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這幫狗東西,竟敢如此怠慢!”陳雲泰心裏很不爽。
如今亮明身份,他們二人既是上國使臣,就該由朝鮮王親自來招呼,再不濟世子也該露面纔對。
陳雲泰心中不爽時,一旁安坐的餘海答道:“你彆着急……王爺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後面就該這幫人急了!”
想到朱景洪正在調兵遣將,陳雲泰的心便靜了許多,正如餘海所言後面朝鮮人就要急了。
“餘公公,難怪你能近身侍奉王爺,您這養氣的功夫在下佩服!”
餘海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沒一會兒,幾名侍女進入殿內,手裏全部都提着食盒,分別放到了餘海和陳雲泰面前。
“先喫飯……喫飽了纔好辦事!”餘海溫和笑道。
出差到異國,除了觀看風土人情,嚐嚐當地美食也是極有意義的事……至少餘海心裏是這樣在想。
可當他面前第一個食盒打開,裏面是不知什麼菜和豆腐一煮,然後下一個食盒裏是一碟涼粉,再然後……
喫了一路乾糧的餘海,看着這些個清湯寡水,滿滿的期待瞬間轉爲失望。
於是他忍不住問道:“你們可知,我二人是誰?”
餘海確實是個好人,他以爲這些人不知自己身份,所以纔會隨便的打發他們。
大明的官話,在朝鮮上層非常普及,此刻這一惺膛芯陀腥藭懵牬巳舜鸬溃骸爸馈毁F客,乃是天朝上使!”
“所以……這些東西,是給我們喫的?”餘海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
“回稟上使……此乃膳房精製美食,專爲招待貴客!”
聽到這話,餘海已是怒火上湧,暗罵這朝鮮君臣太過狂妄,竟完全沒把他這“上使”放在眼裏。
果然,這些人已有反意……餘海如此判斷。
而此時,最後一個食盒被打開,裏面是一碟色澤鮮豔的泡菜,那味兒一出來餘海就上頭了。
“這就是你們的美食?”餘海冷聲問道。
侍女們也是有眼力見兒的,他們看出了餘海已經不高興,一個個都栈陶恐起來。
“上使若有不滿意的,奴婢立刻去讓膳房重做!”剛纔答話的侍女戰戰兢兢說道。
藐視自己沒啥,可不把大明朝放眼裏,不把朱景洪放眼裏,餘海可就忍不了了。
只聽他怒斥道:“把這些東西拿走,都給我拿走!”
“是……是……”
眼見上使暴怒如此,侍女們是一點兒不敢耽擱,把拿出的食物又都裝了回去。
至於那碟他們最爲鍾愛的泡菜,更是被領頭那侍女小心拿起,看起來生怕撒了一點點出來。
而她這小心翼翼的一幕,再度看得餘海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上前就把那碟泡菜拍飛,隨後盤子碎裂泡茶撒了一地。
“滾……都給我滾!”
侍女們可被嚇得不輕,一個個麻溜的退了出去,連地上的泡菜都顧不得打掃了。
而餘海暴怒的樣子,確實把陳雲泰給驚到了,畢竟他才誇了這位養氣功夫好。
“這些朝鮮人,毫無禮數,可惡至極!”餘海忍不住吐槽。
剛纔那些菜,陳雲泰也都看到了,對此他其實沒啥感覺。
他在朝鮮待過許久,知道這地方本不富裕,即便當官的喫的也就那樣。
陳“其實……唉……就忍忍吧!”
陳雲泰本想解釋兩句,但最終他還是把話憋了回去,畢竟朝鮮人本就怠慢了他們。
“小地方的人坐井觀天,總以爲自己了不得,總以爲自己那點兒東西是天下第一!”
