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那可就怎麼樣,淨虛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爲王熙鳳已經坐直了身子。
此刻王熙鳳也被勾起了興致,當即說道:“你是素日知道我的,從來不信什麼陰司報應,憑是什麼事,我說要行就行……”
“你叫他拿三千銀子來,我就替他出這口氣!”
就等伱這句話了,淨虛當即說道:“有,有,張家豈會連這些規矩都不懂,早早就預備好了!”
王熙鳳站起身來,走到牀邊坐着說道:“我可不是圖他們銀子,這三千銀子是給小廝作盤纏,使他們賺幾個辛苦錢!”
淨虛也不點破她,當即說道:“既如此,奶奶明日就開恩也罷了。”
…………
三月初五,陽光正好。
坤寧宮內,寶釵正跟皇后說話,在場還有幾位妃嬪,以及數位郡王妃和高階命婦。
時間來到中午,其他人都知趣的離開,唯有寶釵被留了下來,她將陪同皇后用午膳。
“我看你眉間有鬱結之意,又遇着了什麼難處?”坤寧宮庭院內,皇后看着寶釵問道。
“些許小事,媳婦能周全處置!”寶釵答道,同時露出了笑容。
“小事?若真是小事……你又豈會愁眉不展?”楊清音平靜說道。
“有事就說出來,一個人憋在心裏,沒病也要憋出病來!”
“說吧!”
見氣氛差不多了,寶釵便開口道:“回稟母后,近兩日王爺愁眉不展,每日回府坐立不安,食不甘味……媳婦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他怎麼了?”楊清音又問道。
“媳婦問過他了,他卻說些胡話,讓人摸不清心思……”
“胡話?是何胡話?”
“媳婦不敢說!”寶釵低下了頭。
“說!”楊清音語氣嚴厲,涉及到親兒子的事,她就不可能等閒視之。
“王爺他說自己命苦,不幸生在了帝王家,每日活得渾渾噩噩,就跟上林苑豢養的牛羊一般,每日除了喫喝拉撒……什麼事都幹不成!”
“什麼事都幹不成?他折騰的事還少了?”
楊清音面帶不滿,心裏越發覺得這小子混賬,竟連這些話都說得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都說出來……”
“差不多都是這類話,也不知他是怎麼了,突然就起了厭世之心,媳婦正是爲此發愁……”
寶釵話音剛落,楊清音便冷冷說道:“他純屬喫飽了撐的,別理會他就是了……”
朱景洪什麼德性,楊清音是再清楚不過。
“成日沒個正形,我看就該讓他再去上林苑待着,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下午讓他進宮來,我倒要問問他,到底是有多不幸!”
莫非是我說得太過了?
寶釵此時把不準分寸,於是只能點頭稱是,一面安撫皇后一面替朱景洪求情。
此刻也正應了那句話,會做媳婦兩頭瞞。
在坤寧宮用午膳時,朱雲笙也帶着黛玉甄琴來了。
午膳之後,皇后就要念經禮佛去,寶釵便與朱雲笙幾人出了大殿。
腥艘宦氛f話進了東殿,寶釵看了朱雲笙新作的畫,品評一番後才告辭離開。
只是在離開時,寶釵特意點了黛玉來送。
二人徐徐走出坤寧門,挽着跟在身側的黛玉,寶釵忍不住問道:“林丫頭,你不對勁!”
“啊?什麼?”
黛玉佯作不知轉過頭去,表面平靜實際內心早已風起雲湧。
停下腳步,寶釵直勾勾盯着黛玉,徐徐說道:“我說……你這丫頭不對勁!”
黛玉目光閃爍,把頭轉向一邊,而後漫不經心說道:“我如何不對勁了?”
“以往寶姐姐長寶姐姐短,打你回宮以後……你我卻生疏了許多!”
“每次見面,話都說不上幾句,嘴巴也沒以前甜了,還總是想躲開我……”
“這是爲何?”寶釵攬住黛玉雙肩。
爲何?還能是爲何?當然是因爲心虛了!
正如彈簧壓得越緊彈得越高,感情壓制得越深一旦反彈,就會變得越發熾熱乃至不可收拾。
對朱景洪生出愛慕之意,黛玉一直不敢直面這份情愫,誰知越躲避如今反而情根深種。
正因如此,想到自己喜歡上好姐姐的夫君,黛玉便心感慚愧和羞恥,自然不好跟寶釵見面。
“哪有這樣的事!”黛玉嬌嗔道。
此刻她越發的心虛,生怕被寶釵點出了心意,那樣她將會無地自容。
“你這丫頭,跟我還不說實話,就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聽到寶釵這話,黛玉越發感到心慌,她是真怕寶釵看出心思,那樣她只會當場社死。
以至於此刻,黛玉竟不敢接話。
哪知寶釵拉起她纖纖玉手,而後柔聲道:“想來是你出宮之後,屢受令尊教導訓誡,給你添了許多規矩體統……”
“如今入得宮來,只把我當王妃,而不是寶姐姐了……”
言基於此,寶釵莞爾一笑道:“我說得可對?”
沒等黛玉答話,寶釵便面露緬懷之色,接着說道:“當年先父在世時,我最怕他教導訓誡,每每經歷宛如置身絕境!”
“而到如今,我是想讓他老人家教訓,也不能夠了……”
也正是相交莫逆,寶釵纔會跟黛玉說這些,乃至於眼眶都溼潤起來。
得知寶釵是這樣想的,便讓黛玉越發的慚愧,此刻反倒要她去開導寶釵。
“寶姐姐……我錯了!”黛玉鄭重致歉,只不過此錯非彼錯。
收斂起情緒,寶釵展顏笑道:“傻丫頭,這有什麼錯不錯的!”
