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第101章 汽車已近，大飛機還遠
“你說我一個磨玻璃的師傅，又沒什麼文化，大學的門兒都沒進過，怎麼能買車呢？”
“我是被你們裹脅着燒錢的！真是的，哎！”
“怎麼還搞這麼隆重？大紅花？橫幅？我暈了！”
神眼公司(. 上海光學器材二廠)的八級工宋師傅在家人、同事們的簇擁之下來到豐田的提車點，開走他上個月預定的輛"小豐田”。
就算已拿到了駕照、練過手、車款也付清了，宋師傅現在心裏頭還是很忐忑。
在提車店，宋師傅還看到了更誇張的一幕：停了一輛小豐田的車位上方拉着條橫幅：“恭賀宋寶利師傅喜提新車！！”
滭S色的小豐田車頭繫着紅布和一朵大紅花，在車頭前店員們排成一排，見宋師傅一行人駕到就一齊鼓掌，把老宋給嚇了一跳。
“爸爸！車門怎麼打開呀？”
宋師傅把正在摳車門的兒子拉開：“小寶別亂掰！掰壞了又得不少錢！”
店員拿過來鑰匙打開車門：“不會的不會的，一個小孩子手勁再大也掰不壞。”
宋師傅繞車走了一圈，接過鑰匙，試着坐進駕駛位。嗯，坐墊挺舒服的，比駕校的吉普車舒服多了。
扶正眼鏡看向前方，宋師傅骨節粗大的雙手摸摸方向盤，再摸摸儀表盤，再抽鼻子喚嗅，不錯不錯，新車就是好，汽油味都比吉普車淡。
公司工會主席走到駕駛位旁邊：“宋師傅，算上你，我們公司有四個工人買了車了，你是第四個。兩百名工人，小轎車普及率2%。”
宋師傅搖着頭：“嘖，嘖嘖，要不是我爸退休後死活要回鎮裏住，離上海一 百多公里，我也不想買車。你看，我房子就在公司旁邊，上班騎自行車 五分鐘，我愛人呢騎自行車十分鐘。”
妻子：“買個車還是方便一點，週末回家看老爸是一方面，另方面小寶也喜歡爺爺，小寶還喜歡你老家鄉下，覺得那好玩。
宋師傅：“以前哪，在上海開着車四處跑的都是這老闆那老闆的，所以這車怎麼好意思開出去呢。”
工會主席：“宋師傅，有車沒車可不是資本家和工人的差別。中國纔剛起步，你看看美國，兩億人八千萬輛小轎車，美國有那麼多資本家嗎？”
“美國是美國...
工會主會席：“就只有美國人能家家小轎車，中國人就沒資格家家小轎車嗎？宋師傅啊，在車間可不是這樣，我們幹活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大口徑光學鏡片，就是要超過美國，超過德國。”
宋師傅無法反駁工會主席，回答不上來了，在車上哼哼唧唧半天，又下車對妻子說：“來來來，你也試試。”
妻子：“我考駕校還差最後一門呢。
宋師傅：“摸摸方向盤，又不是讓你開上街。
“爸，我一會兒也能摸摸方向盤嗎？”
“邊去一邊去”
宋師傅和愛人都體驗過了，宋師傅又叫他的同事：“小陳，你也試試看？”
“哎，好！”
宋師傅：“你們年輕人，要是需要用車找我借就行，什麼談女朋友啊，郊區旅遊啊..
