國手中持有的人民幣的幣值將由一個多國聯合組成的央行提供信用背書,平常用人民幣貿易,如果需要美元,可以向央行申
請兌換。
至於羅馬尼亞退出經互會的想法,中國方面的意思是可現在退也可晚些時間再退如果羅馬尼亞覺得經互會實在沒啥用的話,退了也好。
在七十年代,經互會體系其實就面臨着諸多內部危機,只是1973年石油危機爆發,讓經互會的許多問題延緩爆發了:蘇聯反正不差錢了,又重新把經互會變成了給盟友發糖的組織。
不過到八十年代,石油價格在扣除通脹因素之後不升反降,經互會原來被掩蓋的問題就又冒頭了,而且比七十年代初期還嚴重。
現在是1973年底,過幾個月石油美元撐起來的蘇聯就會開始大批量發糖。現在中國雖然稍稍壓下了石油價格,但總的來說蘇聯還是賺了不少。百億補貼勳多多不是開玩笑的,他會在幾年之內迅速把
經互會從原先的“讓小弟貼補家用”的組織,變成大哥給小弟發錢換擁戴“的組織。
當然了,在大批量發糖之前,有一個國家早就喫蘇聯發的糖喫慣嘴了。
12月4日,蘇聯部長會議第一副主席馬祖羅夫在大雪中降落平壤,開始對朝鮮爲期三天的訪問。
“蘇聯援建的天然氣集中供暖系統有效改善了平壤市的冬季供暖能力,抽樣調查顯示,平壤市的民宅平均室內溫度達到了18.6度,無論是平均溫度還是供暖的穩定性,都超過了去年水平。”
朝鮮同志說這句話的時候充滿自豪。
馬祖羅夫:“達瓦里希,可能你們需要注意一下,隨着石油價格上漲,天然氣價格也會同步上漲。
“我們也注意到了,不過,小小的漲幅根本不會對我們偉大的祖國構成影響。朝鮮人民的辛勤勞動值得換來這樣的生活。
馬祖羅夫嘆了口氣。
馬祖羅夫訪問朝鮮,是爲了解決朝鮮的債務問題。
朝鮮的債務問題中,很大一部分與能源有關。
由於過去二十年蘇聯對朝鮮施以不計回報的鉅額援助,加上之前國際油價確實低迷,現在的朝鮮對能源的使用簡直可以用奢摩來形容。
平壤的燃煤供暖系統,因爲城市擴大暫時跟不上了,1971年建設了一個新的供暖廠,燒天然氣。現在投入使用了,平壤有35%的城區供暖來自天然氣供暖廠,65%來自舊的燃煤供暖廠。
不只是供暖,朝鮮甚至還拿來發電:1973年,朝鮮有4座重油發電廠和2座天然氣發電廠。
油價在六十年代的低谷時期,如果計算大卡/美元,石油和煤差不多。而重油是液體,咻敺奖悖瑹饋硪卜奖悖鶢t膛裏噴就行了,還不用清煤渣。所以重油電站就出來了。
馬祖羅夫的代表團抵達朝鮮之後,首先就談了這些重油發電廠的問題。這些發電廠燒的重油當然是從蘇聯進口的,現在要面臨着價格漲三倍的問題。
蘇聯決定還是給朝鮮優惠價,只漲1.5倍,但這樣也會花很多錢。因此馬祖羅夫建議朝鮮對自己的電力體系進行改造,把這4座重油電廠替換爲燃煤電廠。
朝鮮方面表示,這需要時間,按照現在朝鮮建設一座電廠的週期,至少要5年。
這5年時間就先用着重油吧。但這樣一來,朝鮮就要欠錢了。外貿就入不敷出了,出口抵不上進口。
朝鮮表示,欠的錢就先掛賬吧!
