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李爍的這一套組合拳,確實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人心似水難以捉摸,當有人陸續生出僥倖之心,朝臣們就開始動搖了。
“來人……將陳泰民拿下,交義禁府審問!”
“誰若再敢妄言,孤將降法治罪!”李爍語氣堅決。
陳泰民被侍衛拿下來了,他想要開口卻被捂住了嘴,掙扎之間烏紗帽被打落,最後是被人給拖出去的。
領議政陳泰民都被抓了,結合剛纔李爍的組合拳,朝臣們最終是被鎮住了。
還沒到最壞的情況,現在出頭必會碰得頭破血流,何不走一步看一步?
腥讼敕愃疲妒乾F場安靜了下來,從表面上來看事情平息了。
但是,李爍的那套說辭只能騙一般人,在場多的是精明睿智之人,他們可不會輕易被忽悠住。
如何如何陽奉陰違,如何給朝廷天兵當帶路黨……已經被某些人提上了日程。
朝會散去,詔命得以頒佈,首先便在漢城內傳開。
這樣正式詔命頒佈,很快在街頭引起了騷動,各處告示牌處都聚滿了人。
漢城東北角一處佈告處,圍聚了有上百人來觀看,只是多數普通人都不認字,現場只能由幾名書生來唸。
比較搞笑的是,頒佈訓民正音的文字,依然使用的是漢字。
多數人不在乎什麼訓明正音,只對對詔書最後提到了的免稅感興趣,得知此稅免除現場爆發了歡呼聲。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安東軍需稅佔到了正稅的六成,這樣重的負擔免除當然值得高興。
其實換個角度來說,因爲安東軍需稅的存在,朝鮮王室便被拿走了六成收入,日子過得緊巴巴也難怪要反抗大明。
“爹……大王免除安東軍需稅,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人羣中有一麻衣青年十分高興。
“少繳這些銀錢,弟弟妹妹過節就能多喫幾次肉了,娘也能少給人洗衣服做針線了……”
在這青年身旁,一和麪帶溝壑的老者點了點頭,然後本能問道:“只是這稅免了,差的銀子誰給補上呢!”
“補上?”青年面帶疑惑。
“是啊……這稅是交給大明朝養兵的,咱們不交稅人家喫什麼?”
青年想不通這些,當即答道:“管他那麼多,只要對咱們是好事就行!”
這人話音才落,就聽有讀書人憤憤不平道:“如此改制,以下犯上,將惹大禍,將惹大禍啊!”
現場幾個書生急得跳腳,看在一邪傩昭壑兄挥X得好笑,遂有好事之徒詢問如何將惹大禍。
在朝鮮貴族才能讀書考科舉,他們視普通百姓爲賤民,又豈會跟這些人隨便搭話。
在腥瞬毮恐拢@幾人直接跑走了,他們要去找同學商議此事,要向家中長輩請教心中之疑惑。
“俊大,我們回家去吧……伱娘還等着喫藥呢!”
“爹……咱們走吧!”叫俊大的青年笑着說道。
和他們父子一樣,現場的大多數普通人,此時都心情舒暢的離開了。
刺探外國消息是由南鎮撫司負責,頒佈訓民正音這一消息,被這些密探以最快速度傳回了大明。
南千戶所的消息渠道,是直接往京城送去,而不會拐個彎特意送到金州。
但好在,北鎮撫司的陳雲泰回國前,特意在朝鮮留了自己的人,這些人的消息則是直傳金州。
且說金州這邊,朝廷在九月初一舉行大朝會,除了褒獎朱景洪處置得力,還派了欽差趕赴朝鮮。
欽差的目的,一是要申飭朝鮮的逾矩之行,二是要褒獎朝鮮迷途知返。
這兩個目的之中,重點當然是後者。
大朝會是九月初一,然而欽差在此之前就出發了,快馬之下於九月中旬到了遼東。
九月十三,欽差特意繞道來了金州,這是皇帝要求要過來一趟,把在襄王府宣讀過的旨意給朱景洪念一遍。
除此之外,燕遼諸文武官員也得到了褒獎,升階受賞現場可謂其樂融融。
“殿下,陛下對你……可真是讚譽有加,如今朝中多數都在說,您是大明朝的砥柱!”