工會主席：“且慢，宋師傅、小陳，我嚴肅認真地說一句，借與被借，都得是自願的啊，不能死纏爛打強借，不能道德綁架。
“知道了。”
工會主席：“其實我更希望看見的是小陳你自己也掙錢買輛車。宋師傅他現在一個月拿一千三，小陳你上個月拿了多少？”
小陳：“工資獎金績效，全加起來三百七。”
宋師傅：“在青年工人當中，小陳已經算是特別優秀的那一類了。我像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他這麼厲害。
工會主席：“繼續練，繼續往上升！什麼時候一一個月拿千兒八百了，什麼時候也可以買車了。你看你師傅，他是我們的鎮廠之寶，什麼蔡司，什麼上海精儀，他們設計出來的透鏡棱鏡，最後磨不磨得
出來，還得問我們宋師傅。小陳你要是練到宋師傅八成的技藝，買車也不成問題了。
宋師傅：“以前拿三百花一百，現在拿一千三花一百，我這人根本花不了這麼多錢，就都拿錢燒包了。趙大個買了一臺..微型計算機。張傑手裏的那個什麼移動電話，聽說比計算機還貴。咱們廠這些七級工八級工一一個個的，都燒錢。因爲主席你的鼓譟，我也開始燒了。發那麼多錢幹什麼啊，夠過日子就行了。”
工會主席：“按勞分配，按勞分配。”
宋師傅：“我 覺得我可以按需分配。
工會主席：“切！要是按你的想法去實踐，那不叫按需分配，那叫做指令分配。假如啊，國家經過科學嚴密的計算，宣佈：人一天喫三頓飯，一身衣服一張牀，就這樣行了。不管實習生還是八級工還
是教授，下班回來喫飽睡一覺，第二天不就又能幹活了？又能持續輸出勞動力了是不是？那就只給你這些，你再多賺的錢收走，統統收走...這叫什麼制度？...這肯定不叫共產主義制度。
宋師傅：“嗯嗯嗯，你會說，我說不過你。
工會主席：“我不但會說還會做呢。”
..
1969年，還只有蔣築英、倪光南這個層次及以上的人能買得起汽車。到19721973年，買得起汽車的擴展到了“精英工人”這一一層。根據1972年10月的調查，全國的工人中，已經有大約2%的人的實
際收入能買得起汽車。當然能買得起不一定就會去買，過日子節省的人還是挺多的。
如果七十年代的收入倍增計劃完成，到1980年，買得起車的大概會.上升到10%。
因此現在中國已經悄悄開始了乘用車(小轎車) 的產業規劃。所謂的“"小豐田就是豐田在廣州投資的汽車廠，主要生產兩種產品：輕型卡車和小轎車。
日本的汽車業是在+年之內突然爆炸式發展起來的。
在五十年代的日本街頭充斥着美國和歐洲產的卡車、轎車，直至1960年，日本的汽車產量還只有16萬輛。僅僅過了七年，1967年日本汽車年產量達到300萬輛，超過蘇聯、超過英法德，躍居世界第
在六十年代，日本通產省公佈了 個《國民車構想》，裏面設想的是這樣的汽車：
時速100公里或以上；行駛10萬公里無大修；乘坐4人或2人並攜帶100公斤貨物；生產成本在15萬日元左右，最終售價25萬日元。
25萬日元也就是大約695美元。或者3500人民幣。
爲了讓全國汽車化，日本在國家層面做的工作還包括大肆興修高速公路和高等級道路，1965年名古屋至神戶高速公路通車，因此1966年被稱爲日本轎車元年。
從1965到1972年，每年日本的高速公路里程都在延長。
在通產省《國民車構想》中規劃的那種國民汽車最終也做了出來，只不過700美元的標準有點太誇張了，最後豐田、本田沒能“達標”，做出來的廉價版汽車售價11001200美元左右，這種汽車也就是豐田廣州廠預定要生產的車型"小豐田”。
第一輛小豐田預計在1973年下線。至於宋師傅現在提的這輛車，不是廣州產的，而是日本原產的。
宋師傅在選車的時候，實際上有蘇聯、美國、日本三種車型可選，不過宋師傅選擇車型的理由非常簡單粗暴：選最便宜的。於是豐田勝出。
