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腳步聲逐漸傳來,身着甲冑的朱景洪出現在院門處,身後跟着四名武將。
這四人分別是金陵都司王全義和孔金山,以及京營參將裘鴻和楊仁忠。
走進院中,朱景洪步伐極慢,左右觀察着一幫武官,然而這些人都低下了頭。
院子正房的臺磯上,設了一張太師椅,朱景洪直接繞到了後邊兒。
按道理說,這時腥嗽撔卸Y參拜,但朱景洪此刻並未落座,腥酥荒芾^續等着。
轉過身來,看着在場腥耍炀昂槌谅暤溃骸爸T位……”
腥四耢o聽,神色越發恭順。
“這些天……往來征戰,你們都辛苦了,坐吧!”
一袑㈩I身後,都放有凳子或椅子,所以朱景洪才讓他們坐。
在一袑㈩I預想中,朱景洪來了要麼是把他們罵一遍,要麼是直接安排作戰任務……
誰能想到,朱景洪開口第一句,竟是理解腥说男量啵�讓大家夥兒坐下。
雖是收買人心之舉,但在場腥诉�是有些感動,至少這位比太子那幫人強多了。
待腥寺渥幔炀昂槌谅暤溃骸敖鹆甓妓荆蕴鏍斣O立以來,歷經戰役數十上百,功勳卓著着不計其數……”
“三百年來,你們的先輩奉皇命,彈壓匪患剿除叛黨,中間湧現了無數能人志士,封侯拜將光宗耀祖……”
這次議事的目的,宣佈作戰方案倒在其次,關鍵是要提振軍心,所以朱景洪纔出言表揚。
“六十多年前,胡虜大舉犯我疆界,世祖爺提三尺劍討平天下,領都司衛所之兵與敵血戰,蒙古大汗兵敗如山退逼千里,最終分崩離析……”
在場將領的先祖,基本都追隨朱審焯打過硬仗,這些話對他們確實有觸動。
腥四X中不由聯想出,父祖隨世祖皇帝征戰沙場,氣吞萬里如虎的景象。
見腥嗣媛端妓鳎炀昂樽呦铝伺_階,目光如炬掃向腥耍谅暤溃骸霸跔柕认茸嬲饔懼拢瑑^帝遜位而自裁,神州大地歸爲一統……”
“王師所到之處,百姓無不竭諝g迎,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走到院子中央,朱景洪語氣放緩道:“先人功業在前,爾等本該效仿篤行,擊寇殺敵以報皇恩……如今只因小敗幾場,就士氣低落一蹶不振士,彷彿這金陵戰場,對我們註定凶多吉少!”
“當年威壓天下的虎狼之師,難道竟成了待宰羔羊?”
“伱們……羞不羞愧?”
最後一句,直讓腥诵呃㈦y當。
無論從軍隊榮譽,從國家實力,從武器裝備,還是兵力對比,朝廷官軍都完勝倭寇,而且某些方面還遙遙領先。
可堂堂天朝之師,竟被一幫倏艽虮懒诵膽B,說出去都是個笑話。
想到這些,一袑㈩I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實在是太丟人了。
他們幾十歲的人來,卻連十幾歲的孩子眼界心胸都不如,豈不是白活了這麼多年。
相較於正感慨的都司袑ⅲ趫鍪绦l和兩位京營參將,則再度刷新了對朱景洪的認知。
這也導致,他們越來越看不透朱景洪,似乎近在咫尺又似遙不可及。
行事莽撞是他,胸有韜略是他,張狂跋扈是他,愛護軍民是他,胸無點墨是他,侃侃而談也是他……
腥诵乃几鳟愔畷r,朱景洪已走到自己椅子前,正揹着手看向腥恕�
“我常聽聖上教導,失敗恥辱都不可怕,但要知恥而後勇……”
“你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擰下倭寇腦袋,用他們的鮮血洗刷你們的恥辱!”
“而不是哀鴻遍野,垂頭喪氣像個娘們兒!”
