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二人收拾完畢之後,便在宦官帶領下,往朱景洪下榻之處趕去。
正常來說,他們要先拜見朱景洪,卻被後者免掉了。
這反倒讓秦鍾父子鬆了口氣,面見朱景洪將帶給他們極大壓力,不見其實也不算什麼壞事。
於是他倆只能在廂房裏候着,大概等了有兩刻時間,可卿纔出現在這倆人面前。
“父親……”
站在門口,看着闊別已久的親爹,可卿整個人激動得已邁不動腳。
“可兒……”秦業語氣也顯哽咽,便見他起身走向了女兒。
眼看着父親靠近,可卿便跨進門檻,跪在了親爹面前磕頭。
“不孝女拜見父親!”
“快快起來,起來!”秦業上前攙扶女兒。
一旁的秦鍾也迎了上來,依禮向可卿行了大禮。
見禮之後,可卿方纔仔細打量秦業父子,見他二人滿面滄桑便又忍不住落淚。
“父親……你們受苦了!”可卿淚珠不斷滑落。
秦業嘆了口氣,說道:“多虧有你,否則爲父與鍾兒,還不知是否有命在!”
這時秦鍾也問道:“姐,你入王府之後,過得可還順心?”
………………
自秦業父子見了可卿,轉眼間便是五天時間過去,這兩天也發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甘肅地方文武官員,以及抽調的四川陝西等官員到齊,寧煥祥召集他們議了事,細緻安排了他們要做好後勤供應。
其次是甘肅地方官員們,也察覺到了王培安想要搞事,並自發串聯起來給其施加阻力。
然而王培安並非常人,他絲毫不顧忌自身安危榮辱,兩天之內到處調查走訪,還真讓他查出了不少東西來。
最後他將蒐羅的官員貪污證據,分別送了甘肅巡按御史衙門,以及西北監軍御史梁潛,當然還有西北總督寧煥祥處。
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三家衙門只能秉公處理。
最後的結果是,共有兩名知縣被免職待參,另有三名主簿被罷官收監,以及十六名書吏被下獄。
而這只是武威府一地的情況,甘肅的其他府縣王培安還沒查,便已經有了如此“豐碩”的成果。
這樣做的後果便是,消息傳出官員人人自危,反倒擾亂了正常的辦公理事。
爲了平叛大業,在寧煥祥和梁潛共同指示下,案子被移交給了甘肅按察司。
本來事情也就到此爲止了,哪知王培安是半分不上道,又以監督的名義進駐按察司,着實是把符安東給難受得不行。
“王大人,這件事情自有本衙料理,你還是幹自己的本職去吧!”
按察司衙門內,符安東端着茶杯,手拿杯蓋撥弄着茶葉,目光卻極爲銳利盯着王培安。
“大人還要卑職重申幾次?卑職是奉旨巡視地方,如今既有大案擾亂地方,卑職又豈能視而不見!”王培安表情嚴肅道。
壓制住怒火,符安東沉聲說道:“很多事情,都有輕重之分,眼下最要緊的……是西北的平叛大業!”
“卑職查案,替呒Z民壯伸冤,也是爲了平叛大業!”
頂完這一句,王培安接着說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卑職清楚,而若呒Z民壯心懷怨懟,又如何能保證軍糧按時哌_?”
“若大人保證,民壯再不發生鬧事之舉,卑職可以不再深究此案!”
作爲按察使,符安東很清楚下面人有多貪婪,所以他還真無法保證民壯不鬧事。
“若大人可以保證,卑職自會上奏朝廷,不再插手按察司辦案!”