“我們老總真是太有遠見了，他一定是早就預料到了日元升值以及帶來的不利影響。三個月之後第一輛廣州小豐田就會出廠，無論是對中國市場還是對豐田公司，這簡直太適合了。”
廣州。豐田公司的廠區正在對總裝線進行最後的調試。
豐田中國的經理小坂現在需要在工廠投產前解決一點勞資問題，主要是工廠還未正式咿D起來之前，已經到位了的工人的薪酬及獎金標準。解決這個問題倒也不算複雜，但小坂還想順便給豐田中國
做做宣傳。
易。
廣東省工業部門的同志現在覺得日本人的效率比英國人美國人都高：纔不到2年的時間，豐田就在這裏搞出了一個汽車廠。雖然還有不少零配件是要從日本哌^來，可能矗立起 座總裝廠 就很不容
而豐田的小坂經理則發現在中國設廠生產真的很有遠見：日元在瞬間升值20%，這就讓日本出口的汽車售價受到強烈的震動。比如以前一輛小轎車40萬日元，按360的匯率摺合1100多美元；現在匯
率升到306，那一輛小轎車 在美國就得賣1300多美元了。
有時候就是11001300這一點差距，和主要競爭對手的性價比就發生了逆轉，消費者就會改變自己的選擇，然後豐田的訂單就沒了。
在中國設廠生產的話，雖然也還要進口零配件，但其中有相當一部分的成本 是由中國這邊的匯率決定，那就好辦得多。
工業部門的同志當然理解小坂經理說的那句話的意思，回答道：“日本、中國的貨幣政策不完全一樣，不過您剛纔說道的日元升值，匯率這個問題啊，中國雖然不是自由浮動匯率，但也有可能對人民
幣的匯率進行調整。除了我們主動進行調整，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美元貶值，那時候人民幣相對於美元升值，或者說世界其他所有國家都相對美元升值。
小坂：“噢！如果人民幣升值，那我們也是贏的一方，因爲到那個時候，日本對中國的出口，因爲日元升值造成的不利影響就又會被抵消掉。”
....
10月28日，法國，圖盧茲。
空中客車拉加代爾工廠生產的第一架A300寬體幹線客機停在跑道 上，跑道旁邊黑壓壓密密麻麻的一大羣人。
這一大羣人在圍觀空客A300的首飛。
最大起飛重量165噸、載荷航程5400公里、標準方案可搭載247名乘客。這是歐洲製造的最大的客機，也是空中客車成立以來打出去的第一炮。
在A300首飛之前，波音公司的巨無霸波音747已經交付航空公司了。但是，空客認爲波音747未必就是未來幹線客機的唯一發展方向，A300或 許也能在市場中分 杯羹。
747前剛投入商業郀I，可是”d一全世界也只有9個民航機場能起降波音747。
在1968年，波音747首飛的時候，全世界只有2個民航機場的跑道長度和跑道壓強足夠讓波音747起降。現在1972年底，波音
還是不要讓各國的機場太爲難吧，我們搞個A300，比波音747小，但比波音707、737大，只要能起降波音707的機場就能起降空客A300，這豈不是很美好？
於是空客就這樣開始搞A30了。
(當然另一個原因是，讓剛剛整合成一體的歐洲空中客車 公司馬上就設計波音747這麼大的飛6機，也設計不出來)
在A300首飛的現場，除了空客各國分公司的人、各訂購了A300的航空公司派來的代表之外，中國民航總局的代表團也在人羣裏面。
以往一直只從蘇聯訂購客機的中國，現在嘗試從西方引進民航客機。波音、麥道、洛克希德這些美國公司之外，中國也特別希望能有一家非美 的西方航空製造廠能造飛機。
在看到第一架A300原型機成功 飛上天空又安全落地之後，中國民航總局的代表與空客草簽了一份意向說明書，兩個月後中方派出正式代表團，討論預定1012架A300的事情。
低。
“除了訂單之外，貴方有沒有與中國進行生產以及設計上的合作的打算？“中方代表提了這麼一句，“大型幹線客機所需的零部件極多，如果多國分攤生產製造，那麼客機的整體製造成本有望進一步降
