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幾名穩婆飛快忙碌着,其中一人抱着孩子,彎腰湊到了寶釵近前。
“恭喜王妃……誕下皇孫!”
看了一眼皺巴巴,髒兮兮的孩子,寶釵露出了一縷微笑,然後便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實在是太累了!
而在此時,外面等候的幾名女官進入殿內,確認皇孫情況同時向外傳達。
得知母子平安,參與此事的太醫內侍和侍女們,上下近百號人都鬆了口氣。
在高度緊張之後,所有人都格外欣喜,只因王妃誕下皇孫定會重賞所有人。
程英得知了消息,立刻就乘快馬往宮裏趕去,他最快回去報喜。
如今暑氣已過,帝后二人已經回宮,但太子仍在監國理政,只是軍政大權仍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乾清宮內,帝后二人並坐榻上,雖是久經風雨的夫妻,此時也不如平常那般淡定。
這便是愛之深,則憂之切……
“老十三這個混賬,這個時候就該待在王府,出去亂跑算怎麼回事?”楊清音最終沒忍住,把千里之外的兒子罵了一頓。
“他也有要緊事嘛!”朱鹹銘稍微解釋了一句。
楊清音不由轉過頭去,冷笑之後說道:“你倆不愧是父子,當真是一個德行!”
“除了笙兒……當年他們哥仨出生,你可都在外面辦大事!”
“也幸虧我命大,不但躲過了暗算,還把孩子生下了!”
聽到這些話,朱鹹銘此刻非常尷尬,皇后當年確實爲他承受了許多。
“這些舊事,提他作甚!”
楊清音嘆道:“想來是我老了,當年孝獻皇后在時,也時常回憶舊事……”
她提到的孝獻皇后,最開始是世祖朱審焯的王妃,後來跟着入京被冊立爲皇后,其人一生也是波瀾壯闊。
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朱鹹銘肅聲道:“什麼老了?別胡思亂想,你我還要做幾十年的夫妻!”
楊清音笑了笑,說道:“日後進了皇陵,能做成百上千年的夫妻!”
這話朱鹹銘很不愛聽,於是他神色難看起來,可終究是沒有發作。
正在此時,程英飛快進了大殿,靠近皇帝時來了一手“滑跪”,最終穩穩跪在了皇帝三步之內。
“啓稟陛下,娘娘……襄王妃母子平安!”
“恭賀陛下娘娘,喜得皇孫!”程英叩頭說道。
聽到這一消息,帝后二人方纔舒展心情,臉上露出了喜悅之色。
“好……好……”
“襄王妃誕下皇孫,該當重賞!”
如何賞賜,尚宮局早已以擬還章程,接下來只需她們去完成。
高興之後,楊清音問道:“小孫兒起名之時,你可考慮好了?”
這件事朱鹹銘一直在考慮,擬出幾個字後一直糾結,而眼下已到最終決定之時。
“拿筆來!”
“是!”
待程英取來紙筆,朱鹹銘便邊寫邊說道:“楨者,剛木也……”
“但願這小皇孫,能如其父一般,成爲國之棟樑!”
說完這話,朱鹹銘已放下筆,御案紙箋上已寫好小皇孫的大名。
看着遒勁有力的三個大字,楊清音徐徐念道:“朱慕楨……”
“慕楨……楨兒……好名字!”
第583章 福兮禍之所依
楊清音才誇了好名字,緊接着就說道:“太祖第六子楚王,就名一個‘楨’字,皇孫此名……”
朱鹹銘當即答道:“帝王之名才需避諱,一個絕嗣國除的楚王,難不成還想霸佔‘楨’字?”
皇帝給出的理由很充分,楊清音也無話可說,於是答道:“你意已決,那就如此安排吧!”
帝后二人議定,這件事就算定了,全程朱景洪夫妻沒有參與。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帝后二人遣使前往襄王府,帶了些基本賞賜前往慰問。
至於正式的封賞,還得等寶釵恢復幾日,至少能下地走路時再進行。
且說襄王府這邊,宮裏的人趕到時寶釵已經醒來,其神色間仍帶有疲憊。
聽着宮裏女官的道賀,寶釵的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身上,此時嬰兒已打理過稍微好看了些。
“朱慕楨……”寶釵低聲念着孩子名字。
在這世上,又多了一個讓她牽腸掛肚的人。
“也不知你那父親……如今在做什麼!”
一邊撫育兒子,一邊牽掛丈夫,一邊還得應付宮裏的人,此時離她生下孩子不到一個時辰。
她這王妃的位置,絕對不比朱景洪輕鬆。
一轉眼三天時間過去,寶釵已經大致恢復正常,太子妃元春先一步到府探視。
作爲姨表姐妹和嫂子,元春與寶釵的關係很近,至少表面上來看是如此。
此時,這姐妹二人坐在襄王府後園,相互之間聊着過往的一些事。
財富,地位,權力,名望……
普通人一生孜孜以求的東西,於這姐妹而言已可等閒視之,少時的美好回憶是她們難得珍視的東西。
但反過來說,越缺什麼才越重視什麼。
“還是那句話,有什麼需要的……就儘管開口!”
“你我說是兩家,但他們倆是兄弟,咱們倆是姐妹……說是一家人也不爲過!”
元春神色隨和,談笑之間盡顯雍容,不愧是禮絕外命婦的太子妃。
當然了,在她對面坐着的寶釵絲毫不差,雖然氣色較差但也儀態不凡。
“姐姐既已說了這話……往後真有什麼要幫襯的,我一定會開口!”
看着端起茶杯的元春,寶釵接着說道:“姐姐說咱們兩家親如一家,那是姐姐看得起我們……然妹妹卻不敢僭越!”
