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在這種全新領域,朱景洪覺得自己沒必要藏拙,因爲這是彰顯自身不可替代的機會。
又假裝看了兩遍,朱景洪方說道:“兒子以爲,第一要緊的……是提升對水師的重視!”
“對水師的重視……還不夠?”朱鹹銘顯然不認同這個說法。
這一年過去,爲了整理水師情況,五軍都督府和兵部沒少費心思,勘察的人來回跑了十幾趟,各種分類彙總評判……
“確實不夠!”
應了一句,朱景洪分析道:“以遼東水師爲例,堂堂提督才正四品,遼東都司都指揮使都從三品呢!”
“你覺得,遼東水師要跟遼東都司一樣?”朱鹹銘反問。
“不……兒子覺得,還得再往上提一級,以正三品爲提督勉強何事!”
然而事實是,如今京營總兵官也就正三品,還得由都督僉事兼任。
眼看皇帝有疑慮,朱景洪方說道:“爹您也知道,西班牙、葡萄牙外加英法兩國,如今是何等的重視水師!”
對外面世界的情況,朱鹹銘一直有了解,近一年更是惡補了許多知識,如今自是明白西洋諸國的情況。
“只有給夠了好處,水師才能建得好,才能給您賺銀子回來!”
事實上,水師的重要性朱鹹銘已知道,只是把水師提督增至正三品,他還需要找朝臣們商議。
“還有就是,兒子覺得不該三支水師齊建,而應該集中優勢財力,先打造一支強兵出來!”
“嗯!”朱鹹銘微微點頭,這一點他還比較贊同。
“先加強哪支水師?”
朱景洪答道:“就遼東水師吧,他們離日本最近,訓練好了正好用來試試手!”
“有點兒道理!”
雖然皇帝沒有明確表態,但朱景洪也能確認他聽進去了。
“還有個事,兒子以爲不妥!”
“說!”
朱景洪答道:“章程裏說了要買多少戰船,直接買雖然方便,但兒子卻覺得……這東西最好是自己造船!”
“一是買太貴了,自己能造會更便宜!”
“二是我大明,往後必定要跟西洋人對上,到時他們不賣戰船給我們,我們能自己造就不會慌!”
聽了這話,朱鹹銘再次點頭。
他也有長遠目標,知道朱景洪說的是對的。
相比於提升品級和優先加強遼東,朱景洪提出的第三個建議,很明顯就要麻煩許多。
造船廠,誰來造船?如何造出好船?在何處造船?又要耗費多少銀錢?
這些都是問題,解決起來也很麻煩,聽得朱鹹銘頭都大了。
可即便是頭大,作爲一個有作爲的帝王,朱鹹銘也知這確實是真理。
“西洋人的甲級戰船我們一艘都沒有,到時候真要是打起來了……只怕咱們很難打得贏!”
“到時別說是出去撈好處,只怕咱們都得變成別人的肥肉!”
雖然朱鹹銘有超前陽光,但也只能多看三五十年,放眼百年的尺度上他也就看不清了。
“杞人憂天了……我大明即使水師不強,陸戰又何須懼他們?”朱鹹銘沉聲道。
“料敵從寬嘛……要從長遠來看,爹您格局要大!”朱景洪答道。
格局要大……
這四個字朱鹹銘已不是第一次聽,且全是從朱景洪口中蹦出來,只因其他人沒這麼大膽。
“小兔崽子,你放肆!”
“爹你瞧,兒子一句話你都受不了,這心胸確實有點兒……”
“嗯?”朱鹹銘怒目而視。
“兒子胡說,兒子亂放屁……”一邊說着,朱景洪還一邊打自己嘴巴。
“夠了……除了這些,還有什麼要說?”
本以爲朱景洪話說完了,誰知他還真有話要說。
“兒子覺得……還要注重水師人才培養!”
聽到這話,朱鹹銘頓時笑了起來。
“你一個不讀書的夯貨,也敢說什麼人才培養?”
“爹您可以笑我,但不能說兒子的話是錯的?”
這話也有道理,朱鹹銘遂斂去笑容,問道:“如何培養?”
