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表達遺憾之後,朱景淵便說道:“找個他的同年,或者同鄉去吧!”
他手下人效力的人極多,找個跟徐新安攀關係的人很容易。
“你說……老頭子會不會因此看重老十三?”
在這夫妻二人沉默之際,朱景淵發出了疑問,這是他最擔心的事。
“李唐舊事,車鑑在前,皇帝不會!”陳芷答道。
嘆了口氣,朱景淵答道:“但願如此吧!”
“此前你說,王府上下加上侍衛也就五百來人,老十三去西北一趟親手殺的人,都快有咱這一半兒了……”
“每每想起,都讓我心憂膽寒啊!”
陳芷沉默下來,這確實是個很沉重的事實,朱景洪的聲威越隆她也越害怕。
畢竟她倆私下裏幹得那些事,真讓朱景洪全都知道了,除非人家是聖人在世才能原諒。
“你去安排人做事吧,我也去東宮一趟!”
“昨天不是去過了,今天還去?”朱景淵面露疑惑。
陳芷笑着說道:“明天就是王妃終選,我總得去見見太子妃,跟她說襄王妃是何等受母后器重!”
言及於此,這夫妻二人都笑了起來,讓這書房裏的氣氛輕鬆了許多。
在他夫妻二人祕密行動時,襄王府內寶釵亦在忙碌。
她忙的不是其他事,而是在查王府的賬目。
各處田莊鋪面的收益,以及各種採買事項,她都全部要親自過一遍。
在她一旁服侍的人是林紅玉,如今已變成了寶釵的心腹。
“王妃,那件事情……已沒了下文!”
“哪件事情?”寶釵眉眼都沒抬一下。
“檢舉楊家和睿王府的事,倪二那邊已做好萬全準備,原打算昨日便去揭發,狀子都遞到了縣衙去……”
“哪知昨日卻有惡徒闖來,把他們毒打一頓後毀了證據,還把拿下的偃私o放跑了!”
說完這番話,林紅玉再看向寶釵,卻發現後者仍全神貫注在看賬冊,好似沒聽到她說的這番話。
“王妃?”
“此事爛在肚子裏,往後切莫再提了!”寶釵淡定說道。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但既然王妃都說話了,林紅玉也只能閉嘴不答。
“那個倪二,與此事當真沒有沾上干係?”寶釵突然問道。
根據鄧安的彙報,這個倪二做事確實細心,找的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確實與這件事沒有牽連。
但寶釵還是問了林紅玉,只是爲做最後的確定,決定此人是留用還是除掉。
林紅玉當然不會明白,自己接下里說的每一個字,都關係着倪二的生死。
“回稟王妃,那倪二是約了朋友,告知其哪出院子裏有……”
林紅玉把情況詳細講了一遍,概括來說就是倪二設了一個局,讓揭發楊家的這件事變成了“巧合”,所以不存在他沾染上關係的可能。
聽完之後,寶釵便沒有再多說,只吩咐道:“那個倪二既有如此忠心,便讓他去找張平安謧�差事吧!”
“是!”
…………
十月初十,又是新的一天。
修養近一年即將起復,林如海不日將到督察院出任僉都御史。
僉都御史乃正四品實職,林如海總算是官階相匹配了。
這當然是天大的好事,所以京中同僚皆來祝賀,林家近幾日都非常熱鬧。
可作爲林家小姐,黛玉一直高興不起來,因爲這兩日已有人向林家提親。
雖然都被其父親回絕,但黛玉同樣心感憂傷,因爲她也到了要嫁人的時候。
她雖已心有所屬,然則婚姻大事皆從父母之命,如此她只能將心事深埋,一個人獨自承受着煎熬。
“姑娘,榮國府賈家來人了,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也來了!”
紫鵑的稟告,將黛玉從憂愁中拉出,然而她依舊是興致缺缺。
“姑娘不去見見?”紫鵑問道。
她知道黛玉的心思,更明白她如今有多煎熬,所以她希望黛玉去見見姐妹們,能高興一時是一時。
眼見黛玉毫無反應,紫鵑便開解道:“我聽人說,十三爺再過些時日就回來了,若是看見姑娘這幅……”
紫鵑話還沒說完,黛玉就流下了豆大的淚珠,嚇得她只能把餘下的話咽回去。
好一番安撫之後,黛玉總算止住了淚水,而後紫鵑小心翼翼說道:“姑娘,待十三爺回來,您就能見到他了!”
“十三爺是大能人,您有難處跟他說就是了,想來他一定能幫到你!”
朱景洪對黛玉有意,紫鵑也能大致猜到,所以她才鼓勵黛玉去說。
連年少失怙的薛家姑娘,都能成爲尊貴至極的王妃,可見只要是十三爺喜歡的人,他就一定能將其收入府中……
屆時,姑娘就能達成所願了……紫鵑如是想到。
主僕二人心思各異之時,忽聽外面傳來鶯鶯燕燕之聲,卻是迎春探春一行過來了,身後跟着伺候她們的丫頭奴婢。
客人既然來了,黛玉當然不可能還懶着,於是只能迎出了閨房。
還沒出得外廳,探春幾人就已到了眼前。
“林姐姐,我們總算見着你了,你一個人在做什麼?”探春極爲熟絡。
一邊迎着腥诉M屋,一邊吩咐婢女倒茶,黛玉方答道:“還能做什麼,只是一個人閒坐罷了!”
這時最小的惜春說道:“我們還說,林姐姐不是看書,就是在寫字呢!”
“在宮裏成日陪公主讀書寫字,如今回得家來……當然得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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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她在榮國府住過兩年,與探春三人都關係極好,所以眼下相處毫不生分。
用茶之後,探春方問道:“林姐姐何時入宮?”