爲表明朝廷重視,宣旨欽差是兵部侍郎高志文,此人也是前兩年提拔的幹練之臣,如今年紀不過四十二三。
“什麼砥柱……我麼……紙上談兵還行,能成事靠的都是他們,你可別給我臉上貼金!”
對朱景洪來說,到他這個位置功勞既有用又無用,所以他給下面人報功毫不吝嗇。
能扛事,能成事,不佔功……這樣的人,又如何不讓人想要追隨。
“殿下過謙了!”高志文非常認真說道。
“算了算了……扯這些都無用,高大人遠道而來,他們可都做好了準備,要替你接風洗塵呢!”朱景洪指着身後一泄賳T說道。
這當然是應有之義,這不僅僅是宴請高志文,更是表達對欽差的尊重。
宴會被安排在了晚上,可惜腥藙窬浦碾m濃,但作爲主角的高志文卻沒怎麼喝,因爲第二天他還得動身去朝鮮。
九月十四,高志文離開了金州,而朱景洪自覺遼東之事已畢,便打算先回京城一趟。
寶釵產子的消息,數天前就傳到了他這裏,母子平安讓他鬆了口氣。
所以眼下,他很迫切想要回京去,見見自己的老婆孩子。
如今時間已到九月,馬上就要入冬去了,等他回京都要到十一月,金陵當然是不用去了。
不去金陵,就不會跟老六起衝突,這是他拖延時間的主要目的。
但在離開金州之前,他還得把剩下的事處理好,但歸京之事已提上了日程。
九月十五的下午,高志文已離開金州快兩天。
太陽西斜,陳雲泰剛從薛家站崗回來,就收到了手下人傳回的祕報。
這種祕報,每隔兩天就會送一份回來,每天的內容基本都一樣,所以他也沒着急着去拆。
這廝也是夠能舔,真就跟着龍禁衛一起,給朱景洪站崗守衛門禁。
喝了茶,錘了腿,這廝才慢悠悠拆開祕報,把玩着丫鬟慢慢看了起來。
幾息之後,陳雲泰呼吸急促,直接從榻上彈了起來。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陳雲泰吶喊道。
於是他推開身邊女子,走進房間取回官帽,拿着祕報滿面帶倉惶跑了出去。
薛家這邊,已到了要喫晚飯的時候,但此時宅院後方的小花園內,朱景洪正跟寶琴切磋棋藝。
看得出來,他們兩個人都很焦灼,只是產生原因卻不相同。
一個是臭棋簍子下不過,一個是棋道高手不知該不該贏。
“琴丫頭……王妃棋道高深,我隨她學過數年,如今也算初窺門徑了!”朱景洪自得道。
事情發展都在他掌控之中,產生志得意滿之心實在正常。
“姐夫……你這棋藝,確實難道我了!”寶琴頗感爲難道。
“哈哈……你也不錯嘛,但還得歷練,我雖比不過王妃,卻也可教你……”
朱景洪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外面傳來喧鬧聲,於是他的目光掃向了門口。
聲音很嘈雜,有宦官的尖利之聲,也有侍衛粗獷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在爭吵。
他身邊的人都很懂規矩,出現這種情況確實少見。
於是朱景洪目光掃向一旁,侍奉的餘海立刻往外走了去。
“殿下嚴令,任何人不得擅闖……”
“我說了事情緊急,不可耽擱!”
“天下太平,能有什麼急事!”
“跟你說不清楚!”
“張百戶……你們可別幹看着,先把他轟出去!”
“王公公……我們這……興許真有急事呢!”
