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跟內閣有中書科值班一樣,司禮監也有隨堂太監夜裏值班,戴權二人平日早就離開了。
“呂公公,有件事得請伱拿主意!”
平日威嚴冷厲的東廠督公,此刻顯得格外和藹可親。
“什麼事?”
“此番京營北上,要派四人隨軍出征,我們擬了個名單!”
說話之人名叫劉忠,同爲司禮監秉筆太監,同時兼着御馬監掌印。
在內廷二十四衙門之中,司禮監是超然存在,然後便是東廠和御馬監爲一檔,剩下的又爲一檔。
派遣太監隨軍出征,其實就是所謂的監軍太監,這些人都是從內廷各衙門挑選。
一支軍隊出征,除了督察院也會派御史監軍,內廷派太監監軍。
換句話說,前線將領的兵權,是處於嚴格監管之下,在必要時太監達成一致,甚至可以罷免帶兵將領。
似朱景源這般,被授予金陵一地軍政大權,且可處置文武官員的情況,自世祖以來便屬少見。
名單被送到呂通手上,他仔細看了一遍之後,便點了點頭:“可以,明日呈報主上聖準!”
“是!”
戴權二人皆是一喜,他們本還以爲名單通不過,呂通也想塞人進去。
但他二人卻想太多了,對提拔自己人這種事,近些年呂通已沒多少想法。
畢竟他已是司禮監掌印,宦官之路已走到了頭了,如今只要侍奉好皇帝便可。
…………
再說坤寧宮,朱鹹銘進了正殿,正好皇后已準備好膳食。
“臣妾還以爲,陛下今日不來了!”
“怎麼會呢……只怪呂通囉嗦,白白耽擱了時間!”朱鹹銘解釋道。
二人一邊喫飯,一面開始了閒聊,就如同平常夫妻一般。
“明年三月,老十三就滿十六了……”楊清音突然提到。
“嗯!”
“他的王號,還沒定下來?”
朱鹹銘徐徐道:“禮部議過了,我總覺得不太滿意,又讓他們重新議了!”
“他們議了什麼?”
“啓王,晟王,褚王……”
一邊說,朱鹹銘還在桌上比劃,要讓皇后知道是那些個字。
“我看也別讓這幫人議了,這些都不太妥!”
“不讓他們議誰來議?總不會是你吧!”朱鹹銘笑着說道。
可看到妻子認真的表情,朱鹹銘一下就笑不出來了。
“你已經有想法了?”
楊清音面無表情道:“就封襄王吧!”
“襄王?”
“五十年前,最後一任楚王暴斃國除,不然我還想封他個楚王!”
在楊清音看來,暴斃的楚王把王號也帶得不吉利,所以她退一步便給兒子求個襄王。
至於不選齊王韓王等,也是因爲這些大的王號,國除時間比楚王還近,短時間重新啓用也不太好。
見皇帝不說話,楊清音頓時不高興了:“怎麼?老六是睿王,你打算給老十三封個智王?”
朱鹹銘擺了擺手,無所謂道:“算了算了,襄王就襄王吧!”
睿王的王號是禮部議的,老十三是楊清音的寶貝,她要定王號就由她去吧……朱鹹銘如此安慰自己。
至於禮部會不會同意,則是完全不必考慮的事。
第98章 老十三的本事
朱景洪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堂堂親王封號,禮部議了幾次都沒定下,最終被老母親一言說定。
“金陵剿倭的事,你估算還要多久能辦完?”
提起這件事,朱鹹銘就不大高興,只聽他冷冷道:“照老四這麼個辦法,只怕還得兩三個月!”
楊清音當即道:“能辦妥當就行,多耗些時間不算什麼!”
“說得輕巧,多耗幾個月,你可知要多用多少錢糧?”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老四都親自上了戰場,已經夠努力了!”
“上戰場?他上個屁,躲在城裏指揮,也能叫上戰場?”
越說越來氣,朱鹹銘愈發不滿道:“躲城裏也就罷了,伱猜他怎麼打的仗?他根本就沒打什麼打仗,調那麼多兵只知道圍!”
“我說兩三個月就能辦妥,是說照他這樣圍下去,倭寇不渴死也得餓死了!”
站起身來,朱鹹銘理了理領口,同時繞着圓桌走動起來,邊走邊說道:“當年我十六七歲,就跟着世祖爺出兵關外,首戰領兵一千便斬首數百!”
“自那開始南征北討,那一仗我不是打得漂漂亮亮?”
停在楊清音身側,朱鹹銘拍着桌子說道:“你說說……怎麼到了他們這一代,就變成了這副熊樣!”
從始至終,楊清音都沒動過,此刻只冷冷看着朱鹹銘。
“說完了沒有?”
“說完了!”
“還喫不喫?”
“不喫了,氣飽了!”
