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413章

作者:飞花逐叶

  這個時代的軍隊,殺良冒功一點兒不稀奇,下限低的甚至連本國百姓都殺。

  “順着這件事,臣又繼續查探了些時日,才發現安西行都司在其轄區內,類似事件多不勝舉……故而贏得民怨沸騰!”

  “扎薩克等三國叛亂,不得不說與此事大有關聯!”

  “先生說得有理!”朱景洪平靜答道。

  “這件事牽涉甚大,先生也打算深查?”

  經歷過上次查案風波,王培安雖是名聲大顯,但在官場上也得罪了不少人。

  文官們對他不滿也就算了,若他再把這件事深查下去,那可把武勳們也得罪死了。

  “經歷上次事端,臣也明白了些道理,知識時務者爲俊傑的道理……如今也明白了幾分!”王培安面露笑容。

  識時務爲俊傑這句話,從王培安的嘴裏說出來,差點兒沒讓朱景洪驚掉了下巴。

  他知道王培安已進化了,往後不會再橫衝直撞,會更細心去理解規則哂靡巹t,然後打擊那些橫行不法之徒。

  “所以先生此行是來?”朱景洪格外疑惑。

  王培安遂答道:“那孫紹祖臣細查過,斷定此人心術不正,奸險狡詐……”

  “每日軍報臣都細看過,發覺殿下對那孫紹祖很是倚重,所以專程過來提醒!”

  所以這位千里迢迢跑一趟,就是爲了提醒自己小心孫紹祖。

  看着王培安滄桑的面容,朱景洪心裏不禁泛起幾分感動,但很快就被他強壓了下去。

  “勞煩先生這麼遠過來,多謝先生提醒!”

  道謝之後,朱景洪接着說道:“行軍打仗,我只看將領之才能,私德如何並未理會,這確實是有疏漏之處!”

  “臣只是提醒殿下,切莫被那孫紹祖愚弄,臣對殿下指揮作戰實爲敬佩,並無本分指責之意!”王培安也連忙解釋。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朱景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算換個話題繼續聊下去。

  然而王培安卻先一步開口,說道:“殿下,臣此番前來,其實還有一件事!”

  “先生直說便是!”

  “轉呒Z草出庫和出關皆有賬目,臣打算再把接收賬目覈對一番!”

  王培安說得複雜,其實就是要查各衛和西北總督署的賬,不得不說這事兒確實挺煞風景。

  所以這位到底是來提醒我小心,還是本就是來查賬的?亦或者兼而有之?

  王妃貪財又不是我貪財,這位不會懷疑我貪墨糧餉吧?朱景洪冒出了極爲荒唐的想法。

  其實他這想法一點兒都不荒唐,畢竟他的好哥哥睿王乃至太子,私底下其實也沒少收下面孝敬。

  至於他的那些庶兄們,私底下橫行不法的事就更多了,王培安對此可謂知之甚深。

  當然了,王培安知道朱景洪的人品,他確實沒有懷疑朱景洪貪墨的想法。

  沉默幾息後,朱景洪方笑着說道:“先生一路勞頓,還是先休整幾日,養好了身子再查吧!”

  眼下各部都忙着大勝慶功,這個時候查賬多少會讓人不舒服,朱景洪也不想這位老師太拉仇恨。

  “來人,送王長史去歇息!”朱景洪沉聲說道。

  事到如今,王培安已知朱景洪是有主意的人,既然有送客之意他也不再強留。

  待王培安離開後,朱景洪遂看向一旁的餘海,問道:“孫紹祖,此人……你怎麼看?”