黛玉答道:“怕也就是這幾日了,公主一個人待着也怪悶的!”
“不是還有云妹妹?”迎春終於插話。
探春略感詫異道:“二姐姐不知道?前幾日雲妹妹染了風寒,大病一場後如今正養病呢!”
迎春兩耳不聞窗外事,不知此事其實不奇怪。
這時惜春假意咳嗽了一聲,頓時提醒了探春還有正事。
“林姐姐,前些日子你在襄王府,王妃如今可還好?”
“其它都好,只有一樣不好!”黛玉目光略閃深邃,回憶起了在襄王府的那些事。
“哪樣不好?”探春好奇問道。
“做王妃太累了!”黛玉直言道。
探春頓露了然之色,接話道:“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管着那麼多人和事,不累纔是怪事呢!”
緊接着探春說道:“可惜如今,我們姐妹是沒臉面,再去王府拜見王妃了!”
探春說出這話,黛玉當然知道其中緣由,於是開解道:“你們何必這麼說……你們是你們他是他,寶姐姐又豈會遷怒你們!”
“話是如此,可我們又怎麼好意思,再上門去找不自在!”探春尷尬一笑。
正當她盤算着,接下來該如何說話時,迎春則開口解決了這個問題。
“林妹妹,聽說十三爺要回京了,如今老祖宗正爲此事犯愁呢!”
迎春的這句話,可以說毫無技術含量,但也開門見山提出了問題。
畢竟是自己外祖母,黛玉方憂心問道:“老祖宗爲何犯愁?”
“還不是爲了寶玉,她老人家擔心十三爺回京後,會去找寶玉的麻煩,甚至把他……把他打死!”
寧國府的賈珍,賈家的前任族長,就是惹到朱景洪才丟的性命,對此賈母擔心很正常。
“寶玉?他不是已經……”
話只說了一半,黛玉就沒繼續說下去,因爲她知道老祖宗有多疼這孫子。
或許此前因寶玉惹出大禍,賈母也曾恨其不成器,可如今最疼愛的小孫子被趕出府中,時間長了老人難免會重生舐犢之情。
接着黛玉說道:“此事已經過去,老祖宗不必憂心!”
探春憂慮道:“林姐姐,襄王殿下愛憎分明,若讓他得知寶玉做的蠢事,只怕會親手殺了他!”
朱景洪斬敵的戰報,每每傳回京城之時候,不只讓睿王府膽寒,榮國府上下亦是如此。
即便家裏出了位太子妃,他們也感受不到太多安全感。
壓住心中複雜心情,探春接着說道:“林姐姐既與王妃相熟,老祖宗便想着……請你出面調和,以保寶玉之性命!”
能勸得動朱景洪的人,在榮國府上下看來只有寶釵,而黛玉又與寶釵相交莫逆,所以纔有了今日這檔子事。
愣了一下,黛玉方答道:“此事……我只怕幫不上忙!”
這時惜春帶着哭腔,哽咽着說道:“林姐姐……若是……若是不願幫忙,寶玉哥哥就……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賈寶玉已被榮國府除名,如今也只有年少的惜春還稱其爲兄。
黛玉不是鐵石心腸,想起以往多受寶玉照拂,此刻也不免爲他擔心起來。
雖然這傢伙是自己蠢,才自作自受引出這般惡果,但黛玉依舊起了些許惻隱之心。
這時探春接話道:“林姐姐,寶玉認打認罰,只求能留他一條性命,如此老祖宗就無所求了!”
惜春直接來到了黛玉面前,拉扯着她的衣角哭泣道:“林姐姐……你救救寶玉哥哥吧!”
不得不說,賈寶玉這廝對姐妹們極好,如今便到了接受回報的時候,探春三人眼下是盡心盡力給他幫忙。
想着當年剛到榮國府時,寶玉對自己的照拂,黛玉連連嘆了幾口氣。
如今二人雖已形同陌路,但在黛玉反覆思量之後,還是決定還了這份人情。
再次嘆了口氣,黛玉說道:“我盡力幫吧!”
聽到這話,探春當即起身來到黛玉跟前,俯聲道:“林姐姐,我替寶玉拜謝於你!”
“你我姐妹,何須如此!”黛玉連忙起身攙扶。
第506章 媳婦德薄
寶釵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最要好的姐妹,此刻胳膊肘在往外拐。
此時的她,已換上了品服大妝,出現在了尚儀局正殿內。
在她左右簇擁着十幾人,各是尚儀局、尚宮局和宮正司的女官。
今天是採選王妃的關鍵時刻,現場還有前來觀禮的大批命婦,品階高的可以在廳內站着,低一些就只能在殿外候着。
此刻的這些女人們,正從各個方面來恭維寶釵,好聽的話就跟不要錢似的。
賈母此刻也在人羣中,只是她的心情極爲複雜,更多被失望和憂慮所充斥。
坐在這裏主持選妃的人,本該是她的親孫女纔對,然而此時是薛家丫頭端坐正位。
再聯想到朱景洪要歸京,自己小孫子或小命不保,她的心跟刀割一樣難受。
按理說她該親自去跟寶釵求情,可她自覺在這丫頭面前沒啥臉面,所以不敢貿然再提曾經的齟齬之事,以免生出相反的效果。
賈母心感憂慮之時,寶釵則同樣如此,只是倆人所慮之事不同。
聽慣了周邊人奉承,寶釵已能做到自動屏蔽,同時思考其他事情,間隙裏還會回應這些女官。
城裏新傳的流言,讓她如今膽戰心驚,比起此前說她還要令其擔憂,因爲這是衝着朱景洪去的。
如今的皇城之內,就已經有位在世秦王,若再生出個新的“秦王”,那樂子可就大了……寶釵暗暗想道。
“王妃,到時辰了,可該請秀女們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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