“父親的話你自然是要聽,但你我姐妹終歸不同,切不可因此而生疏了!”
聽着寶釵的告誡,黛玉答道:“我知道了!”
挽着黛玉繼續向前,寶釵接着問道:“最近你在宮裏,都做了些什麼?此前聽你說要練瘦金,可有入門了?”
“只是看了些前人字帖,公主說要一起習練,所以……”
二人就這樣聊着,一直走到奉天殿附近,寶釵才讓黛玉不必再送。
且說寶釵回了王府,便向朱景洪傳達了懿旨,讓其下午進宮去請安。
朱景洪想讓寶釵陪同,後者卻笑着拒絕了。
皇后明確說過,是讓朱景洪一個人去,防的就是他夫妻二人覲見時有動作。
沒辦法,朱景洪只能收拾一番,然後讓侍衛護送着進宮去了。
而寶釵留在王府,卻也沒有閒着,每日來拜訪她的人有許多。
比如今日,就有順天知府婦人劉張氏,建陽伯婦人陳周氏……
當然了,今日來的還有桂花夏家的人,她們乃是受寶釵專門召見。
這些人陸續趕來,寶釵在王府後院招待她們,腥思议L裏短的聊着。
這便是京城貴婦們的日常生活,在這樣交際過程之中,才構建出了繁雜的關係網。
相對於其他人,寶釵對夏家更感興趣,於是召了夏家母女上前問話。
“你就是夏家二姑娘?”寶釵看着眼前嬌人問道。
站她面前的叫夏月桂,長得眉清目秀舉止文雅,正是夏家的二姑娘,此前薛姨媽便有意娶她做兒媳婦。
雙方都談到了下聘這一步,卻因寶釵封王妃給耽擱了,後來薛姨媽眼界高了,到最後這件事就沒了下文。
薛家是可以全身而退,但此事對夏季來說影響就大了,至少耽擱了夏月桂的親事,導致她現在將滿十七都還沒嫁人。
對此夏家雖有怨氣,但薛家如今得了勢,夏家人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聽聞你還有個姐姐?”
“正是……家姊閨名金桂,年初已經出嫁!”夏月桂小心答道。
此前寶釵瞭解過夏家,知曉夏家長女也未嫁人,如今得知其已出嫁,便讓他多少有些意外。
“不知是與誰家結親?”寶釵多問了一句。
夏月桂答道:“回稟王妃,家姊許給了孫家……”
“孫家?哪個孫家?”
“稟王妃,就是大同孫家,祖上系軍官出身,如今襲着首陽衛指揮僉事,名喚孫紹祖!”
孫紹祖的差遣是永寧衛指揮使,其本官則是首陽衛指揮僉事。
這廝因枯樹堡一事,終究還是被免了職,如今只保留了本官指揮僉事,主要負責管理首陽衛的兵籍。
首陽衛乃是京衛,青壯士兵全在京營,所以孫紹祖這指揮僉事,本質上指揮不了幾個兵。
事實上,在京七十二衛的武官們,本來也就是靠差遣官入職,其世襲本官也就能領點兒俸祿。
這也是爲何,新安衛許家鬥不過李家,品級再高沒有實職就嚇不住人。
所以,孫紹祖絕不甘心碌碌一生,所以他想盡一切辦法智笃饛汀�
賈家那邊他去過了,只是人家對他愛搭不理,想求幫忙更是被推諉搪塞。
賈家如今謹慎得很,不會再輕易替人止伲绕鋵O紹祖還想要實職武官。
賈家不幫忙,孫紹祖就得另想辦法,於是他盯上了桂花夏家。
要跑官就得要錢,而夏家最不缺的就是錢,而且還是幾個弱女子,於是孫紹祖就盯上了夏家。
趕在自己去職之前,孫紹祖就給夏家下了聘禮,然後極爲迅速的完成了婚禮。
成婚之後,這廝因有求於夏家,自是對夏金桂百依百順,倒也折騰了不少銀子出來。
相比於夏月桂,其母夏黃氏對女婿的介紹要詳細一些,但這些內情她一樣不清楚,只以爲女婿邭獠缓貌疟毁H了官。
但寶釵真就是隨口一問,夏金桂嫁誰她都不在意,之所以問也就是爲打開話匣子。
於是接下來,寶釵問了夏月桂更多話,考察其人品學識和涵養。
沒錯,就是考察。
對自家兄長的婚事,寶釵也是非常關心,想到夏家姑娘差點兒就成了,所以今天才專門請過來看看。
一番攀談之後,寶釵得出了薛姨媽一樣的判斷,這夏家姑娘確實是個好姑娘。
“此前我那兄長本欲與你家結親,只是因我冊封之事耽擱,後來他又領了差事回金陵去,以至於到現在此事還無着落……”
對於自己的婚事,在姐姐出嫁後夏月桂已越發着急,寶釵這番話無疑給了她極大的希望。
王妃的意思難道是,薛家仍願迎我過門?夏月桂大膽給出了設想。
第450章 區區小事
“你們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否則豈不耽誤了你大好的年華!”寶釵拉着夏月桂的手說道。
“是……”夏月桂低頭應了一句。
對這一結果她當然不會抗拒,因爲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寶釵能不能做薛蟠的主,這一點在場腥硕疾粫岩桑兴嶙h這門婚事就成了。
想到兩個女兒都有了好姻緣,夏黃氏差點兒喜極而泣,已經忍不住想要陡嫔仙n了。
在寶釵向幾位命婦誇讚夏月桂,藉此給她抬高“身價”之時,襄王府外卻來了位不速之客。
經過三天的路程,崔秀青中午時入得京城,直到現在纔來到王府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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