  餘海雖是十足的聰明人,只是看起來老實木訥,爲人不爭不搶本分,所以朱景洪才把他留在身邊。

  爲了王府第一太監的名位,鄧安和張平安各種鬥法,但其實他倆都知道,朱景洪最信任的便是餘海。

  “此人確實狠辣狡詐,奴才也覺得王爺該提防此人!”餘海鄭重說道。

  …………

  很快又是兩天過去,時間來到了九月二十九。

  在這兩天時間裏,各部各衛的軍功都整理出來,總督署覈實並聯名用印後,便直接將其發往了朝廷。

  當然,那三百名功勳者的名單,同樣也都被選了出來,將在今日於城南營地公開表彰。

  這裏不得不說,還是太監黃清足夠有想法,朱景洪提過的勳章被這廝弄了出來。

  哈密城內鐵匠被黃清尋了出來,他令這些人做了勳章的模版,然後有藉此做了幾個凹版,再然後就可以批量生產了。

  城牆上廢棄的火炮,被這廝讓人收去融了,所得鐵水便是澆築勳章的材料。

  三百枚勳章,不到一天時間就趕了出來,此時就出現在朱景洪手上。

  勳章直徑約有五公分,上面鑽有一個小孔,一根紅繩穿在其中,可以把勳章系在腰帶上。

  勳章掛在腰上,似乎顯得有些搞笑,但朱景洪不禁在想,這東西也不是天生就該別在胸前。

  勳章正面雕刻有“哈密之戰勇士”四個字,後面則雕有“正統十二年”五個字。

  這便是勳章主體部分,除了這些字樣周圍還有一些花紋,看起來是既古樸簡約又有細節。

  “黃清,你這差事辦得不錯,着實不錯!”

  作爲監軍太監,嚴格來說黃清可以監督朱景洪,但從始至終他是個奴才。

  “王爺這話說得,奴才能給王爺分憂,這可是奴才的福分!”黃清諂媚說道。

  朱景洪笑着說道:“你這這般老成持重,待在御用監實在屈才了,我看你入司禮監都夠格!”

  “王爺可真是抬舉奴才了,比起呂公公讓他們,奴才這點兒伎倆着實微不足道!”

  他二人閒扯了沒一會兒,一袑㈩I們也都趕了過來,個個都來查看起這些“勳章”。

  很快儀式正式開始,第一件是頌揚皇帝聖德,這件事當然是由梁潛來辦。

  洋洋灑灑之乎者也十幾分鍾後,便由柳芳宣讀了各衛的軍功統計,這是在場將領們最關心的事。

  在這份軍報讀完之後,才由黃清宣讀三百勇士的名單,也把氣氛推到了最高高潮。

  被點到名字的軍士,從旁席按照指引來到了會場中央列隊,一會兒朱景洪將給他們頒發勳章,以及一柄繫有紅色綢帶的新刀。

  在場列作的,除了指揮僉事以上的將領,便是這些基本沒有品級的士兵,人羣構成可以說是格外割裂。

  若是以往,在一形鋵⒆⒁曄拢@些士兵連頭都不敢抬起倆,但今天他們個個都昂首挺胸。

  給三百個人頒發勳章和佩刀,工作量可是一點兒都不小,但朱景洪決定要親力親爲。

  待所有人站定之後,便聽黃清朗聲念道:“恭請襄王殿下頒發獎章和佩刀!”

  在腥俗⒁曋拢炀昂閺奈恢蒙险玖似饋恚叩角胺娇醋畔旅媪嘘犘人,笑着說道:“諸位爲了這一刻,只怕已經等了許久!”

  “我向來喜歡勇士,自然會說話算話,一會兒與你們對飲一杯!”

  “你們是陛下的忠臣,是大明的英雄……你們當得起本王這杯酒!”

  沒有太多的廢話,朱景洪的話言簡意賅,本質上就是對在場腥说目隙ā�

  而這種超出身份限制的肯定,足以讓這些人記住很久,乃至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一天。

  簡單講了幾句之後,朱景洪便走到了臺下,自有宦官將要頒授的勳章和戰刀捧來。

  “不錯……”

  “很好……”

  每來到一個人面前,朱景洪都會簡單誇獎一句,然後纔將東西交到其手上。

  整個頒授過程,差不多用了半個時辰,這些士兵們仍是激動萬分,已非常迫切想要回到軍營,向袍澤展示自己的勳章和佩刀。

  頒授完成之後,慶功宴正式開始,食材酒水早就已經備好。

  這裏又不得不說,黃清這廝確實考慮周全,他甚至還從城裏找了一隊女子,來給現場獻舞增添色彩。

  而這次的慶功宴,對朱景洪來說無疑是考驗,他一個人要跟幾百號人喝酒。

  雖然讓他犯難,但他還是非常享受這勝利時刻,拿下哈密城確實讓他很有成就感。

  先是武將然後士兵,朱景洪幾圈走下來,茅房都去了五六次,人也變得醉醺醺的。

  “王爺,您少喝點兒!”近侍在側的餘海小心提醒。

  端着酒碗,朱景洪笑着說道:“我沒醉,今晚我要打兩個?”