楊清音氣也不順,當即道:“你要是喜歡生氣,就別到這坤寧宮來,專門給我添堵是不?”
場面一度很尷尬,偏偏又是在這個時候,程英捧着一份奏報趕了過來。
瞧見裏邊兒氣氛不對,這廝又悄悄退了出去,可還是被朱鹹銘看見了。
“滾進來!”
沒辦法,程英只得進去。
“啓稟陛下,這是十三爺呈送的奏疏!”
“你說什麼?”
“這……這是十三爺呈送的奏疏!”
“他?呈送奏報?”
跪在地上,程英極爲肯定道:“正是!”
將奏疏拿到手中,朱鹹銘順手撕開封條,一展開就跟喫了屎一樣難受。
“這個小……東西!”
本來朱鹹銘要破口大罵,但看到楊清音冷厲的眼神,當即又改了口。
“朕跟他說過多少次了,讓他好好練字好好練字,這個混……蠢材從沒聽過!”
“天天舞槍弄棒,你看他這寫得什麼狗屁東西!”說到這裏,朱鹹銘直接展開給楊清音看。
還別說,只看了一眼,一直心靜的楊清音,心裏也覺得難受起來。
“這個混賬,着實該打!”
聽妻子罵了一句,朱鹹銘心裏才舒坦些,這才捏着鼻子查看奏章內容。
“父皇親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兒臣甚是想念……”
念出奏章頭兩句,朱鹹銘一時有些惡寒,但還是繼續看了下去。
“寫得什麼?”
“你自己看!”
楊景音接了奏疏,接着燭火翻看起來,越看她越是心驚。
“這個混賬,誰讓他以身犯險的,真是離了京就要翻天了……”
不等朱鹹銘開罵,楊清音自己就罵了起來。
只因朱景洪的奏疏裏,講述了所謂的“剿佟庇媱潱慑衣衛按察司守禦千戶所編的計劃。
在奏疏裏,朱景洪詳細講述了,自己如何呋I帷幄指揮若定,又是如何不懼危險親冒鋒鏑……
總之一句話,朱景洪表示自己很厲害,而且是很直白的誇自己,非常符合前身大大咧咧的性格。
老十三這小子,倒是有自己當年幾分豪氣……看着楊清音氣得臉色發漲,朱鹹銘若有所思。
“這個混賬,我看還是打輕了,趕緊叫逡滦l……再去打他二十板子!”
“一言爲定!”朱鹹銘當即道。
一句話,把楊清音給噎住了,緊接着她便改口:“算了……等他回來在收拾!”
“倒是老十三提到的,白蓮教要在京城起事,倒是要多留意些!”
朱鹹銘點了點頭,隨即說道:“交東廠去辦吧……至於老十三提到的這個李文釗,倒是也可以調來京城!”
“一口氣查出數百反伲衣衛可少有這樣的戰果,此人也算是個人才!”
雖然朱鹹銘不怕白蓮教所謂的“起事”,但如果能把這幫人挖出來,他還是願意佈置一番。
朱景洪雖字寫的差,但通過這份奏疏,他的目的已然達到。
“行了,喫飯……”
“你不是說氣飽了?”
“現在氣消了,又餓了!”
說到此處,夫妻二人都笑了起來。
…………
夜幕降臨,在喫過晚飯後,賈政去了趙姨娘房裏。
近期些日子他心情不錯,今日更是有些興致,打算跟小妾雲雨一番。
可小廝傳來的一封信,卻如來涼水一般從頭澆下,讓他頓時沒了快活的意願。
“老爺?”
“老爺~~”
無論趙姨娘如何發嗲,都挽不回出門的賈政,這讓她只能衝枕頭撒氣。
信是元春送來的,內容也非常簡單直白,就是讓賈政不要有非分之心,更不要有逾矩之行。
而且信中還隱晦提到,家中今日舉動已被皇帝得知,是非禍患就在一念之間。
獨自走在廊道之間,迎面吹來的涼風,讓他稍微好受了些。
“唉……操之過急了!”
正當他愁眉苦臉之時,卻聽圍牆另一側傳來嬉笑聲,細細一聽不是寶玉還能是誰。
此刻內院,賈寶玉正與丫鬟嬉笑打鬧,追着要喫她們臉上的胭脂。
“嗯哼……”
聽到這冷哼聲,院內打鬧聲頓時停下,賈寶玉更是呆愣在原地,連轉身與老爹見面都不敢。
“怎麼不鬧了?”賈政揹着手,語氣格外森寒。
硬着頭皮轉過身,賈寶玉拱手拜道:“老爺……”
“你成天不務正業,淨幹些歪門邪道,簡直敗壞我家門庭!”
被嚴厲訓斥,賈寶玉低下了頭,心想日後定要離遠些,免得再被父親撞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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