聽到這話,符安東將茶杯重重放回了桌上,冷哼了一聲便起身離開了大堂。
既然這王培安如此不上道,那他就只有行非常手段了,所以接下來他要跟郭啓雲商量。
而符安東的這些反應,也很容易讓王培安心聯想到,或許這位也跟貪污案有關。
所以接下來,他還要細緻的查訪審問,收羅證據繼續深挖下去。
百姓已經苦到這般田地,地方官員卻還在敲骨吸髓,這是王培安所萬萬不能忍的。
轉眼又是一天過去,武威府衙之內,秦業父子陷入了麻煩之中。
他倆作爲書吏,入職以來手上過了不少賬目,昨日清查下卻發現了紕漏。
“二位,依着那位王大人的意思,在你們手上缺了上千石糧食,你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在秦家父子面前,乃是武威府推官段徵,此刻他正語重心長的分析情況。
秦家父子怎麼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賬上怎就少了一千石糧,每一批糧入庫前他們都數過,確認無誤後纔在文書上籤押。
“唉……這其實也不怪你們,軍糧和貼補民壯糧食合用庫房,進出頻繁轉叱砻埽徊涣羯窬突炝耍 �
“要是咱們衙門發現倒還好,可今日那位來查了賬,事情可就大發了……”說到這裏,段徵還假裝嘆息了一番。
“段大人,你可得幫我們!”秦鍾心急如焚。
他確實應該着急,戴罪之身還犯大錯,那幾乎是自尋死路。
“唉……那姓王的連按察司面子都不給,我又豈能幫得了你們!”段徵又嘆息了一句。
這時秦業也忍不住開口:“那賬目我和父親覈對過,絕對不會有錯,請大人幫你……”
“你們當真仔細覈對過?絕無錯漏之處?”段徵改變了語氣。
“絕無錯漏之處!”秦業篤定道。
“我雖幫不了你們,但可以給你們指條路!”段徵捋須說道。
“還請大人明示!”秦鍾再度開口。
“那王培安是襄王府長史,這件事你們或可找襄王殿下幫忙,只消他一句話……你們就沒事了!”段徵平靜說道。
這個辦法秦業父子不是沒想過,只是他們着實不願讓可卿爲難,所以纔沒想過走這條路。
似乎知道他倆的顧慮,段徵接着說道:“你們若是遭了殃,只怕還會牽連令嬡,事不宜遲啊!”
話都說到了這份兒上,秦業父子便已無可選擇,因爲他們本來的目的,或者說唯一的希望,就是要確保可卿的安全。
見他二人還在思索,段徵接着說道:“二位……若你們再耽擱下去,只怕事情就無可挽回了!”
“鍾兒,我們現在去見你姐姐!”
眼見秦業父子要走,段徵當即攔住他道:“先彆着急,晚些時間再去吧!”
“大人,事不宜遲……”秦業面色凝重道,他現在是真怕耽擱下去。
他也曾是官場上的人,在工部時可謂各色官員都見過,但還從沒見過王培安這樣的狠人。
頂着布政司按察司巡按衙門辦案,甚至連總督府的面子都不給,如此直率的簡直是聽都沒聽過。
所以,當有知縣被此人弄進大牢後,秦業就真的難以淡定了。
“今天晚上,布政司郭大人在攬月樓宴請襄王殿下,屆時甘肅地面上的文武高官都會到場,本官有幸……今晚也在受邀之列!”
“想必你也知道,對那位王大人的輕狂舉動,甘肅上下早已是怨聲載道!”
走到秦業近前,段徵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容和煦笑着說道:“今晚你隨我同去,到時你道明緣由,我必定聯絡一型怕曉悖綍r襄王殿下只需順水推舟,你的麻煩也就過去!”
雖然總覺得事情不太尋常,可秦業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勁,於是他只能點頭應下。
待秦業父子退下之後,段徵臉上笑容便已消失無蹤,跟秦業說這些他也頂着極大壓力。
藉着秦業的這件事,讓朱景洪公開亮明態度,這樣的內情要是傳開了,他段徵當場被打死都有可能。
然而他卻不得不接下這差事,誰讓王培安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這位武威府推官。
但願今晚,襄王願意迴護秦家父子,如此我就贏得生機了……段徵心中如此想道。
第468章 交易
作爲甘肅省治所在,武威府即使地處西北,卻也算得上是繁華所在。
所謂的攬月樓,其實不在府城之內,而在府城西北的湖邊,這裏這裏林木蔥鬱宛如江南,在這西北貧瘠之地實屬難得。
從踏上西北以來,朱景洪都格外的低調,甚至可以說毫無存在感,但王培安的行爲打破了這一現狀。
這傢伙“破壞力”比他想象中要大,眼下局面讓朱景洪覺得有些失控,以至於讓他覺得有些進退兩難。
他這麼查無疑會得罪很多人,偏他本官又是襄王府的長史,很容易也給王府拉來仇恨。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是否要讓王培安繼續查下去,只爲擺脫他這樣值得嗎?
