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436章

作者:飞花逐叶

  如果薛蟠一直闖禍,總有收不了場的時候,寶釵知道朱景洪這話是好意。

  然而薛蟠卻只聽懂了警告,便在心裏更擰緊了弦。

  很快大夫把藥上好退出,寶釵纔在侍女陪同下進到臥房。

  此時薛蟠才舒服趴好,見到妹妹前來便要起身,扯到傷處疼得他齜牙咧嘴。

  “剛纔的話,兄長想必聽見了!”

  “王爺要殺人,這世上除了陛下,沒人能攔得住,我一樣攔不住!”

  “兄長若再不自重自愛,只怕離九泉不遠矣!”

  薛蟠面如土色,心中再無半分僥倖。

  寶釵說完這番話後,嘆了口氣便離開了,然後就走出了屋子。

  幾分鐘後,寶釵找到了朱景洪,後者坐在內宅客廳東側廂房內,面前書桌上擺着一副地圖。

  屏退左右,寶釵走到廂房內,來到了朱景洪的身後。

  伸手搭在朱景洪肩膀上,寶釵輕輕揉捏起來,同時說道:“給你添麻煩了,都是我的過錯,沒生個好人家,年少失怙惹人閒話也就罷了,如今又攤上扶不起來的兄長……”

  “給王爺帶了這麼些麻煩,臣妾心裏實在是難受!”

  伸手握住寶釵的手,朱景洪回過頭說道:“好了……說這些做什麼!”

  拉着寶釵走到身側,朱景洪把她抱在了懷裏,此時他二人四目平齊,相隔只有一掌之距。

  “不說這些,還能說什麼!”寶釵無奈道。

  “你給你兄長選的媳婦,果真是賢惠識體之人?”

  “嗯!”

  “既然如此,那你就得給她撐腰,讓她好生約束兄長!”

  “是!”

  二人沉默一陣後,寶釵開口道:“對了,再過幾天笙兒就要回宮,她說想在後園設宴,算是送別的酒席!”

  “送別的酒宴?你們幾個天天在一起,還需專門設宴道別?”朱景洪只覺得好笑。

  “話雖如此,但既然笙兒想玩兒,你這做兄長的總不能拘着她!”

  “何況她這次設宴,還不止要請我們幾個!”

  “她還要請誰?”朱景洪疑惑問道。

  “榮國府賈家幾位姑娘!”

  “哦~”

  朱景洪語氣起伏,讓寶釵聽出了不對勁。

  “你允還是不允?”

  看着笑意盈盈的寶釵,朱景洪淡定答道:“我又管不住她,既然她喜歡熱鬧,我又何必去做惡人!”

  “喲喲喲……王爺未免太客氣了,你是不管而不是管不了,王府上下哪個不仰承鼻息!”寶釵臉上笑容更甚。

  捏了捏她的大腿,朱景洪面帶不滿:“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倒想問問王爺,心裏面在想什麼!”

  “我在想啊……你何時才能把孩子給我生下來,如此就你有得忙了,便沒心思尋我的錯了!”

  時間很快到了第二天,歇息了一天的薛蟠被送了回去,王府上下已在準備着明日的宴席。

  且說榮國府這邊,收到邀請的賈家三春,此時正聚在賈母院內。

  “公主相邀,這可不得了!”王夫人喜上眉梢。

  自從賈寶玉被趕出家門,她已許久沒這麼高興過。

  這全都得益於,在賈寶玉被趕走後,探春對王夫人越發孝順,填補了賈寶玉空出的位置。

  這話說出來簡單,要做到卻極不容易,由此可見探春何等睿智。

  “是啊……探丫頭聰明,你有個好女兒!”賈母忍不住誇讚。

  但她這句話若深究,其實可以聽出其對元春的不滿,後者待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卻處處受人掣肘對賈家助益極小。

  好在王夫人段位差了點兒,沒有聽出賈母話裏的深意。

  至於屋子裏的其他人,同樣也是嘻嘻哈哈毫無所覺,唯有探春猜到了一點。

  “探丫頭,這已是公主第二次召你們,你可得好好伺候着……要讓公主高興,纔有你的好處!”

