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賈芸連忙提醒:“可別……注意到就行了,抓人的事你別去幹,免得給自己惹上麻煩!”
“給襄王爺做事,誰敢找麻煩?”倪二渾不在意道。
倪二強調了“給襄王爺”四個字,這讓他頗有些自得,這兩天做事時腰桿都直了許多。
沒辦法,朱景洪是堂堂唯二的親王,更是如今連戰連捷的帝國柱石,地位已經高到了絕巔去。
他倪二一介草莽,雖然在道上很喫得開,但在襄王府面前當真連草芥都不如。
別說給襄王做事,便是他在王府外跪三天,只怕連個管事太監都見不到。
眼見倪二過於得意,賈芸適時提醒道:“畢竟牽扯皇家事,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滅之禍,你絕不可輕舉妄動!”
見賈芸說得嚴重,倪二也不敢等閒視之,彈近身子問道:“真有這般兇險?”
實打實的說,皇室內部鬥爭離普通人太遙遠,即使能想到裏面很兇險,咱也很難把自己代入進入,所以倪二的反應很正常。
“二哥,其實這件事,我不該把你扯進來!”
言罷賈芸起身來回踱步,在倪二不明所以之時聽在他面前,鄭重說道:“倪二哥,現在你退出去還來得及,此事你還是別摻和了!”
”二爺?難道我倪二是沒卵的人?就這麼些事還能嚇住我?”
同樣站起身來,倪二說道:“二爺的意思我明白,今天我也把心裏話抖抖……”
“二爺,如我這般在道上混着,有幾個人能得善終?”
“保不定哪天得罪了人,一樣也是死無葬身之地,同樣是死……我何不奔個好前程去!”
“二爺搭上了襄王爺,如今有了正經官身,說是一步登天也不爲過……”
聽着倪二直言不諱說着,賈芸發現對自己這位鄰居,他還是瞭解得不夠。
但他轉念一想,卻也覺得實屬正常,這世上誰又能真的瞭解誰呢。
“如今二爺既給了機會,我也想借此謧�出路,還請二爺成全!”倪二完整道出了想法。
二人對視了一陣,賈芸長嘆了口氣,而後說道:“也罷,二哥既心意已定,我也就不多勸你!”
“但你要記住我的話,只可暗暗查訪,絕不可輕舉妄動!”
“二爺放心就是!”倪二答道。
…………
在倪二拜訪賈芸之時,另一頭的逡滦l南城千戶所外,一頂轎子落在了外面。
幾息之後,一個白面無鬚的男子,陰沉着臉從裏面走了出來。
此人名叫宋巖,是張平安手下一名管事太監,在襄王府不過是個小人物,可出了王府這派頭就起來了。
逡滦l南城千戶所,乃是常人避之不及之地,然而看到出現的這一頂轎子,當值的校尉立刻就迎了上來。
“公公,您怎麼來了!”小旗官上前搭話。
他當然認不得宋巖,卻認識宋巖轎子上襄王府的標識,這叫不看僧面看佛面。
沒理會這小旗官的奉承,宋巖冷冷問道:“王繼陽可在衙門?”
王繼陽便是南城千戶所千戶,此時宋巖直呼他的名諱,多少顯得不太禮貌。
“在!”
緊了緊肩上斗篷,宋巖接着問道:“其他兩個也在?”
他所謂的其他兩個,便是指兩位副千戶。
“回稟公公,都在!”
“帶我去見王繼陽,也讓兩個副千戶過來!”
吩咐了手下去傳話後,當值的小旗官遂笑臉相迎:“公公請!”
待宋巖一行離開後,就聽到有校尉議論道:“不過是襄王府小小管事,就擺這麼大的譜兒……”
“少說兩句吧,若被他聽到了,可有你好受的!”
“千戶大人一會兒都得受他氣呢,咱們還是忍着吧!”
腥说吐曌h論時,這時有人呵斥道:“都閉嘴,瞎議論什麼?”