陳雲泰依舊吐槽着,而餘海也已逐漸平復心情。
他二人以爲自己被怠慢,但其實在王宮深處一座殿內,朝鮮世子李暄非常重視大明來使,此刻正召集重臣商議對策。
通過李仁錶帶來的消息,在場腥硕家呀浿溃瑏淼倪@兩人是奉襄王之命而來。
如果是大明普通的親王,朝鮮腥似鋵嵅粫o張,可這偏偏是襄王派的人來。
襄王是誰?是連戰連捷、所向睥睨,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大明戰神。
這樣殺氣騰騰的人,突然派人來傳話,就有極大的可能不是好事。
而腥怂h的內容,便是這二人來傳什麼話,朝鮮方面又該如何應對。
傳話各種可能都有,在場大臣卸啵總�人都發散了聯想,然後與同僚就所言商議對策。
腥肆t策羣力之際,以左右議政爲代表的高級文官們,此時基本上都沒有說話。
他們不是今天不說話,而是前期李暄殺人立威後,他們在朝堂上就很少說話。
這當然是李暄所期望的結果,沒有人在他耳邊嗡嗡叫,他就可以安心對國家進行改革。
但此時,李暄卻很希望這些人開口,替他參詳並拿出主意。
雖然厭惡這些人,但李暄也不得不承認,這些高官們久經宦海沉浮,對世事要看得透徹許多。
“陳相……此事你怎麼看?”李暄終於主動發問。
領議政陳泰民,稱得上是朝鮮百官之首,其門生故吏遍佈朝鮮。
而他本人也是個牛人,世祖章武年間赴神都參加會試高中,殿試被點爲二甲第十五名。
因其來自朝鮮,還得世祖親自召見過,而那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
“世子……當務之急,是立刻迎接上使,以免怠慢了人家,引發不必要的誤會!”
陳泰民一開口,李暄心裏就很不高興,他最討厭這老傢伙說教的語氣和態度。
陳泰民話剛說完,外面就有宦官進入殿內,來到了李暄身邊後低聲開口,告知其“上使”已經生氣。
李暄本來就很緊張,聽到這話心更是懸到了嗓子眼。
這裏也可看出,陳泰民把事情看得很透徹,於是李暄便問道:“我也知道該立即迎接上使,可就怕應對失當……”
李暄的心思,陳泰民是再清楚不過,他知道這小子是心裏有鬼,纔會如此害怕面見上使。
所以乾脆,陳泰民就不說話了,反正天塌了有高個子頂着。
對他來說,李暄這不顧禮制綱常,主持國事倒行逆施的蠢人,就該被天朝狠狠教訓一番纔對。
其實這件事,不止陳泰民看得明白,六曹判書和其他一些人,也都清楚裏面的彎彎繞,這些人怕擔責就磨洋工而已。
當然了,李暄親自提拔上來的一批人,多數都還差了點兒功力,看不懂局勢此刻還認真分析着。
李暄不能自己騙自己,又磨蹭了一會兒後,他終於起身說道:“罷了……諸位先隨我面見上使吧!”
於是在李暄的帶領下,朝鮮一懈吖偌娂妱由恚瑏淼搅损N海二人安頓的殿外。
“朝鮮王世子暄,求見天朝上使!”
朝鮮禮官足足喊了三遍,餘海才從房間內走出來。
他雖只是個太監,雖然身邊僅有陳雲泰一人,然而餘海的氣勢卻格外的足,鐵青的面色破頗有些不怒自威。
見此情形,朝鮮腥嗽贌o懷疑,這天朝使者的味兒實在太正了,假的根本學不到這種程度。
“伱們國主健在,爲何不親自來見?莫非朝鮮之國,已非我大明之藩屬?”
餘海的質問非常嚴厲,給了在場所有人沉重一擊。
本來就緊張的李暄,此時只覺口乾舌燥,心裏不自覺的生出惶恐之感。
“啓稟上使,父王病重難以行動,故而未能親迎……此事早已奏知陛下,年初陛下還遣使者慰問!”
