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8章

作者:飞花逐叶

  一二品大員紅色,三四品高官用紫色,五六七品官員用藍色,七品以下用青色。

  不同品級的官員,此刻分了不同的圈子閒聊,等待着宮門的開啓。

  朱景源通知辰初二刻議事,也就是早上七點半,這幫人七點就來了。

  平日做事推諉扯皮,趕來覲見又挺積極,是既然矛盾又好笑。

  宮門之外,腥俗h論紛紛之時,一頂藍色小轎緩緩靠近宮門。

  轎子停下,一個身穿四品補服的官員,頭戴烏紗帽從裏面走了出來。

  此人相貌儒雅隨和,只是身材消瘦面色慘白,顯然身體不太好。

  “見過林大人……”

  “林大人可得多保重啊……”

  來人正是巡鹽御史林如海,與金陵都轉呤雇汽}務,乃是金陵地面的財神爺。

  當然了,林如海受歡迎的主要原因,還是他那光明平坦的仕途。

  出生侯門,年少高中探花,先在翰林院任編修四年,然後調內閣任中書舍人三年,又調都察院任巡鹽御史至今。

  這樣的履歷,堪稱入閣拜相的模板,在場大多數官員無可比擬。

  巡鹽御史雖只有正六品,但林如海已加銜至中憲大夫,這可是正四品階銜。

  換句話說,下一步林如海若要升官,最差都是藩臺臬臺,邭夂萌肓咳问汤梢膊皇菦]可能。

  “如海兄,你可算到了!”

  迎上林如海的,是一位年約五十的官員,從官服顏色和補子看和林如海的一樣,也是正四品高官。

  “順行兄,別來無恙!”林如海停下腳步行禮。

  “我喫好睡好,一切都好……倒是林兄,你可得多加保養,我鹽哐瞄T可全靠你調度,才能安然週轉!”

  和林如海接話的,正是金陵轉呤箯堩樞校说姆Q得上是搭檔。

  在當下這個時代,鹽業等物屬於國家專營,由轉呤寡瞄T負責統籌製鹽,巡鹽御史負責聯繫鹽商發賣。

  兩位財神爺正聊着,卻不知在不遠處的宮門,有人正聊着他們。

  “老鄭,依我的意思,軍費該讓他倆想辦法……”

  “別的不說,只讓鹽商們每家出點兒血,事情不就好辦了!”

  “太子爺天天追着咱們籌錢清庫,他就是把咱都給逼死了,只怕事情也辦不成!”

  說話這人是按察使何顧謹,執掌金陵一省刑名獄斷之事,在金陵官場地位崇高。

  何顧謹約摸四十多歲,說完這番話捋了捋鬍鬚,目光一直盯着身旁的搭檔。

  能被何顧謹稱爲搭檔的,自然是金陵布政使鄭顯林,後者此刻卻是滿臉愁容。

  布政使掌一省錢糧,可如今金陵多數府縣衙門,賬目上都有些不清不楚,他鄭顯林便是第一責任人。

  馬上進了行宮,太子又要催問錢糧一事,這讓鄭顯林如何能不擔心。

  “老鄭,伱倒是說句話……大家夥兒可都指着你呢!”

  “行了,能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再說話你也給我走遠點兒!”

  “行行,我不說話了,你自己好好想辦法!”何顧謹甩了甩袖子,接下來果然沒有多說話。

  時間陸續過去,趕來的官員越來越多,讓行宮外也越發熱鬧起來。

  攀交情的,討論政事的,唉聲嘆氣的,低聲咒罵的……可以說,官員們上演着人生百態。

  另一頭的行宮內,朱景洪在幾名宦官服侍下,正在穿戴獨屬於他的冠帽。

  穿上黑色皁靴,先是內衣中單,然後穿貼裏做襯袍,再然後穿上四團龍紅色雲紋圓領袍。

  在如今的大明,不只官員勳貴實行降等襲爵,皇室宗親也同樣如此。

  這就導致當下,對等級的區分格外嚴謹,比如親王才能穿四團龍袍,郡王則只能穿雙團龍袍。

  皇帝的兒子爲親王,那也是前朝舊事了,世祖以來已改爲嫡子封親王,庶子除非加恩皆封郡王。

  此刻穿好了衣服鞋子,最後就該整理頭髮了,這也是最麻煩的一一步,需要花費更多時間。

  當然,這一切都由宦官忙碌,朱景洪只需坐着就行。

  “茶……”

  坐在圓鏡前由宦官整理髮髻,朱景洪隨意吩咐了一個字,立刻就有宦官奉上溫熱的茶水。

  當他喝下一口茶,還沒來得及細心品味,卻聽外面傳來太監的聲音。

  “十三爺,太子派奴纔過來問問,您還有多久過去?”

  來人名叫張新,乃是東宮的總管太監,太子朱景源的心腹之人。

  這已是他第二次過來催問,基本讓朱景洪可以斷定,根本不是自己答應高書言的請求,而是太子讓高書言來請他幫忙。

  否則,這位四哥豈會多次催促自己,很明顯是擔心自己遲到嘛!

  “知道了,告訴四哥……我馬上就到!”

  事實上,此刻他的髮髻已整理好,正由余海給他戴上網巾固定,最後鄧安捧來了烏紗翼善冠。

  戴上冠帽,看着鏡子裏儀表堂堂,貴氣逼人的自己,在周遭宦官低眉順眼的襯托下,朱景洪一度有些失神。

  這不比那位“翁皇”更帥更貴氣……客觀條件使然,讓朱景洪不由得感嘆。

  想到一會兒,自己將要去教訓那些金陵高官,朱景洪只覺得人生無限美好。

  學着記憶中的樣子,朱景洪緩緩轉過身來,手扶革帶沉聲道:“去永安殿!”