過來的人是一位總旗,是他們上司的的上司。
“是!”腥斯硪源稹�
且說宋巖進了大堂,得到消息的王繼陽已迎了出來。
雖然宋巖只是襄王府普通管事,但王繼陽也不敢輕易得罪,何況人家還是代表襄王府來的。
“宋公公,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啊!”
對於王繼陽,宋巖總算態度緩和了許多,笑着說道:“王千戶,你日理萬機,我還以爲見不着你呢!”
“公公這話可折煞我了,即便再忙也得見你啊!”
答話之時,王繼陽便招呼宋巖坐下,後者也示意他同坐。
二人皆在客位坐下,而後便有校尉端來茶水。
宋巖吹了口熱氣,而後看着門內外候着的校尉,平靜說道:“王千戶,咱們說話……就不必讓人伺候了吧!”
“你們都下去!”王繼陽好不拖泥帶水。
待腥送讼轮幔瑳]等宋巖開口,王繼陽就問道:“公公此來,是張公公有何吩咐?”
是奉張平安之命還是王妃之命,對王繼陽來說是兩回事,他也要據此調整自己的語言和態度。
宋巖明白王繼陽的心思,所以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提醒道:“王千戶,左右都幫王府的忙,你又何必問得如此清楚!”
“難道說非得王妃親自示下,才請得動你出手幫忙?”
沒等王繼陽答話,宋巖就接着說道:“這兩天王妃娘娘正心煩呢,若這些話傳到她那裏去,你可就麻煩了!”
這該死的閹貨……王繼陽心中痛罵。
但接着他卻笑着說道:“宋公公……你看看這話說得,我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
第494章 釵黛祕語
“王千戶,你做事想來妥帖周全,這些話可別再隨口說了!”
“公公指點得是!”王繼陽皮笑肉不笑。
“如今京城流言屢禁不止,王千戶覺得……這裏面可有什麼貓膩?”
所謂無風不起浪,王繼陽當然知道這裏面的文章,甚至不用查他都能猜到,會是那些人在背地裏搗鬼。
但也正因爲知道得太多,所以王繼陽纔不想牽涉太深,以免把自己陷進去了。
所以該查他也在查,然而基本沒什麼進度,畢竟若真差點兒什麼出來,鬧得皇家面子上過不去,那他王繼陽的麻煩也大了。
“這……京城遊手好閒之人極多,這些人向來喜好生事,我已命下屬嚴加整飭!”
面帶笑容,宋巖問道:“咱家自然是信王千戶的話,可整飭了這麼些天,事情反倒愈演愈烈……這隻怕說不過去吧?”
“實在是近日公務太多,尤其臨近年關且太上皇聖壽將至,司禮監安排了許多差事……”
王繼陽介紹了一大堆,而後無奈答道:“人力實在不足,所以……唉,這也怪我管束不力!”
“公公但請放心,事後我定會召集下屬,嚴正安排此事!”
王繼陽的態度很端正,表現出了老滑頭的精髓,宋巖一時間也不好說他。
也就在這時,兩位副千戶趕了過來,進門之後先是招呼了宋巖,然後纔跟王繼陽見禮。
“王千戶有難處我知道,可難雖難……你跟我說也沒用,即便王妃願意體諒,只怕王爺那邊你們也說不過去!”
緩緩端起茶杯,宋巖微笑着說道:“我們王爺的脾氣,三位想必也知道……”
朱景洪就好像一杆秤,不提他的時候貌似問題不大,提了他事情性質都轉變了。
至少在王繼陽這裏,他作爲南城千戶所第一責任人,想到事態可能結果就極爲忐忑。
朱景洪是不太講規則的人,真要是把他惹惱了,把他這千戶拿掉都是輕的。
若再有這些閹貨挑唆,只怕這位爺殺了我都有可能……王繼陽暗暗想到。
所以這世事當真奇妙,王繼陽也好朱景淵也罷,當然還有更多的其他人,在他們眼裏朱景洪都如猛虎。
然而在皇帝夫婦眼中,朱景洪則是可愛的金漸層,如今只不過會撓人了而已。
“宋公公,卑職定會實心用事,把那些個歪風邪氣壓下去!”宋巖第一次鄭重表態,此時連稱呼都變成“卑職”了。
示意王繼陽不必太過憂心,宋巖接着說道:“諸位……我還算好說話的,今天張公公親自去了北城,秦千戶可要遭老罪了!”
