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總體來說當然沒啥進展,所以朱景洪問的是細節。
“回稟十三爺,中外工匠們,每日都在試煉,可惜進展不大……”
要做出設計要求的火炮火槍,材料的研製就是關鍵,可惜朱景洪在這方面基本不懂,所以給不出任何建設性意見。
“從六月到今日,工匠們調試了三十重比例搭配,火銃裝藥還是限定在……”
賈芸確實非常專業,介紹事務全用數據說話,讓朱景洪很容易瞭解實情。
聽完講解之後,朱景洪方說道:“看這樣子,兩三年之內,怕是難有突破!”
這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技術突破本就很難,往往十年乃至數十年纔有進步。
“這……臣回去之後,定當盡力催促工匠們!”賈芸急忙表面態度。
朱景洪笑了笑,隨後說道:“既然槍炮這般已無着落,乾脆你換個地方做事吧!”
以爲朱景洪是有不滿,賈芸連忙拜道:“臣愚鈍,辜負了王爺重託……”
“起來起來……我並無責怪你的意思!”
待賈芸起身後,朱景洪說道:“如今朝廷強化水師,要在金陵新建一座船廠,你去金陵負責這件事吧!”
這些差事本屬於工部,賈芸如今掛在工部之下,去負責這件事名正言順,關鍵在於要讓皇帝同意。
在這件事上,朱景洪還是很有發言權,所以他有把握促成此事。
賈芸躬身答道:“臣願聽王爺差遣!”
“你下去吧,讓倪二過來!”
“是!”
再度向朱景洪行禮後,賈芸從房間裏退了出來。
自有官宦去傳倪二,而他只需要在外面等着。
突然要去金陵,對賈芸來說是機會,但他也需要時間消化這一消息,而他首先要過的就是自己母親那一關。
賈芸心煩意亂之時,倪二已被帶進了書房,此刻正趴在地上向朱景洪行禮。
“小人倪二,叩見王爺!”
朱景洪沒忙着叫他起來,而是問道:“我聽說前些日子,王府賞給你的五百兩銀子,你全都散給了自己那些朋友!”
倪二差事辦得不錯,而且還受了些“委屈”,王府除了給他個差事,同時還賞賜了一些銀子。
倪二把這些銀子一個沒留,都分給了他請來“抓佟钡娜耍徊贿^名義上是借給這些人。
如果只是講義氣,朱景洪還不會格外看重此人,關鍵就在那個“借”字。
從其朋友視角來看,倪二跟他們被打沒有直接關係,貿然送銀子便會讓人起疑心,而借錢給這些人度過危急,卻符合他日常立好的人設。
這樣講義氣且細心的人,值得朱景洪出手提攜,畢竟幹大事實在是太缺人。
倪二依舊惶恐,但他還是儘量平靜答道:“回稟王爺,他們終究是因小人而遭難,甚至還有人爲此丟了性命,小人實在心有不安,把錢分給他們只爲求個安心!”
其實那件事情之後,賈芸問過倪二是否後悔,畢竟當初他若不參與此事,那些人就不會受傷,乃至有人傷重不治而亡。
對此,倪二隻有愧疚。
所以此時,他只是說出了心聲,毫無誇耀自己講義氣的想法。
“說得好!”
“起來吧!”
“謝王爺!”倪二再拜,隨後才慢慢起身。
也不知他若知道,自己的那些個好友,是因效忠的襄王府“出賣”才受難,此刻心裏又會是何等想法。
“你是個有才幹的人,管幾個商鋪大材小用了,去逡滦l裏謧�差事吧!”
沒錯,朱景洪對陳雲泰的囑託,其實就是爲倪二鋪路。
而此刻的倪二,只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他萬萬沒想到竟能加入逡滦l。
那可是逡滦l,天下第一衛的逡滦l……倪二心中激動萬分。
所謂天下熙熙皆爲利來,此刻他被這天大喜事砸中,心中愧疚早被擠到了角落,便只剩下對朱景洪的感恩。
“小人多謝王爺提攜!”
