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507章

作者:飞花逐叶

  “我意已決,改制等事照舊,且訓名正音正式頒發!”

  訓名正音修成已有數月,李爍偏選在這個時候頒發,其挑戰大明的意思已非明確。

  “父親……您得三思!”李暄焦急勸道。

  殿內沉默了一陣,好一會兒後李爍纔開口:“世子,你若怕了就回府上好生讀書,政務之事無須你再理會!”

  這句話,表明了李爍的堅定意志,廢掉李暄他也要一意孤行。

  同意老爹的意見是絕路,但反對更是絕路……李暄知道自己沒得選。

  “兒子……願遵父王訓示!”

  李爍露出了笑容,隨後說道:“既然如此……初五朝會,便由你正式頒佈法令!”

  “是!”李暄鄭重答道。

  既然勸不住老爹,且跟着踏上了不歸路,李暄覺得有必要盡己所能,把這條路走得更長一些。

  於是他答道:“父王……既要如此行事,我朝必早做準備,以應對不測!”

  “此事我已有安排,前些日子以應對明國調兵爲由,我已將南方軍隊調往北方各道,且軍糧軍械準備充足……”

  順着這思路,這父子二人繼續商議起來,好一會兒他倆才意識到,還有李暉這個傢伙待着旁聽。

  這畢竟是朝鮮最高機密,即便是親兒子李爍也信不過,於是便讓李暉趕緊退下。

  李暉當然不想走,但也不敢違逆老爹的意思。

  出了康寧殿,回想起剛纔聽到“談話內容”,李暉只認爲父兄已經瘋了。

  是誰給他們的自信,讓他們以爲大明很弱?李暉不禁問自己。

  “他們知道京軍十二營嗎?見過親軍二十二衛嗎?知道這些軍隊有多強嗎?”李暉心中在怒吼。

  他出使過大明,知道這些軍隊有多生猛,所以他可以清醒判斷出,父兄二人會把朝鮮帶入深淵。

  “他們一意孤行,李氏王族只有死路一條……”李暉如此想到。

  嘆了口氣,李暉自覺人微言輕,對此事根本沒法插手,所以他已經在想如何避禍。

  “以我跟十三爺的交情,想開發他會救我一命!”

  “乾脆……這幾個月開採的黃金,全部都送給他好了!”

  心裏盤算着這些事,李暉走出了王宮,以最快速度往自己府上去了。

  見他愁眉苦臉,崔秀青便問起了情況,李暉便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唉……如此大禍,咱們得想辦法,逃得一命纔是!”

  李暉才把話說完,就聽崔秀青道:“我看這不是大禍,而是你一飛沖天的機會來了!”

  “機會?”

  “這個時候,你若把實情報給襄王,朝廷平叛這就是大功一件!”

  聽到這話,李暉訝然道:“你是要我背叛朝鮮?背叛自己的父兄?”

  崔秀青冷笑道:“是你父兄背叛了朝廷,背叛了朝鮮!”

  這話也有道理,李暉稍微平復了心情,但他還是說道:“那可是我親爹,親哥哥!”

  崔秀青平靜問道:“比起活命,比起朝鮮王位……孰輕孰重?”

  “這……這……我得好好想想!”

  知道李暉需要時間接受,於是崔秀青也不在逼迫,只是告訴他要儘快決斷。

  九月初五,這是李暄返回漢城第三天,今天是朝鮮大朝會的日子。

  已有消息傳出,今日將有重大情況宣佈,這讓朝鮮文武個個充滿好奇,所以早早的就來到了勤政殿外。

  時間一到,在禮官引領下,文武官員在丹陛之前排班站好,等待着大朝會正式開始。

  腥藳]站一會兒,就聽到樂曲之聲響起,然後便見到世子李暄如往常一般,來到丹陛之上主持朝會。

  李暄的位置在王座之前,待他落座後腥思娂妳荩会崂铌迅鶕贫冉行人平身。

  因今天要做的事太重要,所以李暄沒有多浪費時間,直接便讓一旁的宦官宣“詔”。

  “大王詔命……”