說完這話,朱景洪走到椅子後方,看了一眼懸掛的地圖,而後回過頭來。
只見朱景目光堅定,語氣堅決道:“無論怎麼講,會戰兵力是三萬對四千……優勢在我!”
最後四個字,朱景洪加重了語氣,表明了他決戰必勝的信心。
回到椅子前坐下,朱景洪接過陸育新遞來的茶杯,聲音低沉道:“王都使,宣讀軍令吧!”
被點名的王全義站了起來,手拿文書走到中間,面向腥死事暷畹溃骸翱偠浇鹆杲速翈浟睢�
一袑㈩I盡皆起身,按照排班躬身肅立,以表達對軍令的尊重。
“着高郵衛防禦東北,着揚州衛防守東南,着鎮江衛……”
每一個衛所,都被分配了作戰任務,一個新的包圍圈已醞釀出來。
這一次的作戰計劃,是由王全義幾名武將制定,可行性和周密性都無可挑剔。
在堂堂大勢之下,將倭寇重新圍困起來,可以說只是時間問題。
站起身來來,朱景洪重新走下臺階,目光掃向現場每一個人。
這些人已不在低頭,而是敢於跟朱景洪對視,可見方纔講話還是有用的。
停在院子中央,在一袑⑿-h繞之中,朱景源表情嚴肅道:“諸位,剿滅倭寇,洗刷恥辱,以慰聖心……”
“我軍必勝!”
第112章 決戰
三萬對四千,在武器裝備水平基本相同時,這確實是很大的優勢。
只需各部協同配合,擠壓倭寇活動範圍,稱得上是輕而易舉。
從議事當天開始,定下的計劃就開始執行,金陵諸衛可以說是齊頭並進。
剛開始包圍圈比較大,各衛之間有一定間隔,倭寇有藉此逃竄的可能。
京營騎兵派上了用場,他們遊走於各部之間,對想見縫插針的倭寇碰見就打,使得包圍圈可以穩固收攏。
一共三天時間,從方圓近百里的圈子,縮小到了二十里不到,這確實稱得上是兵貴神速。
這得益於各衛配合默契,爲家族榮耀和當下權位,他們拼盡了一切手段計郑麄冋嬲龅搅酥獝u而後勇。
在這三天時間內,大的戰鬥基本沒有,卻也有四五百倭寇殞命,官軍這邊基本沒有傷亡。
而到了今天,倭寇已被圍在茅山區域,兵力已折損至三千來人。
決戰的時刻,已然來臨。
當然了,按照朱景洪的意思,最好是能多圍兩天,等倭寇糧草消耗盡自會不戰而潰。
然而倭寇一方也不傻,他們不會傻傻待在山裏,而是在僵持一天後決定行險一搏。
所有倭寇都知道,兵敗之後必死無疑,所以他們已經豁出命去。
倭寇進行戰前準備,自然瞞不過斥候的眼睛,消息很快傳到朱景洪這裏。
“困獸之鬥,不可小覷,你們立刻前往各衛,一定要把口袋給我紮緊!”軍帳之內,朱景洪語氣嚴肅。
他所在的地方,距離倭寇被困的山坳,直線距離不過四五里,這已經是非常近的距離。
此刻他的命令,是說給王全義和孔金山聽,調度各衛配合還得他們來。
這三天時間內,朱景洪帶着他二人,就是遊走在各衛之間,協調各衛密切配合。
“是!”
“去吧!”
王全義二人出了軍帳,隨即分東西打馬離去。
他二人都表情凝重,只因今日之戰絕不能敗,否則他二人必將會被問罪。
太子和朱景洪是皇帝兒子,有罪也不過是罰俸禁足,他們這些人可動輒砍頭抄家。
等王全義二人離開,朱景洪本人也沒閒着,帶着侍衛直奔前線。
騎馬趕路速度很快,二三里距離也就幾分鐘,朱景洪便來到了京營步軍駐防處。
這次來金陵有兩名參將,騎兵是由裘鴻領兵,而步兵則是由楊仁忠率領。
和裘鴻不同,楊仁忠是底層軍戶出身,而後考的武舉出任爲官,是一路屍山血海殺出來的。
故而此人自帶殺伐氣質,一般人見了便容易心生懼意。
這也是爲何,朱景源從未單獨召見武將,只因爲他本能就排斥這些人。
“參見十三爺!”楊仁忠語調雄渾。
“起來吧!”