  雖然知道探春明白其中道理,但賈母還是忍不住提醒。

  “孫女兒明白!”

  很快時間來到第二天,由賈蓉親自領着府上小廝,送了探春三人往城外趕去。

  這次因有公主令符,所以他們一行走得很順,很快就被送到了王府別院外。

  到了這裏,自有王府女官來接,賈蓉則是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且說探春三人被請進王府別院,依朱雲笙的要求分別安排了住處,然後她們便被請去了後園。

  後園其實沒有院牆,直接由侍衛封鎖沿湖一圈,把這裏變成了一塊“無人區”。

  當然,侍衛們都隔得很遠,不會讓遊玩的姑娘們見到。

  湖邊一處樓臺上,上面已擺好了桌椅,另有幾十名宦官侍女忙碌着。

  臨近中午時,除了朱景洪和寶釵,王府其他女人都到了這裏,其中就包括琪琪格和諾敏。

  諾敏和琪琪格,在半個月前都收到了懿旨,被皇后加封爲了選侍,拿到了襄王府的正式“編制”。

  這也導致,選侍的名頭在王府貶值,讓甄琴難過了好幾天。

  好在,如今王府還有英蓮這唯一的侍妾,讓她心裏稍微平衡了一些。

  女人之間也有小團體,平日一般不會表現出來,那是因爲有王妃壓着。

  而今天寶釵沒有出席,局面就有些不一樣了。

  甄琴拉着英蓮走一邊,可卿和琪琪格諾敏走一邊,雙方愣是一句話都沒說過。

  當然,英蓮其實沒那麼心思,只是被甄琴強拉了過去,她本人並不喜歡拉幫結派。

  “琴姐姐,你又何必如此!”英蓮忍不住開口。

  “我的傻妹妹,你還沒看出來,她們三個纔是一起的,我們若不相互幫襯,那就是楊妃的下場!”

  “琴姐姐,這話你可別亂說,婷姐姐是在養病,病好了就回來了!”英蓮趕忙提醒。

  她雖然心思單純,也曉得這件事的利害,知道不能拿來隨便說。

  然而甄琴卻沒明白英蓮的心意,還得意的解釋道:“你還覺得她回得來?惹惱了王妃她回不來了!”

  “爲何回不來?婷姐姐可還是側妃,皇后娘娘的親侄女!”英蓮再度提醒。

  “傻丫頭,誰願意跟你爭這些,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難道你就甘心只做個侍妾?”

  這邊甄琴又開始畫大餅,而另一頭可卿這邊,三人談笑就輕鬆許多。

  琪琪格和諾敏,都說要教可卿騎馬,即便後者對此沒有興趣。

  而走在前面些的朱雲笙和湘雲,這些天有琪琪格二人教授,馬術水平倒是有了極大提升。

  “最近看的這些書,便覺只論敘事抒情,當屬……”

  聽着探春詳細講述,朱雲笙其實不太想聽,畢竟今天是來一起玩耍,而不是上課探討學問。

  “探春,我只是隨便一問,你倒說了這麼多,此間不是學堂私塾,千萬別拿讀書讓人掃興!”

  聽到朱雲笙這樣說,探春隨即改口道:“公主,其實我們也不太愛看書,只是閒着無聊消遣罷了!”

  “消遣用看書?那你們確實過得挺無趣!”朱雲笙面帶憐憫。

  相交於普通世家貴女,雖然皇后看起對朱雲笙很嚴,但本質上對她還是很寬縱。

  否則不是日夜學女工,也是讀書寫字全安排滿,哪有朱雲笙如今這快意日子。

  也就是跟着了她,黛玉和湘雲纔會過得極爲滋潤,這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經歷。

  “可除了讀書寫字,又還能做什麼呢?”

  話說到這裏,探春又笑着對左右腥说溃�

  “多虧了公主搭救,否則我們現在還困在書房呢!”