  “朝鮮古國,歷史悠久,文化璀璨,禮儀傳頌……”

  “幹載歲月,國卟ⅲ瑖幻駨姡睒s興旺……”

  這份“詔”書,以非常直白的語句,把朝鮮誇成了當世第一,聽得現場官員都很懵逼。

  但最終,還有讓他們更懵逼的事。

  “於今日頒佈訓民正音,以教化萬民,保萬世之基……”

  詔書還在唸,因爲除了訓名正音,一些禮制也要進行更改,這可讓官員們炸了鍋。

  一方面,大家學漢文寫漢字用漢禮,隨意更改不但影響生活,更會動搖他們的統治基礎。

  沒錯,就是統治基礎,在如今的朝鮮,士大夫是和王室共天下,這都得益於他們有聖人之訓站臺。

  另一方面,更改制度和文字必定引來大明討伐,這完全是要絕大家的活路。

  即便是以前支持改制的官員,到這真刀真槍執行的時候也慫了,於是跟着其他官員一起上前勸諫。

  這一刻,不需要任何人組織,多數官員都達成了一致,明確表示反對此“亂命”。

  好在現場將領沒說話,這給了李暄很大的底氣,也暗贊自家老爹對軍隊掌控之強。

  “都退下,你們要造反嗎?”李暄大聲呵斥。

  既然勸不住親爹,他就只能加入這場豪賭中,所以如今他的態度也很堅決。

  “全都退下!”

  李暄的呵斥沒有作用,不但官員們沒有退下,反倒有更多人加入了進來。

  “邸下,此爲亂命……臣等實難奉詔!”

  這個人李暄很熟,乃是他提拔起來的親信,此前還參與過訓民正音的修訂,如今在司諫院任職。

  這人站出來反對,理由其實非常簡單,皆因其家鄉是在平安道,直接與大明遼東接壤。

  換句話說,只要大明官軍一到,他的家鄉很可能會被打成廢墟,其家族基業也將毀於一旦。

  “邸下……還請勸諫殿下,收回此詔命吧!”

  “邸下,此等亂命,乃是藐視朝廷,藐視皇帝陛下……會遭天譴!”

  宣詔之前,李爍就知道會有人反對,所以他一直在偏殿靜聽,以備隨時出面穩控局面。

  現場勸諫的話很多,唯獨最後這一句讓他心中刺痛,於是他決定正式出面了。

  隨着鼓樂聲響起,現場官員們安靜了下來,然後腥吮憧聪蛄藮|側,李爍被宦官和侍衛簇擁着出現了。

  這是近五年來,李爍第一次出現在朝會上,現場官員一個個都深感意外。

  這個時候,很大一部分人都還覺得,今天的事跟李爍無關,完全是李暄一個人搞出來的。

  所以現場官員們都期盼着,李爍出場來撥亂反正,澄清玉宇。

  然而等李爍升座,問出第一句話後,現場官員們就都傻眼了。

  “一口一個朝廷,一口一個陛下……你們究竟是朝鮮的臣子,還是朝廷的臣子?”

  下一刻,一直沒開口的領議政陳泰民出班,在心款ヮハ铝x正言辭道:“殿下,我們都是陛下的臣子!”

第585章 他們竟如此欺我

  雖然此時陳泰民勾着腰,但在現場官員們眼中,他的形象卻是無比的高大。

  都說官做久了就沒有書生,但此時陳泰民直指君父的過失,讓現場官員清晰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士大夫的風骨。

  作爲領議政,陳泰民看問題更透徹,改制之事有李爍支持,這件事他早就有過猜測。

  當然,朝鮮上下聰明人不止他一個,只是這些人爲了保全自身,便選擇了沉默看其折騰。

  說到底,這朝鮮江山是李家的,人家想怎麼折騰就折騰唄,只要事情不鬧得沒法收場。

  但現在的問題是,李氏父子要有大動作,而且必然會引得上國震怒征討,將極大損害所有人的利益。

  所以這個時候,這些精明的聰明人們,有陳泰民帶領都站了出來,跟着聲勢浩大的勸諫李爍。

  也就是說,李爍的出現不但沒鎮住臣下,反倒引起了更大的波濤。

  當然,勸諫之人多數都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言語上要委婉含蓄一些,但每個人的意思都很明確。