張平安是他的上司,他和鄧安這兩位,那是真不把逡滦l放眼裏,態度可就比宋巖惡劣多了。
“是是是……”
王繼陽面露尷尬,鄧安和張平安這兩位的厲害,此前他可是領教過的。
“好了……話已經說完了,我也該回去了,諸位好自爲之吧!”
言罷,宋巖起身便起身離開,王繼陽也都起身相送。
才走出大廳外,宋巖突然停了下來,而後回頭說道:“我和李千戶有些話要說,二位留步吧!”
王繼陽和另一副千戶對視了一眼,然後便知趣的告辭離開了。
徐徐往前走去,宋巖問道:“李副千戶,我記得兩年前……伱是在金陵做千戶對吧?”
“正是!”李文釗謙遜答道。
“就從金陵千戶所到京城,這一步可不太好走,李副千戶好邭獍。 彼螏r笑着說道。
李文釗知道眼前這太監什麼意思,於是越發謙卑答道:“此皆十三爺提攜,否則哪有卑職今天!”
“是麼?我還以爲……李副千戶忘了!”
“十三爺如此大恩,卑職時刻牢記在心!”
宋巖又問道:“既是牢記在心,爲何不思報答?”
“卑職……卑職……”
這問題很不好回答,主要在於李文釗也有“避禍”,在這關鍵時刻打算裝傻。
“李副千戶……好自爲之吧!”宋巖冷笑道。
這一句話,讓李文釗是冷汗直冒,而說完話的宋巖已經走了。
當襄王府太監們風風火火,四處奔波維護主子時,作爲當事人的寶釵卻是雲淡風輕。
此刻的她正坐在後園閣樓上,捏着棋子皺眉思索,在她對面坐着的乃是黛玉。
這段時間朱雲笙表現夠好,於是又求得皇后恩典,出了宮來到了襄王府做客,所以黛玉也跟着來了。
朱雲笙和湘雲都是閒不住的人,此時跟着甄琴在另一處瘋鬧,就剩黛玉單獨來陪着寶釵。
至於楊靜婷,今天她又入宮去了,按照近日她的正常操作,會在午飯之後纔回來。
黛玉方說道:“聽說王府的奴才,這兩天到處想辦法,想替姐姐分憂解難!”
“嗯!”寶釵應了一句,卻沒有放在心上。
“妹妹實在不明白,姐姐既已成竹在心,地位穩如泰山……何故還讓他們出去折騰!”黛玉歪着頭問道。
落子在棋盤之上,寶釵抬頭笑着說道:“可不是我讓他們出去折騰,而是這些奴才想要表忠心罷了!”
黛玉接着說道:“那姐姐爲何不阻止,讓他們脅迫謾罵官員,對王府總不是什麼好事!”
這裏面的計較,對外人寶釵肯定不會說,可眼前偏偏是黛玉。
寶釵輕笑道:“我雖不懼流言,可遇着這種事了,還是該做些姿態讓人看,讓人覺得我慌了怕了,否則豈不顯得城府太深?”
黛玉也是冰雪聰明,很容易想通了其中關竅,隨即見她目光流轉,打趣道:“示敵以弱而承敵以強,寶姐姐竟也使起了兵法,和十三爺可真是夫妻同心呢!”
寶釵亦落下一子,隨即說道:“林丫頭,你若又想捱打了,大可以直說便是,今晚我定不饒你!”
這兩天她倆是一起睡的,每每睡前都要打鬧一番,二人也算是各有勝負,總體而言還是寶釵佔優。
“王妃娘娘息怒,我再也不敢了!”黛玉仍有玩笑之心,此刻竟真的起身要行禮。
“就饒你這遭吧,回去老實坐着!”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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