倪二又跪了下去,非常實在的磕了三個響頭。
第515章 父子對噴
轉眼間又是幾天時間過去,朱景洪安排下去的事情,全都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當然,朝臣們對朱景洪的彈劾,也基本上沒有停止過。
無論是他行軍打仗,還是他人品私德,乃至於男女關係……只要是有問題的地方,他就被人彈劾了個遍。
雖然物議洶然,但對朱景洪的影響卻不大,彈章全都被皇帝留中不發了。
而皇帝的如此舉動,雖然讓官員們很是不滿,卻更加得到了武勳們的擁戴,這些人最討厭文官噰喳喳。
事實上,這幾天時間朱景洪沒有閒着,倒不是他願意繼續折騰,而是有些事沒了他還真不行。
比如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在侍衛親軍全面推行軍事改革,作爲權威“專家”朱景洪當然要參與其中。
北四衛在西北的表現,確實讓軍中上下驚訝,證明了朱景洪練兵之法的正確性,所以全面推行已再無阻礙。
剩下參與作戰任務的十六衛,都要進行相應訓練編制調整,這些都需要詳細研討論證。
在武英殿忙活了一整天,結束後朱景洪與一懈呒墝㈩I簡單說了幾句,便爲避嫌獨自往宮外去了。
然而他才走出東華門,後面就傳來呼喊他的聲音,朱景洪轉過身便發現是陸育新等人。
見禮之後,陸育新方問道:“十三爺,前兩日請您打馬球,您爲何沒來……莫非王府宦官沒有稟告與您?”
一旁張臨跟着答道:“是啊……臣等都盼着您來呢!”
“朝廷選你們做禁中侍衛,其目的是爲培育將領,你二人如今只想着玩鬧,可對得起朝廷對你們的栽培?可有負聖上對爾等厚望?”
“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你們本該……”
陸育新張臨這些人,都是他比較信任的“老部下”,他當然希望這些人有更好發展,所以此時纔會嚴肅責問他們。
當然了,這在朱景洪雖自覺態度溫和,但陸育新等人聽來卻無異於斥責。
“都好自爲之,別荒廢大好年華!”
這是朱景洪的最後一句,所有人都認真的聽着,並在道謝保證後目送朱景洪離開。
“十三爺好像轉性了?”張臨小聲嘀咕。
“是啊……以前最喜歡打馬球了,誰能想到竟被他訓了一通!”陸育新表情尷尬。
他和張臨二人,已跟小兄弟們誇下海口,一定能請到朱景洪一起打馬球。
如今不但人沒請到,反而還被訓斥了一番,他倆感到尷尬其實也挺正常。
就在這時,侍衛中有人說道:“陸百戶,方纔您二位頂在前面,享受的可是指揮使的待遇!”
“指揮使的待遇?”聽到這個新詞,陸育新感到疑惑。
“百戶大人還不知道?”說話的侍衛略顯驚訝。
這時另有一人說道:“此前十三爺在西北,大多爲指揮使及以上參與軍議,每次都有人因統兵不力,被十三爺罵得無地自容!”
“千戶指揮僉事這些,連捱罵的資格都沒有呢!”
“哦?如此說來,我這還真是長臉了!”陸育新笑着答道。
雖然他是在笑,但其實心裏已笑不出來,他發現自己確實有些安於現狀,或許往後真的連捱罵資格都沒有。
陸育新的疑慮,一旁的張臨也深刻感受到了,所以他是半分笑意都沒有。
“都別廢話了,現在回去準備,等會兒演練步兵操典!”
聽到張臨這話,便有侍衛喊道:“張百戶,咱們可剛下值,這就要去練?”
