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卻見陳芷失笑道:“這兩天,爹去了坤寧宮好幾次,可都被擋在了外邊兒!”
“都是老四和老十三挑起的事,娘如被氣壞了身子,我饒不了他們!”朱景淵恨恨道。
…………
太陽西斜,翻看完司禮監送來的重要奏疏,朱鹹銘舒服伸了個懶腰。
“陛下,可要傳膳了?”乾清宮總管程英問道。
再過一會兒天就要黑了,眼下傳膳倒也合適。
“傳什麼膳?今日皇后相請,朕當然去坤寧宮喫!”
朱鹹銘冷眼一瞪,嚇得程英當即低頭。
皇后今日有派人來傳話?自己一天跟陛下待着,怎麼不知道有這件事。
正當程英思索着,是不是下面小太監想上位,越過他直接向皇帝稟告時,耳邊又傳來了皇帝的聲音。
“派個人,去把笙兒叫過來!”
“是!”
朱鹹銘口中的笙兒,便是他與皇后最後一個孩子,也是他最喜愛的掌上明珠。
待程英離去,朱鹹銘便從龍椅上起身,邁步走出了乾清宮正殿。
西北局勢還是不穩,增兵已經勢在必行,現在要做的就是調集軍餉和錢糧。
然而從世祖繼位到現在,朝廷爲穩點局面就沒少打仗,以致使國庫一直都沒餘糧。
每每籌集錢糧之時,朝廷上下就得挖空心思,想方設法才能湊齊。
憑欄而站,望着逐漸落下的太陽,朱鹹銘感到心很累,只想找個人倒倒苦水。
然而這世上,能讓他敞開心倒苦水的,也只有皇后楊清音一人。
可從那日帝后二人爭吵後,這些天夫妻二人都沒說幾句話,哪怕朱鹹銘想服軟都沒機會。
“爹……”
身後脆生生的呼喚,將朱鹹銘從思索中喚醒,而後眉開眼笑轉過身來。
“笙兒,這幾天怎麼不來跟爹問安?”
事實上,作爲帝后唯一的女兒,朱雲笙身份極爲尊貴,在姊妹間是無人敢惹的存在。
也只在帝后二人面前,十一歲的小姑娘才格外乖巧,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
“娘不讓我過來,說爹……不要我們了……”
蹲下身,朱鹹銘給女兒理了理衣襟,輕聲說道:“別聽你娘瞎說,爹怎麼會不要笙兒呢!”
這樣溫柔的對待,是朱景洪三兄弟可望而不可求的,朱鹹銘此刻卻如平常。
“笙兒,有件事兒……爹得請你幫個忙!”
“笙兒能幫什麼忙?”朱雲笙一臉茫然。
“你這樣……”朱鹹銘細細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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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憋不住
坤寧宮在乾清宮後面,中間並未夾着交泰殿,所以分別都有宮牆圍住。
“不情不願”被女兒拉着,朱鹹銘來到了坤寧門外,後邊兒跟着十幾名宦官和宮女。
“算了算了,爹不進去……爹還有事兒呢!”朱鹹銘不斷推脫。
五十的人了,還是堂堂帝國皇帝,現在卻演這些把戲,外人知曉只會瞠目結舌,偏偏朱鹹銘還樂在其中。
這個年紀還有這等情趣,朱鹹銘其實也是幸叩摹�
“笙兒,你再這樣爹可生氣了!”
“哎呀……你這孩子……”
推脫之間,朱鹹銘已被拉上坤寧門的臺階,周遭當值的宦官宮女盡皆跪地,向皇帝陛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坤寧宮偏殿內,此刻膳食已經備好,皇后楊清音被女官陪着,依已然落座於上首。
“笙兒爲何還沒回來?”
女官李守芬答道:“回稟娘娘,已經派人找去了……”
“這些孩子,沒一個讓人省心!”說起這些,楊清音扶住了額頭。
“娘娘……”
李守芬本打算勸,然而外面卻傳來了吵鬧聲,細細一聽可不就是公主回來了。
但再仔細一聽,卻還有皇帝陛下的。
“娘娘,像是陛下來了!”李守芬小心提醒。
“知道是他來了,你就說我身體不適,讓他去其他嬪妃處!”楊清音渾不在意。
“這……奴婢領命!”
沒辦法,楊清音的話李守芬豈能不聽,她只希望皇帝陛下別爲難她。
然而沒等李守芬出去,朱雲笙已拉着皇帝進入偏殿,臉上揚起笑容道:“娘……爹叫我……我想讓爹陪我喫飯!”
好在朱雲笙及時改口,否則朱鹹銘老臉都沒地方擱了。
這些天過去了,朱鹹銘第一次進入房間,倒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清音,這孩子非要拉我過來,伱說這……”
不想戳破皇帝的把戲,楊清音冷冷道:“既是被迫來的,那陛下就請回吧,宮裏的嬪妃可都盼着你!”
尷尬一笑,朱鹹銘一把將女兒抱起,隨即說道:“這來都來了……”
“今兒可沒備你的飯!”楊清音依舊冷淡。
“嗨……多個人多副碗筷而已,去再取一副過來,順道再讓廚房加兩個菜!”