空客的銷售部主管雷納：萊頓：“雖然我是銷售部的主管，但我可以回答你們的問題：不不，不需要。實際上，現在爲了整合英國、德國、西班牙、法國的航空工業體系，統一規格制式，就已經讓我們的郀I人員十分頭疼了。以至於現在我們只能暫緩意大利加入空客生產體系的工作。至於中國...中國就更加遙遠了。
中方代表攤手：“好吧，今天就先這樣，過兩個月我們再來這兒問一次。
第102章 尼克松上臺
中國在和空客套近乎，非常明顯不帶掩飾的。
現在中國與歐洲諸國的關係都還不錯，因此中國提出這樣的要求不算突兀。英國、法國、德國與中國的經貿往來非常頻繁，此外，在1968年8月的捷克事件中，中國明確反對蘇聯的做法也是加分
項，因爲這在一定程度 上緩和了社會主義陣營和西方陣營的緊張形勢。
只不過，現在空客剛把A300的原型機送上天，還沒時間想這件事。
倒是中國先幫他想到了：架客機幾十萬個零件，歐洲四國或者五國的航空工業雖然能把這些零件湊出來，但一個廠承擔了太多種類的細碎零件，採購成本就高，這樣A300與波音麥道對線的時候會
困難一些。
空客暫時不認爲這是個問題，因爲歐洲四國現在暫時是這樣想的：開始空客的飛機出廠價比美國同類客機貴點兒沒關係，我給發補貼。
現在的歐共體還真可以做到。給空客每生產 架客機補貼幾百萬美元，這樣歐洲和美國客機的性價比就相等了。
中國第一次接觸，空客表示暫不考慮，第二次接觸，空客還是表示暫不考慮。
那就這樣吧，先談到這兒，過會兒我再來問一次。
過會兒美國對歐共體的客機補貼政策發起訴訟。從美國人的商業品德以及做事的風格預測，應該是兩三年後，也就是第一批A300投 入航線郀I的時候。
以及，由於歐共體表示會給空客首批生產的A300予以補貼，這是羊毛，不薅白不薅，中國民航先訂購十幾架A300再說。
在中國這邊，也確實在考慮讓航空工業具有商業產品的生產能力。
到現在爲止，中國龐大的航空工業基本都是直接或間接生產國防裝備的工業體系，極少有賺錢的項目。
真正商業生產和銷售的“飛機也就是農藥機，但農藥機是根本賣不上價錢的螺旋槳飛機�5和初教6。
中國考察過歐洲和美國，尤其是美國的航空工業，結論是美國的民機產業太發達了。客機不談，美國全國有 萬多個機場，民間私人擁有的飛機數量極其龐大，僅私人飛機的需求就可以讓美國存活
十幾家中小型飛機設計製造公司。
除此之外，中國考察組還注意到了直升機，這在美國也有極其龐其大的使用客戶羣。除了私人擁有之外，還有個很重要的用途是警用。
中國....經費所限，中國警察目前幾乎沒有直升機。
除此之外就是民航客機產業了。波音是美國客機的龍頭老大，但麥道也不弱。這個時代客機生產商還不止波麥兩家，其他的比如洛克希德，他們剛剛交付了L1011"三星"，這是一種中遠程、三發寬體
幹線客機，是空客A300未來的主要競爭對手之一。
現在不只是讀過未來文件的中央政治局書記處，中央普通的搞經濟的同志逐漸也意識到，隨着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民航業在未來也會興起，到時候光國內對民航客機的需求就能撐起一個客機產業
鏈。
只是一這個客機產業鏈，該如何邁出第一步呢？
給國外成熟客機生產部分零件，是個不錯的邁出第一步的方式。先當其他國家客機產業鏈中的一環，然後獨立，開宗立派。
一方面，國內的航空工業企業可以在其他國家產業鏈的咦鬟^程中賺到錢，而且還可以在別人的產業鏈中逐漸提高自己的分量，先做簡單零件，然後做複雜的有技術合量的零件。
另一方面，國內也不會停止軍用航空器的研製生產，這個龐大的體系要向軍隊交付戰鬥機、攻擊機、轟炸機、軍用咻敊C、巡航導彈...在這個過程中會積累到不少與客機設計製造相關的技術，比如
材料、加工工藝、甚至可能提供現成的發動機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