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我意已決,改制等事照舊,且訓名正音正式頒發!”
訓名正音修成已有數月,李爍偏選在這個時候頒發,其挑戰大明的意思已非明確。
“父親……您得三思!”李暄焦急勸道。
殿內沉默了一陣,好一會兒後李爍纔開口:“世子,你若怕了就回府上好生讀書,政務之事無須你再理會!”
這句話,表明了李爍的堅定意志,廢掉李暄他也要一意孤行。
同意老爹的意見是絕路,但反對更是絕路……李暄知道自己沒得選。
“兒子……願遵父王訓示!”
李爍露出了笑容,隨後說道:“既然如此……初五朝會,便由你正式頒佈法令!”
“是!”李暄鄭重答道。
既然勸不住老爹,且跟着踏上了不歸路,李暄覺得有必要盡己所能,把這條路走得更長一些。
於是他答道:“父王……既要如此行事,我朝必早做準備,以應對不測!”
“此事我已有安排,前些日子以應對明國調兵爲由,我已將南方軍隊調往北方各道,且軍糧軍械準備充足……”
順着這思路,這父子二人繼續商議起來,好一會兒他倆才意識到,還有李暉這個傢伙待着旁聽。
這畢竟是朝鮮最高機密,即便是親兒子李爍也信不過,於是便讓李暉趕緊退下。
李暉當然不想走,但也不敢違逆老爹的意思。
出了康寧殿,回想起剛纔聽到“談話內容”,李暉只認爲父兄已經瘋了。
是誰給他們的自信,讓他們以爲大明很弱?李暉不禁問自己。
“他們知道京軍十二營嗎?見過親軍二十二衛嗎?知道這些軍隊有多強嗎?”李暉心中在怒吼。
他出使過大明,知道這些軍隊有多生猛,所以他可以清醒判斷出,父兄二人會把朝鮮帶入深淵。
“他們一意孤行,李氏王族只有死路一條……”李暉如此想到。
嘆了口氣,李暉自覺人微言輕,對此事根本沒法插手,所以他已經在想如何避禍。
“以我跟十三爺的交情,想開發他會救我一命!”
“乾脆……這幾個月開採的黃金,全部都送給他好了!”
心裏盤算着這些事,李暉走出了王宮,以最快速度往自己府上去了。
見他愁眉苦臉,崔秀青便問起了情況,李暉便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唉……如此大禍,咱們得想辦法,逃得一命纔是!”
李暉才把話說完,就聽崔秀青道:“我看這不是大禍,而是你一飛沖天的機會來了!”
“機會?”
“這個時候,你若把實情報給襄王,朝廷平叛這就是大功一件!”
聽到這話,李暉訝然道:“你是要我背叛朝鮮?背叛自己的父兄?”
崔秀青冷笑道:“是你父兄背叛了朝廷,背叛了朝鮮!”
這話也有道理,李暉稍微平復了心情,但他還是說道:“那可是我親爹,親哥哥!”
崔秀青平靜問道:“比起活命,比起朝鮮王位……孰輕孰重?”
“這……這……我得好好想想!”
