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老十三這個混賬,你知道他攛掇老四都幹了些什麼?”
此刻的朱鹹銘,看起來比死了爹還難受,讓楊清音也不免懷疑,是那兩哥倆犯了什麼大錯。
安撫住女兒別哭,楊清音遂問道:“到底怎麼了?”
“老十三攛掇老四,免了金陵各府虧空的錢糧,那可是上百萬兩銀子……”
說到此處,朱鹹銘越發悲憤。
“朕的錢……”
這三個字,是朱鹹銘吼出來的,震得楊清音耳朵生疼。
眼下朝廷到處都缺銀子,爲了維持朝廷咿D和前方軍需,朱鹹銘急得都掉頭髮了。
朱景洪倒好,上百萬的錢糧說免就免了,這般大手大腳的敗家,朱鹹銘豈能不被氣死。
“來人……”
程英慌忙來到近前,面對暴怒的皇帝,直接把頭磕在了地上。
“奴才在……”
徑直起身,朱鹹銘彎腰指着程英,怒道:“派逡滦l,把老十三那個小王八蛋帶回來,老子要打死這個混賬!”
眼看朱鹹銘要教訓小兒子,楊清音頓時不樂意了,當場呵斥道:“慢着……”
“還不快去!”朱鹹銘語氣越發嚴厲。
夾在中間,程英只覺萬分煎熬,此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人人羨慕他這乾清宮總管,覺得他時刻侍奉皇帝身邊,聖眷之隆無以復加。
但只有他才明白,什麼叫伴君如伴虎,什麼叫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老十三頑劣不假,可老四向來謹慎持重,他既同意了這件事,想來必會有其道理!”
老十三是個什麼玩意兒,作爲親孃楊清音當然清楚,所以她把話題引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歷來謹慎,讓他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楊清音認爲肯定有其道理。
見皇帝暫時被自己穩住,楊清音便對程英道:“你先出去!”
瞥了一眼皇帝,見其不置可否,程英這才小心退了出去。
“奏報拿來,給我看看!”
“自己拿!”朱鹹銘轉過身去。
楊清音只得起身,拿起奏報詳細看了起來。
還沒看到最後,楊清音着實被驚到了。
原本她以爲,小兒子只是頑劣不喜讀書,哪知道這小混球竟如此膽大妄爲。
見其連太祖陵寢都敢利用,更是讓楊清音驚掉了下巴,暗道這小子着實該捱打。
當然,楊清音也明顯看得出,通過這些“非常規”手段,太子的差事着實有了起色。
如此說來,讓老十三去金陵是有好處的。
仔細看完奏報,楊清音將其放到桌上,平靜問道:“伱說的一百多萬銀子,前後不知牽扯多少官員,只怕讓你去收……也不大能收上來吧!”
“我去收,誰敢不給!”朱鹹銘回過頭,依舊臉色鐵青。
楊清音依舊平和:“硬要收……當然也能收上來,就是不知要激出多少反民,收上來的銀子夠不夠平亂!”
這個道理朱鹹銘當然懂,所以這些年過去了,他纔沒去深究各省的爛賬,只因不想再讓百姓遭罪。
但如朱景洪這般,直接免除金陵的虧空,則是朱鹹銘萬萬不能讓的。
若不嚴加懲戒,其他省份也抱僥倖之心,只怕以後會鬧出更大的虧空。
“免去虧空,豈不縱容貪腐?這你總沒話說!”
這確實讓楊清音沒話說,國事家事她還是分得清的。
“難不成你真要打死他?非如此先將我打死吧!”楊清音冷冷道。
朱鹹銘絲毫不讓:“你就縱吧……今日若不嚴懲,日後不定鬧出多大禍端,到時他就真只死路一條了!”
“那你要如何嚴懲?”楊清音問道。
“至少……得打他幾十板子!”
就老十三那皮糙肉厚的身子,打點兒板子倒也沒啥……楊清音暗暗想到。
“來人……”
剛出去氣還沒緩過來,聽到呼喚程英又進了殿內。
眼看把老妻說通了,朱鹹銘立刻成熱打鐵:“你去傳話北鎮撫司,派人去金陵把老十三帶回來!”
“慢着……”
楊清音的這兩個字,再度讓程英心頭一緊,心中哭訴爲何自己這般艱難。
“又怎麼了?”朱鹹銘沒好氣道。
“老四在金陵舉步維艱,人老十三幫襯得好好的,你把他帶回來做什麼?”
“你什麼意思?”朱鹹銘再度冷着臉問。
楊清音沉聲道:“你要打要罵我不攔着,但老十三既然能幫上忙,就別把他召回京來!”
“若他兩兄弟齊心協力,真把金陵那攤事兒料理好,也能讓你省心不是!”
這話好像也有道理,兩相權衡之下,只聽朱鹹銘冷冷道:“哼……慈母多敗兒!”
隨即他看了一旁的程英,呵斥道:“你還杵這裏幹啥?還不趕緊傳旨去!”
程英叫苦不跌,這到底把人帶不帶回來,您老總得明示我才能傳旨去啊。
“讓逡滦l派人去金陵,東廠也派人去監督……把老十三杖責五……”
看着楊清音不善的表情,朱鹹銘當即開口:“重責三十大板!”
“是……奴才這就去傳旨!”程英行禮後,一溜煙兒就離開了,生怕自己再被叫回來。
“打了老十三,也算給天下人有了交代!”
朱鹹銘沉聲道:“事情可沒完,過兩日便是大朝會,他倆在金陵幹那些事,定會有人彈劾……”
“朕也得給臣工一個交代,太子也是要罰的!”