馬祖羅夫也沒辦法。現在朝鮮的出口項很少,真正朝鮮盛產而蘇聯又需要的物資只有鈾,朝鮮有一個大鈾礦,估計含有400萬噸高品位(0.8%,般的鈾礦含量是0.50.7%)鈾礦石,能煉出32萬噸
鈾金屬,不過從五十年代到現在,這個鈾礦已經挖掉了260萬噸,只剩下100多萬噸了。
其他的貿易,就是“做樣子貿易”,比如朝鮮向蘇聯出口木材 蘇聯是缺木材的國家嗎?蘇聯自己也在大批量出口木材啊。只是蘇聯得讓朝鮮賣給自己些木材,以平衡朝鮮的貿易逆差。
但也不能賣太多蘇聯外貿部門一看見從朝鮮過來的吣静牡能嚻ぞ湍X殼痛。
因此,在石油價格嗖嗖上漲之後,朝鮮的外債肯定是一層疊一層,越堆越高。
對於這事,朝鮮人仍然是不在乎。
先掛賬,先掛賬!又不是不還!遲早有一天朝鮮會還清蘇聯的欠款的!
“你們除了燃煤電站之外,難道就不能選擇水力發電嗎?”
馬祖羅夫問。
朝鮮山多、地形高差大,河流都有不小的水電潛力。在日據時期日本人就修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水電站,但這遠遠沒有利用完朝鮮的水電潛力。如果把朝鮮可開發的水電資源都開發出來,發電量能相
當於現在朝鮮總發電量的70%。
“水電站的建設週期太長了。”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崔庸健簡單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燃煤電站要剷煤渣,太麻煩。水電站建設週期太長。朝鮮還就賴上燃油和天然氣電站了。
現在是冬季,如果馬祖羅夫是春季春耕之後去朝鮮訪問,他還能看見在朝鮮的農村到處是抽水機,用來將河流中的水抽到耕地中進行灌溉。
抽水機當然是柴油發電機帶動的水泵。這本來應該是水電站大壩修起來之後順手解決的灌溉問題,現在也用石油予以解決。
春耕用的拖拉機、以及朝鮮實現了摩托化的60萬軍隊、八百架戰鬥機,它們能咿D起來也是依賴蘇聯石油。
以及朝鮮農耕使用的化肥 從蘇聯進口的。
可以說朝鮮現在已經提前跨入了“石油農業“時代,主糧能夠100%自給,總體機械化水平甚至超過中國。
但在未來,如果油價居高不下,朝鮮該如何發展呢?
第132章 朝鮮的彌賽亞狀態消失了
在1968年中國、蘇聯分頭召開的世界共產黨大會中,金日成參加了莫斯科的會議,金正日參加了北京的會議。
對於當時因捷克斯洛伐克事件引起的中蘇分期,朝鮮的態度從他們參會的規格就能看出來。
首先,一號大哥金日成參加的是莫斯科的會議,說明朝鮮總體上還是傾向支持蘇聯。這是很自然的,從五十年代,不,從1946年朝鮮建國開始,蘇聯就一直是朝鮮的最大支持方,沒有蘇聯援助就沒
有朝鮮的今天,金日成肯定得緊跟莫斯科。
但是,金正日參加了北京的會議,這個態度意思就是:朝鮮傾向蘇聯,但不打算"一邊倒",希望能在未來有迴旋的餘地。
說到金正日,進入70年代後,金日成傳位金正日基本上已經是朝鮮政治的常識了:雖然官方從未親口說過傳位這件事,但金正日最近+年明顯是在進行帝王養成訓練:
1963年還在讀書的時候就上了青年報的頭版:他所在的班級獲得雙重千里馬“稱號,朝鮮所有大學最優秀的班級。
畢業論文是《郡在社會主義建設中的地位和作用》,這文字編排,這格局,一看就知道是由“勞動黨中央理論研究室”集體創作的。
畢業之後在勞動黨中央委員會祕書室、內閣首相參事室,然後進入勞動黨中央委員會,畢業三年就成了勞動黨組織指導部指導員。
現在金正日是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書記兼指導部長,有傳聞1974年金正日就要再進一步,成爲勞動黨中央政治局委員。
對於金正日今後是不是真的要接他爸的位置,中國方面的確私下問過朝鮮的同志一現在中國 與朝鮮的關係還是可以的。朝鮮同志大多數的回答是點頭默認,但其他的就不多說一個字。
1973年元旦,朝鮮文藝代表團抵達北京,舉行中朝文藝聯誼會。
在文藝代表團演出期間,中方與朝方文藝人士在各種正規場合和私下場合都聊得很好,不過在一次宴會上,朝方代表團無意中說了句話:
“朝鮮在我們偉大的的領袖金日成的照耀下,.. .. .在未來的領袖金正日的領導..blablabla
中方代表順着這句話再問下去,朝方代表乾脆就承認了:我們就是這樣,金日成之後金正日,一代傳一代,咋了?