  探春話說得很得體,最關鍵是表情也很到位,一副逃過一劫的神色,讓朱雲笙真覺得自己幫了大忙。

  “前些日子做的果酒好了,今天正好來嚐嚐……我既然救了你,等會兒你多喝幾杯,就算是答謝我了!”

  “公主親自釀的酒,我們能嚐到便是榮幸,這哪裏是答謝恩情,如此豈不欠得更多了!”

  探春確實很會說話,至少現在朱雲笙聽了很滿意,又忍不住多誇了她幾句。

  這樣的情形,讓探春非常高興,只覺得自己能力,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頭一次,她感覺到自己可以超脫於家族,爲自己奮鬥出更好的未來。

  “探丫頭真有張巧嘴,正的反的高的低的,全都能被她說出來!”

  目光流轉,挽着黛玉的湘雲笑着問道:“林姐姐喫醋了?”

  “喫醋?我喫的哪門子的醋?”黛玉撇嘴問道,她知道湘雲話裏的意思。

  “公主,你只顧着跟探春說話,你的黛玉喫醋不高興了!”湘雲衝着前面喊道。

  聽到這話,探春可謂驚詫不已,她沒想到湘雲這般大膽,敢跟公主說這樣的玩笑話。

  她哪裏能猜得到,朱雲笙跟這兩位伴讀,私下裏關係好到離譜,玩笑稱得上是家常便飯。

  幾人說笑之間,便來到了樓臺之上,腥艘郎矸莘謩e落座。

  因今日有可卿幾人在,所以現場沒有明確的主次位置,幾張桌子圍了一圈而已。

  因是第一次參與這般聚會,所以探春表現得格外謹慎,坐立之間都要先看其他人,生怕自己鬧了笑話。

  而她的這些表現,都被黛玉看在眼中,以至於想起了幾年前,自己初進榮國府的情形。

  “諸位姐妹,今日小聚之後,我就回宮去了,便再難有……”

  朱雲笙開始說話,完美展示了深宮少女,悽楚無依的慘淡生活,聽得探春幾人心感同情。

  原來公主的日子也不好過,有宮規約束有女官訓誡,比之平常之家還要苛刻許多。

  當然,朱雲笙的這些表演,也就探春三人被帶進了溝裏,其他人則是完全無感。

  至於黛玉跟湘雲,她倆現在只覺得好笑,暗道公主無痛呻吟的本事又強了幾分。

  什麼宮規森嚴,這位公主違反了那麼多次,又有幾回真正受了嚴懲?

  還說日子過得悽苦,這普天之下又有幾個女子,可以如她這般隨意玩耍不受約束?

  “公主,宮規雖嚴,卻是祖宗所定,意在匡正……”

  探春不但信了,而且發動了自己聰明的大腦,設身處地的開導起朱雲笙來。

  這讓朱雲笙可激動,暗道探春是個可造之材,可比黛玉湘雲會來事多了。

  “我本以爲,這世上無人能體諒我的苦楚,卻沒想到你能明白!”朱雲笙深情說道。

  我的親孃啊,我竟成了公主的知己……探春心中萬分激動。

  “公主的難處,常人又豈能懂得,只憾不能常伴公主左右,幫公主消除煩難,開解愁思……”

  這一句話,探春頭一次帶上了目的性,只爲了混個公主伴讀的名額。

  雖然再有一年朱雲笙就要嫁人,這對探春來說也足夠了,混上這層關係對她日後說親,都將會有極大的助力。

  “是挺可惜,可惜不是你!”

  朱雲笙目光幽怨,看向了一旁的黛玉湘雲,此二人正湊一起不知說什麼悄悄話。

  再看另一側,甄琴和英蓮在說話,可卿和琪琪格二人聊着西北的事,讓朱雲笙更是覺得內心孤獨。

  再看探春,她更覺得對方值得深交,是懂自己的貼心知己。

  “來,爲這難得的情誼,你我喝一杯吧!”

  “公主請!”探春端着杯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