這亦是避免不了的,否則大明律威嚴何在,滿天下的官員都可盡情貪腐了。
“如今金陵戰況如何?”
提起這事兒,朱鹹銘嘆了口氣:“沒多大起色,只圍了一批倭寇在岸上,就這麼些人都還沒被剿滅!”
“衛所戰力下滑,令人觸目驚心!”
楊清音徐徐說道:“金陵繁華之地,自世祖掃平天下,至今承平六十餘年,軍隊少經戰陣錘鍊,戰力下滑無可避免!”
再度一聲長嘆,朱鹹銘頗爲無奈道:“我一心恢復世祖功業,爲此不惜幹了那些事來,如今御極十年……”
當了十年皇帝,不過是勉強維持局面,要向恢復當年之盛況,距離說實話還有些遙遠。
這些年丈夫有多拼命,楊清音都看在眼裏。
此刻丈夫黯然神傷,楊清音連忙勸慰:“若無陛下櫛風沐雨,親冒鋒鏑,天下豈有今日之安?”
這確實是實話,若無朱鹹銘南征北戰,勵精圖治,天下局面只會變得更爛。
王朝發展自有其大勢,朱鹹銘當皇帝這十年,已經延緩了大勢發展,在帝王中已屬傑出。
此刻聽得妻子勸慰,朱鹹銘感到心安了些,拿起筷子便夾菜喫了起來。
沒有外人攪擾,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倒也顯得溫馨恬靜。
第66章 高書言的忌憚
“高先生,你可終於回來了!”
行宮寢殿書房內,朱景源從書案後起身,迎向了門口的高書言。
這半個多月,高書言和其他東宮屬官,分別去了金陵各地明察暗訪。
除了監督地方官府,他們還在必要時候現身,矯正地方官府之“亂政”,給朱景源平息了很多麻煩。
如今“豁免”召令已下,各地官府丟掉了包袱,陸續上報了府庫真實情況,高書言自然也就回來了。
“殿下,您一向可好?”
作爲太子的老師,高書言最關心朱景源的身體,所以先問了這麼幾句。
“前些日子有些咳嗽,服了藥已無大礙了,今日跟十三弟一起鍛鍊,精氣神倒也好了許多!”
“先生請坐!”
二人分別落座後,高書言方開口道:“近日十三爺,可是幫了殿下不少忙啊!”
笑了笑,答道:“是啊,十三弟主意多,以前倒是沒發現!”
然而高書言卻臉色一變,沉聲說道:“可殿下是否知道,十三爺的那些主意,也將您推上了風口浪尖!”
“御史言官,筆墨如刀,再有人推波助瀾,殿下危矣!”
按朱景洪的話說,只要把交代的差事辦好,讓皇帝老爹高興了,太子地位就很穩。
好不容易讓自己相信這道理,此刻聽了高書言這番話,又有些動搖了。
“高先生,如今應天府內外,百姓對我交口稱讚,民心所向……御史言官不足爲懼!”
誰知高書言問道:“百姓可上殿議政乎?”
一句話,就把朱景源噎住了。
見唬住了他,高書言便嘆道:“太子一心爲聖上分憂,欲將錢糧早些歸攏調遣,以圖儘早將倭寇剿除,此等忠孝之心讓人讚歎……”
“可做任何事,太子都不能忘了自己身份,更不能爲達目的亂了分寸!”
“若真有彈劾,臣等自會上章爲殿下辯解,但只盼殿下勿再莽撞行事!”
各種大道理壓過來,朱景源哪還有辯解的餘地,只能點頭採納高書言的意見。
“高先生,如今布政司已將錢糧整合,並將其咄鶘|面戰場,金陵都司各地駐軍便可調動了!”
“殿下所言甚是!”
“金陵承平多年,都司袑⑹桁盾婈嚕慌滤麄冃傅∫詫Γ孪胱屖芮叭ザ綉穑 �
這兩天時間,爲了讓自己能去領兵督戰,朱景洪可沒少吹噓自己排兵佈陣的本事。
雖然同樣是門外漢,可耐不住朱景洪說得煞有其事,還真就讓朱景源信了。
當然了,這也是因爲這段時間,朱景洪出的主意基本見效,才讓朱景源不再輕視他,否則定會認爲他是胡鬧。
誰知高書言當即起身:“不可……”
“十三爺雖有智郑僧吘固贻p了,軍國大事豈是兒戲,自有袑f力參郑雾氁恍罕O督挾制……”
“殿下如此安排,致金陵袑㈧逗蔚兀俊�
朱景源若有所思,細細一想也有些道理。
派一個小孩去督戰,確實也太草率了些,此舉既是對金陵袑⒉恍湃危瑐鞒鋈ヒ矔屓诵υ挕�
“何況……聖上派殿下來金陵,是要考驗殿下平定地方,豈能事事勞煩十三爺?”
高書言的這番提醒,包含着對朱景洪的忌憚。
這些天朱景洪所使手段,促成各地衙門如實上報情況,前後環環相扣着實令人心驚。
雖然手段有些下作,但效果卻非常之好,難保不被皇帝看重,畢竟當今聖上,也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畢竟朱景洪……也是當今皇帝的嫡子啊!
心裏想着這些,高書言越發爲太子感到擔憂,但這些話他又不能直說。
“高先生所言有理,只是這軍陣之事,孤實在不甚明瞭,就怕袑⑼普喬氯`了剿倭大計!”
倭寇和地方豪紳,豪紳和軍隊都有關係,其中利益盤根錯節,唯實讓朱景源不信這些武將。
“不懂可以學,殿下何不親自督戰?如此正好學以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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