知道李暉需要時間接受,於是崔秀青也不在逼迫,只是告訴他要儘快決斷。
九月初五,這是李暄返回漢城第三天,今天是朝鮮大朝會的日子。
已有消息傳出,今日將有重大情況宣佈,這讓朝鮮文武個個充滿好奇,所以早早的就來到了勤政殿外。
時間一到,在禮官引領下,文武官員在丹陛之前排班站好,等待着大朝會正式開始。
腥藳]站一會兒,就聽到樂曲之聲響起,然後便見到世子李暄如往常一般,來到丹陛之上主持朝會。
李暄的位置在王座之前,待他落座後腥思娂妳荩会崂铌迅鶕贫冉行人平身。
因今天要做的事太重要,所以李暄沒有多浪費時間,直接便讓一旁的宦官宣“詔”。
“大王詔命……”
“朝鮮古國,歷史悠久,文化璀璨,禮儀傳頌……”
“幹載歲月,國卟ⅲ瑖幻駨姡睒s興旺……”
這份“詔”書,以非常直白的語句,把朝鮮誇成了當世第一,聽得現場官員都很懵逼。
但最終,還有讓他們更懵逼的事。
“於今日頒佈訓民正音,以教化萬民,保萬世之基……”
詔書還在唸,因爲除了訓名正音,一些禮制也要進行更改,這可讓官員們炸了鍋。
一方面,大家學漢文寫漢字用漢禮,隨意更改不但影響生活,更會動搖他們的統治基礎。
沒錯,就是統治基礎,在如今的朝鮮,士大夫是和王室共天下,這都得益於他們有聖人之訓站臺。
另一方面,更改制度和文字必定引來大明討伐,這完全是要絕大家的活路。
即便是以前支持改制的官員,到這真刀真槍執行的時候也慫了,於是跟着其他官員一起上前勸諫。
這一刻,不需要任何人組織,多數官員都達成了一致,明確表示反對此“亂命”。
好在現場將領沒說話,這給了李暄很大的底氣,也暗贊自家老爹對軍隊掌控之強。
“都退下,你們要造反嗎?”李暄大聲呵斥。
既然勸不住親爹,他就只能加入這場豪賭中,所以如今他的態度也很堅決。
“全都退下!”
李暄的呵斥沒有作用,不但官員們沒有退下,反倒有更多人加入了進來。
“邸下,此爲亂命……臣等實難奉詔!”
這個人李暄很熟,乃是他提拔起來的親信,此前還參與過訓民正音的修訂,如今在司諫院任職。
這人站出來反對,理由其實非常簡單,皆因其家鄉是在平安道,直接與大明遼東接壤。
換句話說,只要大明官軍一到,他的家鄉很可能會被打成廢墟,其家族基業也將毀於一旦。
“邸下……還請勸諫殿下,收回此詔命吧!”
“邸下,此等亂命,乃是藐視朝廷,藐視皇帝陛下……會遭天譴!”
宣詔之前,李爍就知道會有人反對,所以他一直在偏殿靜聽,以備隨時出面穩控局面。
現場勸諫的話很多,唯獨最後這一句讓他心中刺痛,於是他決定正式出面了。
隨着鼓樂聲響起,現場官員們安靜了下來,然後腥吮憧聪蛄藮|側,李爍被宦官和侍衛簇擁着出現了。
這是近五年來,李爍第一次出現在朝會上,現場官員一個個都深感意外。
這個時候,很大一部分人都還覺得,今天的事跟李爍無關,完全是李暄一個人搞出來的。
所以現場官員們都期盼着,李爍出場來撥亂反正,澄清玉宇。
然而等李爍升座,問出第一句話後,現場官員們就都傻眼了。
“一口一個朝廷,一口一個陛下……你們究竟是朝鮮的臣子,還是朝廷的臣子?”
下一刻,一直沒開口的領議政陳泰民出班,在心款ヮハ铝x正言辭道:“殿下,我們都是陛下的臣子!”