  更讓李爍憤怒的是,這些人明明是爲自己私利考慮,卻一個個口含聖人之訓,站在道德制高點來指責他這君上。

  這種憋屈的感覺,李爍看着自己父親多次經歷,他自己也在繼位後遭遇過許多次。

  正因爲不想再受這氣,所以李爍以生病爲由不見大臣,還把庶務交給了李暄打理,他本人則居幕後操縱一切。

  所謂擒傧惹芡酢巯卢F場這麼多人勸諫,要想控場先就得拿下陳泰民。

  領議政陳泰民,大明章武年間的二甲進士,朝鮮文人士大夫之首……也是李爍此生最痛恨之人。

  “陳相……君爲臣綱,你忤逆君父,乃是不敬之罪!”李爍冷冷說道。

  “殿下……匡正君父過失,乃是微臣者的本分,昔年唐太宗有言……”

  “夠了……巧言令色顛倒黑白,皆是你慣用伎倆,你以爲孤是黃口小兒,能讓你矇蔽哄騙?”

  “違逆君父,誹謗國政……你所犯綱常罪,罪無可恕!”

  既然已下定了決心,那就要不遺餘力走下去,剷除朝中反對派便爲第一要務。

  所以陳泰民和他黨羽,李爍肯定要全部拔除。

  “殿下要治臣的罪,臣不敢爲己辯駁,然臣想問殿下……您違逆陛下擅改制度,難道不也是大不敬之罪?”

  以臣下問罪君父,陳泰民的行爲震驚了在場所有人,也讓多數人內心更有了底氣。

  確實,站在更高層面來說,他們既是李爍的臣子,更是大明皇帝的臣子。

  無論以和大明的君父綱常來論,還是以聖人教誨之精義,他們都可以堂堂正正勸諫君上。

  “臣有罪僅身死族滅,然殿下此罪……則將引得朝廷征伐,致使百姓生靈塗炭,朝鮮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這話既陳泰民是說給李爍聽,也是在提醒在場官員們,讓他們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然後堅定站對自己的立場。

  “殿下……請收回成命吧!”這一句,陳泰民是跪着說的,完全一副比干在世的形象。

  “殿下,請收回成命吧!”

  除了在場將領們,現場九成以上的文官,此刻都跪在了地上大聲勸諫。

  李爍對軍隊掌控力強,但絕對不要以爲在場所有武將,都真的對他是死心塌地。

  文武兩班,說穿了都是統治階級,與王室分享權力共治朝鮮。

  都是一個鍋裏喫飯的人,如今王室的行爲有砸鍋的可能,這些將領們又怎麼可能不心憂。

  當然了,這些人此刻沒明着反對,也已經證明李爍手腕確實強,是把槍桿子牢牢握在自己手上。

  “你們以爲,孤是孤身作戰?”

  “明告訴你們,數日前羅剎國和日本的使者,已跟孤有過密談……他們會鼎力支持孤的事業!”

  要最大限度拉攏臣下,李爍選擇親自說明情況,而不是直接跟所有人決裂。

  “再有孤可跟諸位保證,我朝實行新制之後……原先收繳的安東軍需稅,將會全部免除!”

  所謂的安東軍需稅,其實是給安東行都司的兵餉。

  大明的幾個行都司,基本都不是自己出錢供養,而是靠臨近的部族或土司。

  安東行都司的兵餉,就來自於女真諸部和朝鮮,以及靠東的幾個蒙古部族。

  在這些勢力之中,相對來說朝鮮要富一些,所以他們負擔得最重。

  免除這一稅收,對這些紮根地方的士大夫家族來說,將省去一筆巨大的開支。

  “諸位……頒佈新制又不是造反,何至於就到了陳泰民所言之境遇!”

  “他是危言聳聽,是藐視君上,是禍亂朝綱……難道你們要跟他一起犯蠢?”

  分析局勢良好,然後給出讓利,再然後曉之以“理”,最後進行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