皇帝的話就是聖旨,現場哪有人敢不遵行,李守芬當即命宮女下去傳話。
幾息之後,朱鹹銘面前擺好了碗筷,但桌上的氣氛仍有些尷尬。
“娘……我餓了!”
朱雲笙的及時開口,稍微活躍了氣氛,也讓朱鹹銘乾咳了兩聲,看他這樣子是準備說話了。
但他又怕皇后不給面子,讓下人瞧了笑話,於是吩咐道:“朕與皇后說話,你們都下去吧!”
“是!”
偏殿內的宦官宮女們,聞言全都退出了房間,只留李守芬一人站在門外伺候。
“清音,這幾天實在是忙,沒時間過來看看,你都好吧?”
“託陛下洪福,臣妾還能活幾年!”
“你這話可就沒意思了,朕是一心跟你講和,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似乎覺得自己的話說重了,朱鹹銘接着說道:“至少,在孩子面前,總得給我留些顏面!”
“陛下還知道孩子,倒是讓臣妾深感意外……”
眼看又要吵起來了,朱鹹銘當即打斷:“行行行,咱先用膳,看把笙兒給餓得!”
隨着這一家三口開始用膳,氣氛逐漸舒緩下來,朱鹹銘也慢慢轉移了話題,開始向儒家的朝局上引導。
楊清音也非不識大體之人,皇帝幾次三番給臺階下,此刻她也借坡下驢,跟朱鹹銘討論起了朝局。
“聽你這意思,西北遲早都有一戰了?”
“當年爺爺掃平西北,各部盡皆俯首稱臣,如今四十年過去……爺爺遺澤已盡,西北各部人心已變,這一仗怕是免不了!”
朱鹹銘口中的“爺爺”,便是當年的天下共主,各部盟屬國共尊的世祖朱審焯。
提起自己最崇拜的爺爺,朱鹹銘眼中甚至有光,即使此刻他也當爺爺了。
“早則三年,遲則五年……必定會開戰!”
朱鹹銘十五歲時就跟世祖出兵,這些年也不知打了多少仗,足可以稱其爲馬背上的皇帝。
他的這番判斷,楊清音深信不疑。
“朝廷都準備好了?”
“缺銀子啊!”朱鹹銘感慨道。
楊清音一番思索後,問道:“何不讓趙玉山主政?他管戶部時,可沒見你發過愁!”
皇后口中的趙玉山,便是如今的內閣三輔,站在大明朝文官巔峯的三人之一。
“趙玉山所言攤丁入畝,其中牽扯實在太大,需要解決朝廷內外憂患,方爲用其改制之時……”
喝了一口雞蛋羹,朱鹹銘嘆道:“現在用他……不是時候!”
“倒也是了!”
朱鹹銘正要說話,卻聽外邊兒傳來李守芬的聲音:“啓稟陛下,程英求見!”
朱鹹銘正欲回絕,卻聽楊清音道:“此時求見,定是有要緊事!”
“讓他進來!”朱鹹銘只能改口。
很快程英進了殿內,手裏捧着一份密封信函,上面還打着加急的字樣。
“陛下,金陵千戶所急報!”
金陵的情況,每三日纔會送一次報告,比朱景淵的消息慢了些,後者幾乎每日都會收到情報。
兩個兒子都在金陵,楊清音無疑是牽掛的,於是說道:“還不趕緊看看!”
朱鹹銘只能打開,抽出信函細細讀了起來。
信函從應天到京城耗時三天,所以講的是三天之前的事。
先是金陵按察司審案,朱景洪強制要求釘死了審,然後說到了朱景洪進入孝陵,便發生了太祖爺顯聖發怒……
看到這裏,朱鹹銘如何不知道,所謂顯聖定是朱景洪的把戲,其目的已經昭然若揭了。
果然後面寫着,朱景洪已驚擾太祖陵寢爲由,命孝陵衛和逡滦l將一干學子緝拿。
這小王八蛋的膽子,如今真是越來越大了,連太祖爺也敢兒戲……
朱鹹銘心中暴怒,但瞅了一眼對面的皇后,他努力將怒火壓了下去。
纔跟皇后和好,他可不想前功盡棄,作爲皇帝能忍常人之不能忍,這點兒肚量他還是有的。
努力告誡自己,一定不要發火兒,朱鹹銘繼續看了下去。
事實上,楊清音已看出丈夫的異樣,便擔憂是不是兒子在金陵出了事。
“金陵有何事?可是老十三病了?老四身體無礙吧?”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楊清音臉上滿是憂色。
雖然心中暴怒,朱鹹銘還是擠出了笑容,說道:“沒事……沒事!”
楊清音半信半疑,朱鹹銘則繼續看了下去。
正當楊清音拿着湯匙,給小女兒餵食之際,卻聽“啪”的一聲大響,卻朱鹹銘將奏報拍到了桌上。
下一刻,便聽朱鹹銘怒斥:“老十三,這個小王八蛋……”
第65章 給天下一個交代
又是拍桌又是怒斥,正喝湯的朱雲笙“哇”的一聲哭了。
楊清音連忙安撫,隨即對朱鹹銘怒目而視。
“姓朱的,你什麼意思?”
朱鹹銘眼睛也也在噴火,直勾勾盯着桌上奏報,最後一段話讓他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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