跟在朱景洪身後,楊仁忠沉聲道:“十三爺,此地危險,您何必親自前來,有事直接派人傳話便是!”
沒接他的話,朱景洪直接問道:“前面倭寇的動靜,想必你已知曉!”
“知道,這幫人要突圍了!”
走到軍陣中央,朱景洪接過張臨遞來的望遠鏡,拉伸後觀察起前方情況。
“你們正對倭寇,左右衛所之兵相隔較遠,且身後地勢開闊,倭寇應該會衝伱們過來!”
這樣的格局,是一開始就設定好的,爲的就是讓倭寇往京營方向突圍。
“正是!”楊仁忠答道。
朱景洪收起望遠鏡,將其遞給了張臨後,便走向了不遠處的一門火炮。
“你的兵馬,能不能擋得住?”、
倭寇突圍有三千多人,楊仁忠手下兵力僅有一千三百餘人,想要得勝確實不輕鬆。
楊仁忠老老實實答道:“只要各部密切配合,我部定能戰而勝之!”
說到底,附近駐紮了大量軍隊,只要在倭寇突圍時發起攻擊,戰而勝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很好,你有信心就好!”
說完了這句,朱景洪轉身面向軍陣前方,極目遠眺說道:“楊參將……”
“臣在……”
“你是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今日這關鍵一戰,你可要把握好機會!”
面對朱景洪表露出的善意,楊仁忠當即抱拳道:“多謝十三爺提點,臣定當全力以赴!”
回過頭來,朱景洪笑着說道:“打個漂亮仗,我替你向聖上請功!”
拉攏人心這些把戲,他現在已越發得心應手。
“多謝十三爺!”楊仁忠大爲激動。
不怪他控制不好心態,他楊仁忠小小一個參將,和跟皇帝隔着不知有多遠。
朱景洪一開口,就是要替他跟皇帝請功,楊仁忠激動也很正常。
“十三爺,倭寇動了!”侯璟適時提醒。
朱景洪點了點頭,而後轉身往走向軍陣後方,他當然不會去親自拼殺。
此刻他過來,除了想跟楊仁忠拉拉關係,更主要是想看京營作戰。
這些步兵都配備了火槍,隊伍中還有三十門火炮,熱兵器戰鬥朱景洪還真想見識一下。
站在後方山坡上,朱景洪繼續用望遠鏡觀察情況,只見到倭寇已列好軍陣開始前進。
雙方相隔差不多有兩裏,步行至少要走十來分鐘,雙方纔會短兵相接。
但京營有火槍火炮,會給倭寇短兵相接的機會嗎?
時間逐漸流逝,在確定倭寇突圍方向後,各衛所之兵也動了起來,他們也在交戰之地行軍。
但他們駐紮之地路不好走,至少也得二十三十分鐘中才到,楊仁忠必須擋住倭寇這麼長時間,纔會有援軍趕開支援。
至於爲何不讓騎兵上,是因爲山坳地勢狹窄,騎兵根本施展不開,除非把他們當步兵來用。
“十三爺,倭寇要進火炮射程了!”陸育新出言提醒。
只因此刻的炮兵們,已經開始裝填作業,並有人開始調整炮口。
當倭寇進入五百米距離時,炮兵們點燃了引線,三十門大炮同時發出巨響,炮彈以極快的速度飛射出去。
但因誤差的原因,三十發炮彈只命中了十幾發,但也帶走了三四十條人命。
除了擊殺效果,火炮對敵軍的震懾,對其士氣軍心的打壓,也是非常重要的作用。
當然了,因爲懷着必死之心,這些倭寇陣型並未亂掉,死去的人立刻有人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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