  永安殿是金陵行宮正殿,今日太子將在此接見大臣。

  在一谢鹿偈绦l簇擁下,朱景洪緩緩向永安殿走了去。

  此刻宮門已經打開,到場的近百名官員,已按品級排好了隊列,正向行宮深處走去。

  方纔健談的腥耍丝虛Q上了統一的嚴肅面孔,極好融入了這威嚴肅穆的行宮。

  御道兩側,皆是甲冑鮮明的京營精銳,這些人的目光猶如利劍,在一泄賳T身上來回掃動。

  很快,官員們來到了永安門外,這裏則換上了鎧甲更爲精良,內襯更爲華麗的龍禁衛侍衛。

  進了宮門,越過庭中,沿着左右兩側臺階,官員們走上了大殿臺磯,在禮官引導下魚貫進入大殿。

  腥朔职嗾径ǎH有些京裏常朝的氣象。

  此刻偏殿內,朱景洪正聽朱景源的吩咐,此刻的他只覺得耳朵要起繭子了。

  都到了這地步,他這位四哥還告誡他要把握好分寸,不要太讓官員們下不來臺。

  “殿下,泄僖阎粒埳畎桑 �

  高書言的提醒,讓朱景源停止了告誡,也讓朱景洪得到了解脫了。

  “十三爺,等會兒可全靠你了!”

  “放心,我有分寸!”朱景洪無奈回答。

  好在高書言並不絮叨,得到肯定答覆後不再多言,跟着朱景源便正殿趕了去。

第12章 殺雞儆猴

  永安殿內,隨着鼓樂之聲響起,在一谢鹿俅負碇拢又炀霸葱煨焐睢�

  太子畢竟只是儲君,所以御座當然是不能坐的,所以另在御座前設了位置。

  此刻的朱景源,衣着和朱景洪差不多,只是翼善冠兩翼加了金邊,昭示着太子與親王的區別。

  “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

  行禮完成之後,一谐济C立站定,等待着朱景源訓話。

  “諸位臣工,今日把你們召集過來,還是爲了錢糧一事……”

  “倭寇攪擾祖宗陵寢,陛下震怒下旨嚴懲,務必將其連根拔起……”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然而各府縣錢糧……”

  朱景源這番話毫無新意,讓在場官員們昏昏欲睡,這些話他們已聽過幾次了。

  站在朝臣之中,高書言亦然深感無奈,這太子是真的抓不住重心啊!

  一味的告誡,而沒有實質處罰,只會讓地方官輕視,交代下去的事往往更難辦。

  “十三爺,您還是快出來吧!”高書言心中吶喊。

  事實上,朱景洪就在御座後邊兒,此刻的他也深感無語。

  理了理巾帽,朱景洪一甩衣袖,繞着御座往殿前走去。

  百官正在恭聆訓示,卻見朱景洪大搖大擺走出,一個個都十分意外。

  朱景源停了下來,看向朱景洪問道:“怎麼這時候出來了?”

  在旁人耳中,只以爲太子是責怪朱景洪,告訴他不該在議事時出來搗亂。

  面對近百官員註釋,朱景洪毫不露怯,笑着答道:“四哥,一個人待着無聊,特意過來看看,聽聽四哥如何理政!”

  朱景源點了點頭:“那你站到高卿身旁,不要亂走!”

  “是!”

  朱景洪去了高書言身旁,而朱景源則繼續侃侃而談。

  那些沒用的廢話,暴露了朱景源的軟弱,越聽越讓朱景洪受不了。

  “放肆……”

  陡然間,朱景洪的暴喝之聲,震動了大殿內所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朱景洪身上。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只見朱景洪轉過身,冷眼盯着兩名官員,讓這兒驚愕莫名。

  見這二人不說話,朱景洪直接排開面前幾人,來到了被他抓包的兩人跟前。

  “我在問伱話,你們沒聽見嗎?”朱景洪語氣越發凌厲。

  他雖還未正式封王,可作爲當今皇帝嫡子,如此嚴厲發問自然使人心顫。

  畢竟身份差距太大,何況朱景洪還這麼大嗓門。

  所有人都驚在原地,太子朱景源也不例外,他臨機反應還是差了些。

  其中一名官員平復心情,強自鎮定詢問:“臣二人正在恭聽太子訓示,不知十三爺此言何意!”

  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他們都認爲朱景洪是無理取鬧。

  只聽旁邊一人說話道:“十三爺,太子殿下正在訓話,您無故攪擾……只怕不太妥當!”

  朱景洪正準備發火兒,卻沒料到有人敢指摘自己,於是他回頭望了過去。

  “你是誰?”

  “臣金陵巡按都御史趙旭言!”

  巡按都御史,總攬一省監察監察大權,雖只是正五品官員,但其說話分量卻極重。

  當然了,所謂的分量也看跟誰比。

  比如對朱景洪來說,那就只是路人甲的角色,根本就不在乎。

  “御史糾察百官,那正好了……方纔皇兄說話時,這二人在下面竊竊私語,詆譭皇兄施政之法,該當何罪?”

  聽朱景洪這般解釋,腥丝偹阒獣粤司壒剩謶岩善疬@番話的真實性。

  而被指控的兩名官員,此刻直接跪到了地上,對御階上的朱景源鳴冤道:“殿下,臣二人豈敢不恭肅以聆,請太子殿下明查!”

  爲自己開脫,求太子寬容,是這二人最應該做的事。

  “你們的意思,是我冤枉了你們?”

  面對朱景洪質問,兩名官員並未回答,但也等同於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