李暄並非常人,很快組織好了語言,完美擋住了餘海的詰問。
連皇帝都知其病重,還專門派過使者慰問,此時餘海也就不好再發作。
“今日咱家奉襄王殿下之命,有話要我當面轉達貴國之主,立刻帶我去見他!”餘海只能說起正事。
穩住心神之後,李暄鄭重答道:“父王病重難以理事,如今國事皆由在下主持,襄王殿下若有吩咐,上使轉達在下也是一樣!”
“世子……我話已說得很清楚,我要當面轉達貴國之主!”
“父王病重,受不得半分驚嚇,還望上使寬宥!”李暄深深一拜。
有他領頭求情,便有官員跟着祈求,有的甚至直接跪了上去。
“世子……王爺嚴令,咱家不敢違逆,我勸世子也不要違逆,否則只會自取其辱!”
餘海的這番話,已帶有威脅的意味。
這當然不是他臨場發揮,而是在他臨行之際,朱景洪就給他定好的基調。
此番他來朝鮮傳話,其中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來耍宗主國的威風,好讓朝鮮這些人清醒一點兒。
因爲剛纔泡菜的事,餘海卻是是被氣得不輕,於是他藉着這股氣超常發揮了。
“世子或可輕慢咱家,但但若輕慢襄王殿下,只怕即使傾覆朝鮮……也護不住世子!”
李暄也是年輕人,聽到這赤裸裸的威脅,他也是怒火上湧想要殺人。
“孰輕孰重,世子自決……勿謂言之不預也!”餘海神色淡漠。
此時他看李暄的目光,完全就像是在看死人。
而餘海也確實認爲,已被朱景洪盯上的李暄,應該已經活不長久。
甚至他還猜到,一直給王府貢獻黃金明川君李暉,未來很有可能接替李暄的位置。
雖然餘海只是個太監,但此時李暄還是被嚇住了,以至於他在原地不敢亂出一言。
面子讓他不願退讓,其嚴重後果又讓他不敢要面子,此時他已是進退兩難之境。
也就在此時,領議政陳泰民出言道:“世子……既是襄王殿下嚴令,便請上使前往大王寢宮吧!”
“襄王睿智絕人,此舉定有深意,咱們照做便是了!”
陳泰民的這句話,給了李暄一個臺階來下。
後者順勢說道:“如此……便依陳相所言,只是我父病重難起,失禮之處……還望上使切莫動怒!”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不夠硬,李暄此時說的話都軟了許多,神情語氣更露出了恭敬之色。
“帶路吧!”餘海依舊淡漠,然後邁步走下了臺階。
陳雲泰緊跟其後,此時他才意識到了,朱景洪身邊是臥虎藏龍,自己這點兒本事真算不了什麼。
若不嚴格鞭策自身,未必能讓襄王看重……陳雲泰如此想着。
在李暄帶路下,腥讼蛲鯇m深處走去。
逼仄的朝鮮王宮,更讓餘海輕視了幾分,而陳雲泰也同樣如此。
很快,他們一行便來到了康寧殿外,這裏便是朝鮮國王李爍的寢宮。
大殿門已開着,幾名醫官已等在門外,見李暄等人出現他們便迎了下來。
第575章 節制燕遼兵馬
“參見世子!”
示意太醫起身,李暄上前問道:“父王情況如何?”
“啓稟世子,殿下他仍在昏睡,只怕是……難以起身迎接上使!”
太醫知道李暄的意圖,所以直接給出了論斷,好讓餘海二人無話可說。
“你們殿下既起不來,我可以到他榻前去說,如此也算完成襄王殿下的交代!”
“諸位以爲如何?”
老實說,餘海這樣說話很失禮,就連陳泰民也覺得他過分了,可現場終是無一人出言反對。
“上使請!”李暄憋着怒氣,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他這般忍辱負重,出乎了現場多數官員的預料,也讓這些人對他高看了幾分。
在李暄的引領下,餘海二人進了康寧殿內,濃烈的湯藥味兒讓人很不適。
很快他們來到李爍榻前,包括李暄在內的所有人,都向躺在牀上的老者叩頭行禮。
餘海和陳雲泰站着,仔細觀察着牀上李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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