第585章 他們竟如此欺我
雖然此時陳泰民勾着腰,但在現場官員們眼中,他的形象卻是無比的高大。
都說官做久了就沒有書生,但此時陳泰民直指君父的過失,讓現場官員清晰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士大夫的風骨。
作爲領議政,陳泰民看問題更透徹,改制之事有李爍支持,這件事他早就有過猜測。
當然,朝鮮上下聰明人不止他一個,只是這些人爲了保全自身,便選擇了沉默看其折騰。
說到底,這朝鮮江山是李家的,人家想怎麼折騰就折騰唄,只要事情不鬧得沒法收場。
但現在的問題是,李氏父子要有大動作,而且必然會引得上國震怒征討,將極大損害所有人的利益。
所以這個時候,這些精明的聰明人們,有陳泰民帶領都站了出來,跟着聲勢浩大的勸諫李爍。
也就是說,李爍的出現不但沒鎮住臣下,反倒引起了更大的波濤。
當然,勸諫之人多數都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言語上要委婉含蓄一些,但每個人的意思都很明確。
更讓李爍憤怒的是,這些人明明是爲自己私利考慮,卻一個個口含聖人之訓,站在道德制高點來指責他這君上。
這種憋屈的感覺,李爍看着自己父親多次經歷,他自己也在繼位後遭遇過許多次。
正因爲不想再受這氣,所以李爍以生病爲由不見大臣,還把庶務交給了李暄打理,他本人則居幕後操縱一切。
所謂擒傧惹芡酢巯卢F場這麼多人勸諫,要想控場先就得拿下陳泰民。
領議政陳泰民,大明章武年間的二甲進士,朝鮮文人士大夫之首……也是李爍此生最痛恨之人。
“陳相……君爲臣綱,你忤逆君父,乃是不敬之罪!”李爍冷冷說道。
“殿下……匡正君父過失,乃是微臣者的本分,昔年唐太宗有言……”
“夠了……巧言令色顛倒黑白,皆是你慣用伎倆,你以爲孤是黃口小兒,能讓你矇蔽哄騙?”
“違逆君父,誹謗國政……你所犯綱常罪,罪無可恕!”
既然已下定了決心,那就要不遺餘力走下去,剷除朝中反對派便爲第一要務。
所以陳泰民和他黨羽,李爍肯定要全部拔除。
“殿下要治臣的罪,臣不敢爲己辯駁,然臣想問殿下……您違逆陛下擅改制度,難道不也是大不敬之罪?”
以臣下問罪君父,陳泰民的行爲震驚了在場所有人,也讓多數人內心更有了底氣。
確實,站在更高層面來說,他們既是李爍的臣子,更是大明皇帝的臣子。
無論以和大明的君父綱常來論,還是以聖人教誨之精義,他們都可以堂堂正正勸諫君上。
“臣有罪僅身死族滅,然殿下此罪……則將引得朝廷征伐,致使百姓生靈塗炭,朝鮮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這話既陳泰民是說給李爍聽,也是在提醒在場官員們,讓他們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然後堅定站對自己的立場。
“殿下……請收回成命吧!”這一句,陳泰民是跪着說的,完全一副比干在世的形象。
“殿下,請收回成命吧!”
除了在場將領們,現場九成以上的文官,此刻都跪在了地上大聲勸諫。
李爍對軍隊掌控力強,但絕對不要以爲在場所有武將,都真的對他是死心塌地。
文武兩班,說穿了都是統治階級,與王室分享權力共治朝鮮。
都是一個鍋裏喫飯的人,如今王室的行爲有砸鍋的可能,這些將領們又怎麼可能不心憂。
當然了,這些人此刻沒明着反對,也已經證明李爍手腕確實強,是把槍桿子牢牢握在自己手上。
“你們以爲,孤是孤身作戰?”
“明告訴你們,數日前羅剎國和日本的使者,已跟孤有過密談……他們會鼎力支持孤的事業!”
要最大限度拉攏臣下,李爍選擇親自說明情況,而不是直接跟所有人決裂。
“再有孤可跟諸位保證,我朝實行新制之後……原先收繳的安東軍需稅,將會全部免除!”
所謂的安東軍需稅,其實是給安東行都司的兵餉。
大明的幾個行都司,基本都不是自己出錢供養,而是靠臨近的部族或土司。
安東行都司的兵餉,就來自於女真諸部和朝鮮,以及靠東的幾個蒙古部族。
在這些勢力之中,相對來說朝鮮要富一些,所以他們負擔得最重。
免除這一稅收,對這些紮根地方的士大夫家族來說,將省去一筆巨大的開支。
“諸位……頒佈新制又不是造反,何至於就到了陳泰民所言之境遇!”
“他是危言聳聽,是藐視君上,是禍亂朝綱……難道你們要跟他一起犯蠢?”
分析局勢良好,然後給出讓利,再然後曉之以“理”,最後進行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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