上面幾句話,分別出自於宦官、陳雲泰和張臨。
就這“你追我趕”之下,這一行七八號人,終於是進到了院子之中,此時餘海剛好走到門口。
“怎麼了?這般沒規矩!”朱景洪出言呵斥。
爲了避開外男,寶琴自覺躲到了朱景洪身後,此刻隔着涼亭外人看不到他。
“殿下,出大事了!”陳雲泰勾着腰說道。
端起茶杯,朱景洪慢悠悠說道:“什麼大事?”
“剛得到的消息……朝鮮頒佈了訓民正音,還更改了……”
陳雲泰把情況全部道出,而朱景洪這邊已氣得青筋暴起,竟硬生生把手中茶杯捏碎了。
緊接着他握着碎片,一拳砸到棋盤之上,隨即怒不可遏道:“這幫王八蛋……我給他們活的機會,他們竟如此欺我!”
第586章 誰贊成?誰反對?
棋盤被砸碎,棋子飛得到處都是。
在場侍奉的宦官侍女們,以及稍遠的張臨陳雲泰等人,都非常自覺的跪伏於地。
朱景洪不是皇帝,他生氣除了襄王府的奴婢,其他人其實沒必要跪下。
他平日裏待人都挺隨和,確實很少如現在這般生氣,陡然氣勢全開着實是能嚇到人。
嚴格來說,他朱景洪一個老銀幣,確實不該如此情緒失控,但今天這事他確實忍不了。
這件事情,不但打破了他朱景洪能成事的形象,而且還將讓大朝會上頒旨的皇帝顏面掃地。
朝局有暮氣,好不容易找個事情鼓舞士氣,如今還鬧出這等烏龍來……朱景洪可以預見老頭子的怒火。
何況他還知道,彈劾自己奏疏從未斷絕,眼下搞出了這樣的爛攤子,這些人豈能不抓緊機會搞事。
以前都是朱景洪立功後主動自污,這次可完全就怪他把事情搞砸了。
此時他仍保持着清醒,知道解決問題纔是最要緊的事,所以他沉默着思索起來。
和許多官員一樣,他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瞞”,但下一刻就被他否定了,因爲他這種錯他不會犯第二遍。
所以,眼下要做的就是思考如何收拾局面,更準確的說是如何收拾朝鮮。
“陳雲泰……
“王爺您吩咐!”
“你立刻派人,不……你親自帶隊,把高志文追回來!”
高志文是去朝鮮宣旨,把他追回可以讓大明不把臉丟到國外,這件事當然也非常重要。
“是……臣馬上就出發!”
參拜之後,陳雲泰片刻不敢耽擱,起身便往外面飛奔而去。
緊接着,朱景洪又吩咐道:“張臨……你立刻派人去傳我的令,讓燕山、遼東都指揮使,安東行都司都指揮使,外加遼東水師提督,立刻來見我!”
好在消息傳來的及時,不然這些人明天就要出發離開,重新召集又要多耽擱些時日。
既然政治手段失效,唯一能用的就剩軍事手段,所以一場大戰已無可避免。
前期做的一些準備,比如軍隊和糧草的調集,現如今顯得非常有必要。
只不過問題在於,現如今已到九月中旬,馬上就要進入寒冬,今年能作戰的時間不足一月。
一個月的時間,最多把大軍調到了最前線去,想要平定朝鮮根本沒可能。
換句話說,即使能把朝鮮給壓死,時間也得推到明年去,反而朝裏的人不會給朱景洪這個機會。
一時間,朱景洪頭皮發麻,他從未如眼前這般被動過。
張臨已領命而去,朱景洪還在思索,這時一個女聲出現在他耳畔:“姐……姐夫……你手流血了!”
聲音顫抖得厲害,正是由寶琴所發出,顯然這丫頭還沒從驚嚇中恢復。
方纔茶杯被捏碎,一些小碎片被朱景洪握住,砸到棋盤上便劃破了手掌。
朱景洪看了一眼,心裏也沒太在意,這種小傷口發現得晚些,基本上就已經自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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