去年新補入的龍禁衛,三分之二都不是勳貴子弟,陸育新二人手下便是這些人。
相較於京中子弟,這些人對新操典瞭解較少,所以張臨纔想着訓練這些人。
“誰不想去?”陸育新冷聲問道。
在場這些人沒有勳貴子弟,當然不會有人與他二人頂牛,一個個都非常老實無人冒頭。
在陸育新二人領着侍衛加練時,朱景洪已回到了王府之中。
“他說風雨中這點兒痛算什麼……”
今天朱景洪心情還算不錯,所以他在進入內府之時,還忍不住哼唱起前世的歌謠。
可他才進銀安殿內,就看到東側偏廳之內,寶釵正坐在書案後的椅子上,懷裏抱着一隻貓正伸手撫摸,彷彿沒看見進入殿內的朱景洪。
“王妃是在等我?”
聽到朱景洪開口,寶釵這才抬起頭來,而後平靜問道:“王爺心情不錯嘛!”
“還好……都還好!”朱景洪訕笑道。
寶釵接着說道:“看來這兩天參與大事王爺很得意,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如此倒也在情理之中!”
這話聽着更不對味兒了,於是朱景洪走向了寶釵,隨後問道:“寶釵,你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明白?難道臣妾說得還不明白?”
說道這裏,寶釵把懷中小貓放到桌上,而後其實說道:“王爺不覺得自己太張揚了?難道忘了如今城裏的流言?難道不知朝廷裏有多少人彈劾你?”
“成天參與大事,不斷往是非場裏去,您真覺得自己聖眷在身,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看着早就被清場的大殿,朱景洪便知寶釵是有備而來。
正常來說她情緒管理很到位,極少有事能讓她如此生氣到失態,顯然這次她真的是不吐不快。
而聽了這些話,朱景洪確實有些醍醐灌頂,此時他感覺自己清醒了許多,然後便感到後背有些發涼。
他從西北迴來時,就打定主意要低調,可回京後歷經彈劾屁事沒有,就讓他不自覺的飄了起來,把最開始定下的處事之策都忘了。
“寶釵……我確實錯了!”
“你自己不知道,如今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話?又有多少人在背地裏尋伱錯處?”
“當年教你下棋時,我便講過一着不慎滿盤皆輸的道理,棋輸了還可以從頭再來,你若是輸了……府上這麼多人是何下場?”
雖然話裏的意思依舊嚴峻,但寶釵語氣明顯平和了許多,頗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
看着走到眼前的妻子,朱景洪伸手扶住寶釵雙肩,而後說道:“多謝王妃提醒!”
“我確實得意忘形,你這當頭棒喝來得好啊!”
眼看朱景洪是真聽進去了,寶釵才真的安心了一些,而後她又說道:“我可聽人說了,因聖上屢次留中彈章,已有官員上奏辭官!”
“而且聽她們說那意思,只怕接下來還有更多人追隨其後,爲了搞垮你他們已經是傾盡一切了!”
寶釵口中的“她們”,指的便是命婦圈子,她的朋友圈非常之廣,認識的人不比朱景洪少。
“你要知道,如今金陵清丈還未結束,父皇又要在江南和浙江推行清丈,朝中和當地士紳大有人想挑事,於父皇而言維持朝局穩定,便是當下最要緊的事!”
“而你……就是最破壞穩定的人,你說你能有多安全?”
聽到這些話,朱景洪神色越發凝重,這些情況他其實都知道,但都被他選擇性的忽略了。
優勢在我,被我玩成了有事宰我,這可真是丟死人了……朱景洪心中痛罵自己。
見朱景洪面露思索,寶釵接着說道:“還好如今大禍未至,及時挽回還來得及,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我倒覺得……你該退一退了!”
“如何退?”
“找個由頭讓父皇罰你!”
這個辦法簡單粗暴,但確實非常好用,而關鍵在於要掌握好度,否則有可能得不償失。
“嗯!”朱景洪點了點頭,便在想該如何操作。
整理着朱景洪的衣襟,寶釵抬頭看着他的下巴,接着說道:“還有,既然要退,不如退遠一點!”
“退到多遠?”
“京城暫時別待了,咱們搬到城外去住些日子,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襄王府產業極多,單皇莊就有好幾個,每個裏面都建有宅院,本就是給他們休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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