“你這話可就見外了……”
然而沒等元春把話說完,就聽寶釵道:“姐姐,太子乃國之儲君,我們則爲臣子……君臣綱常不可不顧!”
“姐姐以爲我是客氣,但妹妹想說的是,姐姐既貴爲太子妃,爲天下婦人之楷模……便萬不可輕視綱常!”
言及於此,寶釵甚至起身說道:“今日妹妹放肆妄言,但請姐姐三思!”
真的是不得不佩服寶釵,即便在剛生孩子這兩天,她都沒忘了跟元春演戲。
忠罩艺再忠铡逋醺侵艺於東宮。
若是以往,寶釵不會表現說得這麼明顯,但如今東宮監國聲勢大漲,她也不得調整襄王府的態度。
“你的話……我記住了!”
元春起身靠近寶釵,將其拉回了椅子上坐下。
“姐姐你知道,因我家那位向來惹是生非,他在外面倒是逍遙快活,卻讓我不得不小心些……”
“推己及人剛纔不免多說了幾句,還請姐姐不要怪罪!”
“這是什麼話,如今最難聽到真話,忠言逆耳……姐姐可不是雞腸鼠肚之人!”
說到這裏,元春笑言道:“倒是你說……十三弟是惹是生非,這話我可不願苟同!”
“他是個有本事的人,有安邦定國之能,不過行事隨心所欲一些罷了!”
這話元春說得心口不一,如今她和太子對朱景洪無比忌憚,已經把他和老六同等對待。
但好在朱景洪是個直人,寶釵又和元春是姐妹,所以襄王府的威脅雖大,某種意義上又處於可控狀態。
這裏面需要權衡考量的因素實在太多,也就導致了這對正在“交心”的姐妹,實則進行着更高緯度的勾心鬥角。
“往後太子……還要多依仗十三弟呢!”
“太子有命,我等自當效力,唯願日後……太子殿下多包涵老十三,原諒他那些莽撞之舉!”
明明生了襄王嫡長子,明明朱景洪在北方立功,寶釵卻把姿態放到了最低,說是卑躬屈膝也不爲過了。
元春不傻,她知道眼前這聰明的妹妹,是不想成爲惺钢摹�
“你看看……又說這見外的話,他們兄弟之間本是相互扶持,何須說什麼包涵之類的話!”
“伱要再這麼說……我可就要不高興了!”
姐妹情深,演得多了也發膩,寶釵二人聊了一陣子,就把話題轉到了“八卦”上去。
相比之下,各府那些狗屁倒竈的事,無疑更加生動有趣一些!
轉眼又是幾天過去,時間來到了八月下旬,金州的消息傳到了京城。
太子監國,普通庶務皆由其打理,軍國大事及官員升遷貶謫,則仍是由皇帝一人裁決。
所以現在的太子,本質上扮演的是內閣大臣的角色,而且還是權力最小的那一個。
且說此時乾清宮內,皇帝就在看遼東發回的奏報。
朱景洪關於閱兵的計劃,朱鹹銘已經提前知道了,但他不確定最後產生的效果。
三天前他收到了遼東急遞,主要內容是閱兵的方案,其中詳加闡述了閱兵儀式涉及的兵力,以及需要消耗彈藥等物。
即便沒有親臨現場,僅從彙報的內容也可得出,現場效果絕對非常震撼……
可震撼歸震撼,能不能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效果,對此朱鹹銘心裏其實沒底。
連朝鮮都敢反叛,這要是不壓下去,往後大明就威風掃地了,他將無顏去見列祖列宗!
所以其實朱鹹銘已打定主意,入宮閱兵不能實現目的,他將調配大軍討伐朝鮮,摁死李氏實現殺雞儆猴的目標。
爲實現這一目的,他已決心拿出五百萬兩預算,專門保障遼東戰事……
對此,朱景洪則是一無所知,此刻還想方設法爲老爹省錢。
若明白皇帝心中底線,這廝一定會想方設法挑事,以主持大戰的方式擴充勢力。
“朝鮮認罪……哼哼……還算他們懂事,一意孤行只有死路一條!”
現如今,西北的戰事毫無進展,在某些方面明軍還喫了虧,朝廷上下已有一股暮氣。
所以現在,急需一個利好消息,來提振朝野信心和士氣。
遼東不戰而屈人之兵,使得遼東順服之事,在朱鹹銘看來就非常合適。
換句話說,朱景洪馴服朝鮮這件事,已被皇帝賦予了更重要的意義,這意味事情走向將超出前者預料。
“再過兩天,九月初一……大朝會時,正好公佈此事!”
“要下旨申飭朝鮮申飭,還要給予賞賜以示恩典,對老十三也要重賞!”
奏報看望,朱鹹銘心情大好,當他拿下一份奏報時,才發現還有一份朱景洪的請安折。
“這小子……字也寫得周正了!”
如今朱景洪立了功,替皇帝省了一大筆銀子,後者自是看他千好萬好,眼下便不吝惜誇讚之言。
“兒臣朱景洪謹奏,叩問父皇聖安……”
除了開頭這一句,後面完全看就是大白話,朱景洪先是誇了老爹如何聖明,然後稱讚了底下將士多麼奮勇,最後講了朝鮮人如今何等仰慕天恩……
當事人現身說法,作爲閱兵奏報的補充說明,便讓遼東的情況變得更立體了。
這份請安奏本,也該在大朝會拿出來……只是言語太過溌盟腿ズ擦衷鹤屓藵櫳 �
想到最後,朱鹹銘又搖了搖頭,而後低聲念道:“翰林院那些人自以爲是,讓他們潤色老十三得他們恥笑,還是送去司禮監吧……”
司禮監的秉筆和隨堂太監們,其文化水平不比翰林們差太多,讓這些人來潤筆效果好也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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