這番談話雖然是私下場合隨便聊聊,但在場的人不少,且來這裏各個單位和部門]的都有,因此朝鮮金氏家天下的說法很快就出現小範圍傳播。
這等於是把此前大家都猜到了答案但從未得到當事人證實的說法給證實了。
鄧主席皺眉。
在外地旅遊度假的主席更加生氣。
主席從海口回來,正趕上金日成的弟弟、朝鮮副總理金英柱訪問中國。
金日成自1968年起一直 都保持着這樣的“的對等均衡外交":和蘇聯有什麼新的互動,那麼必然要和中國也來這麼一次,規格登記比蘇朝低半級的樣子。
現在金日成去蘇聯訪問了,主要是由於石油問題朝鮮即將變成“負翁”,他得去莫斯科交涉。按照這個“對等均衡外交"原則,金日成派了他的副總理弟弟訪問中國。
主席開門見山,問金英柱,你那侄子現在培養得咋樣了?
金英柱說金正日同志是朝鮮勞動黨中青年幹部中最優秀最出類拔萃的。
主席:“岸英在五幾年六幾年,大家也都說他是我們黨中青年幹部中最優秀最出類拔萃的。只是大家這麼說,我不相信。金日成相信。”
金英柱笑笑,說道:“是勞動黨中央的同志們一致這麼認爲的,民主決定,一人一票嘛。”
主席:“這個時候就強調民主決定啦?
在見主席之前,金英柱先會見的鄧主席,鄧主席說話比較謹慎。主席和金英柱是私下談話不是官方會晤,言論就尖銳多了。
金英柱頭頂冒汗地和主席聊了一個小時,其中說了50分鐘的車軲轆話,才終於熬到談話結束。
其實金英柱對金正日接位不置可否雖然他是金氏家族,侄子坐了上去也好過”外姓人”當一哥。但是.是金英柱也是抗戰老兵,和他哥一起打的普天堡戰役(戰鬥),二十多歲在蘇聯入黨,心裏
頭還是有那麼一點共產 主義理想的。
甚至西方媒體以及南邊的媒體還把金英柱捧爲有可能接班金日成的人畢竟他比他哥哥金日成小了十幾歲。
現在,這個內部問題被主席當面戳開,面子上有點兒掛不住。
在金英柱抵達北京之後不久,劍橋學派的第二代主力、新凱恩斯主義經濟學家喬安羅賓森也從平壤飛到了北京。
喬安羅賓森直在研究社會主義國家的經濟制度、咝行螒B,並且總結其中的規律。
按照麥卡錫的說法,信奉新凱恩斯主義的經濟學家都是潛在的共產黨。比如喬安:羅賓森,她在1942年就寫了《馬克思主義經濟學隨筆》、1953年出版 《生產函數和資本理論》,1959年連 續訪問朝
鮮和中國,然後得出了她的論斷:
朝鮮和中國之所以飛速進步,是因爲國家處於“彌賽亞狀態”。
1973年冬,喬安羅賓森再次連軸轉訪問朝鮮和中國,和上次樣也是先去的朝鮮。
“我曾認爲朝鮮處於彌賽亞狀態,但再訪朝鮮之後,我只能這麼說:朝鮮的彌賽亞消失了。”
...
在朝鮮戰爭結束後,19521956年,朝鮮實施了第一個五年計劃,和中國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