第505章 林家小聚

  九月的最後一天,朱景洪正式出發,踏上了返京之路。

  總督署的一切事務,都交給了柳芳來打理,而孫紹祖也已領着女真諸部,向東往扎薩克方向趕了去。

  十月初九,哈密僅兩天被攻克的消息傳回京城,更是讓朱景洪的威名更爲顯赫,其議論的熱度直接蓋過了聖壽節。

  隨着太上皇聖壽臨近,列國使節都已陸續趕到,給城裏更添了幾分熱鬧。

  但無論番邦使臣還是京城百姓,口中談論的都是西北戰局,話題中離不開朱景洪這位主角。

  西北連戰連捷,即使有羅剎國在背後支持,準噶爾的軍隊也跟紙糊被捅破,這跟爽文一樣的事實,不得不說很有話題性。

  與此同時,朱景洪此前誇口儘快攻克哈密,以便親自回京給太上皇賀壽的情況,也迅速在京城上下傳開。

  以致京中又有傳言,說當今這位襄王殿下,比千年前的秦王更爲英武。

  這當然是爲了捧殺,然而卻非是太子和睿王指使,而是他們下面的人自行發動。

  沒辦法,朱景洪威脅實在太大,逼得這些人已按捺不住,要想盡辦法給他潑髒水。

  所以說,太子也好睿王也罷,都是各自手下人的利益代言人,而不是這些人的真正主人。

  而這世上,只有利益纔是真的主人,才能引導人去做該做的事。

  …………

  “襄王,襄王……全特麼都在說襄王,我纔是陛下最好的兒子,大明的賢王!”

  睿王府書房內,朱景淵發出狂怒之聲,嚇得房間內外的宦官戰戰兢兢。

  雖然都是絕對心腹之人,但聽了這如此犯忌諱的話,這些宦官也擔心會被朱景淵滅口。

  書房門口,睿王妃匆匆趕到,神色間帶有不愉之色。

  “你們都下去!”

  “是!”

  待這些人離開後,陳芷走進了書房之內,正好與朱景淵四目相對。

  此時朱景淵眼中仍有憤恨之色,但其情緒已經冷靜下來。

  撿起地上的書冊,陳芷將其一一放回原位,同時說道:“老十三威風,你生氣也改變不了,眼下之計是想辦法,把他搞下去……”

  放回了書冊,陳芷坐在了旁邊椅子上,接着說道:“近日城裏新的流言,想必王爺已經知曉,此事可否利用一二?”

  “前番乾清門外的事,老頭子對我已有不滿,怕是已知十三媳婦的流言……是我們所爲!”

  陳芷微微搖頭,說道:“我看不一定,興許老爺子以爲是太子授意!”

  緊接着她又追了一句:“但也不重要了……反正如今在老爺子眼裏,你們哥倆都不是啥好人!”

  大概過了幾息,陳芷接着說道:“依我之見,如今應放下與東宮的過節,最好能和東宮聯手……全力以赴把老十三摁下才對!”

  朱景洪是頭號敵人,這一點朱景淵認可,但要他跟老四聯手,在他看來無疑是天方夜譚。

  當然了,朱景淵作爲政治人物,能很好控制個人情感,所以他不是出於喜惡排斥聯合。

  而是在他看來,聯合東宮操作性不強,一個不好還容易起反效果。

  但即使成功聯合,朱景淵也還有另一層顧慮,這可能導致他手下的人與他離心。

  大家跟着他是爲混個從龍之功,他朱景淵若是跟太子聯合了,下面的人又何必在跟着他一起。

  “此事沒伱說的那麼簡單,我與老四水火難容……怎麼可能聯合得起來!”

  這時陳芷說道:“所謂聯手不是說和解,而是在摁死老十三這件事上,我們雙方心照不宣即可!”

  換言之,只是在對付朱景洪這件事上聯合,其他方面該鬥還是要繼續鬥。

  “如何實施?”

  “想讓老四對付老十三,只怕是下輩子都無可!”陳芷嗤笑道。

  “東宮學士徐新安,是個處事周全之人,派人找他談談就行!”

  點了點頭,朱景淵便說道:“此人務實且行事果決,是個幹大事的人才,可惜不能爲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