朱景洪知道,甘肅官場的人也想知道他的看法,所以纔會幾次三番邀他赴宴。
而他本人也知道,是該到了做出決斷的時候,否則不表態本身也會是一種態度。
坐在馬車內,朱景洪直到現在都還在思索,自己究竟該如何取捨。
最終他只得嘆了口氣,如果實在事不可爲,他還是寧願被王培安煩,也不能直接得罪所有官員。
若是被這些人以爲,自己也是嫉惡如仇之輩,那他的麻煩可就大了。
在馬車裏也不知搖晃了多久,車子最終停了下來,外面傳來了孫紹祖的聲音:“殿下,已經到了!”
“嗯!”
聽到朱景洪回應,孫紹祖才從外面把簾子撩起,讓其可以走下馬車來。
此刻的攬月樓外,包括寧煥祥在內的所有文武官員都到了,此刻都等在了攬月樓的大門外。
攬月樓其實不只是一座樓,而是依湖而建的一片建築羣,其中主體建築名叫攬月樓而已。
今日到武威參會的官員極多,此刻大多出現在大門外,人數至少有上百人。
寧煥祥此刻主動迎了上來,遠遠的便向朱景洪行禮道:“王爺可算是來了,他們可都一直擔心,說王爺今晚不會來了!”
朱景洪笑了笑,說道:“我不來……寧總督來了也好,左右我不過是個閒人罷了,只是來西北看看風光!”
“他們想拜會的是王爺,臣可頂替不了您的位置,王爺請吧!”言及於此,寧煥祥讓到了一邊去。
在他身後,梁潛等人也都讓到了一邊,而甘肅地方官員也已讓出了一條路。
在朱景洪經過時,腥思娂娦卸Y問好,而朱景洪也點頭回禮。
比較詭異的是,作爲襄王府的長史官,王培安今日也在受邀之列,此刻就跟在孫紹祖身後往裏走。
說起孫紹祖,此時的他可謂春光燦爛,人生跟煥發了第二春也沒差。
以前在他事業頂峯時,也未曾有過今日這般風光,能參加此如此等級的宴會。
腥艘黄疬M入園內,布政使郭啓雲充當起導遊,領着朱景洪在園子裏遊覽了一圈。
這攬月苑確實很不簡單,世祖朱審焯和當今皇帝,都曾在此地舉行過慶功宴,給這裏的歷史厚重了許多。
聽郭啓雲講完之後,朱景洪才得以進入攬月樓。
主樓內已設好了宴席,待朱景洪落座主位之後,其餘腥瞬偶娂姲雌芳壜渥�
本來寧煥祥和梁潛是坐下面,但在朱景洪的強烈要求下,這二人得以和他坐在一處。
至於監軍太監黃清,他雖然位置足夠關鍵,可終究是皇家的奴才,故而只能跟餘海一起站在旁邊。
隨着樂曲奏響,舞女蓮步款款進入大廳,在中央翩躚舞動起來。
“諸位,今日殿下駕臨,能讓我等瞻仰殿下風姿,實乃我等之幸也!”郭啓雲舉杯面向腥苏f道。
這時按察使符安東也跟着起身,面向朱景洪行禮道:“以往久聞殿下威名,今日相見得窺殿下真容,卻比傳言風采更盛!”
這倆人算是甘肅地方官之首,一唱一和既給朱景洪戴了高帽,同時也把氣氛活躍起來。
以至於此時,腥思娂姵鲅苑Q讚朱景洪,現場全是阿諛奉承之音。
這些話,讓王培安聽着深感刺耳,便冷着臉思索接下來的事。
他也看出來了,今晚這些人必有所圖,很有可能會向他發難,所以他得提前想好對策。
這樣的情況,他在湖南爲官時就經歷過多次,每一次他都周全應對最後達成目的。
而這也得益於,他不只會依律查案,更會因勢利導靈活應變。
腥舜蹬趿酥炀昂椋会峒娂娤蚱渚淳疲瑲夥找粫r間變得越發和諧。
酒過三巡之後,當朱景洪和寧煥祥閒聊時,外面卻有人進屋內,在郭啓雲耳邊稟告了一番。
見此情形,知道內情的十幾名官員,紛紛做好了演戲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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