本來朱景洪想說設立學堂,但又覺得步子邁太大了,於是他說道:“從勳貴中選些人,去水師任職跟着看跟着學,時間長了也就會了!”
這話朱鹹銘很認同,以爲除了可以培養人才,還能加強朝廷對水師的控制。
略微思索後,朱鹹銘說道:“水師歷來衰弱,且地處偏遠,只怕沒幾個人願意去!”
歷來衰敗意味着沒有前途,地處偏遠說明離家遠生活差,勳貴子弟不願去纔是人之常情。
“跟他們講明大義,想來他們還是願意去……”
“無需人多,只消幾個人去就行,到時候給他飛速升官,其他人看見有好處,自然也就願意去了!”
道理雖然是這樣,但要把人給勸過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勳貴子弟入龍禁衛,然後外放親軍和京營,這纔是當下認可的“正途”,就跟讀書人的科甲正途一樣。
而這世上最難改變的,就是人的思維定式。
“還有話沒有?”
“額……暫時沒了!”
聽到朱景洪沒話說了,朱鹹銘此刻卻又略感失望,本質上他還是希望聽朱景洪提看法。
“沒事就回去吧!”
“兒臣告退!”
待朱景洪離開後,朱鹹銘把賀知章的“真跡”拿到了一邊,然後拿紙提筆寫了起來。
“三品提督,先改遼東,製造戰船,培養人才……”
朱景洪提出的四條意見,都被朱鹹銘寫了下來,然後他盯着看了很久。
“這小子,明明不學無術,偏又有些歪才……當真是奇也怪哉!”朱鹹銘不自覺露出笑容。
本來下午他打算歇歇,但聽了朱景洪這番話他改了主意。
“傳朕口諭……讓五軍都督府幾位都督前來議事!”
“是!”
且說朱景洪出了乾清宮,沒走多遠就碰上了太子。
“十三弟!”
“四哥!”
搬出皇宮後,朱景洪更多是往上林苑跑,他們兩兄弟見面的機會不多,總體而言還是生分了一些。
“聽說你派了人去做生意,你王府真就如此缺錢?”
“四哥,確實是……”
可沒等朱景洪說話,朱景源就接着說道:“若是有難處,你就跟哥哥說,難道還能不幫幫你?”
“堂堂皇子親王,爲了點兒銀子專門做起生意,這說出去臉面何在?”
這就是古人的思維定式,在講究士農工商的時代,那怕是正經差事的皇商,也會遭受世人的非議,何況如朱景洪這邊直接參與。
朱景洪渾不在意道:“四哥,我要臉面有啥用,再說我本來也沒臉面了!”
這……就讓朱景源無話可說了。
“四哥,你還有事沒?沒事我得去上林苑了,今天跟人約好了打馬球!”
其實除了說教,朱景源找他還很有事。
“十三弟,後天上林苑會獵,四哥想請你幫個忙!”
“四哥你吩咐就是!”
“這個……你知道,我不善於騎射,所以到時候你可否……”
“可否給哥哥……勻一些!”
第440章 你得管住他
朱景洪本以爲是什麼大事,這話讓他大跌眼鏡。
上林苑會獵並不常有,每隔兩到三年會有一次,規格也會辦得非常之高。
皇室宗親、京中勳貴、各藩屬部盟土司的使節,都會受邀參與進這一活動,當然也包括皇帝本人。
上次上林苑會獵還是正統九年,距今已過了三年整,那一次朱景洪可是出盡了風頭。
“四哥,這點兒小事,我明白的……”朱景洪笑着說道。
朱景源鬆了口氣,接下來又教導了朱景洪一番,然後二人才分別去。
朱景洪去了上林苑,但他卻不知道此刻的寶釵,已被元春傳召進了東宮。
元春之所以傳召寶釵,也是因爲襄王府做生意的事,作爲長嫂她總得要“管管”。
然而寶釵不知元春的目的,所以做好了各方面的準備,務求自己能應對妥當。
此刻她二人,就在東宮後花園遊攬,說些聽來的命婦間的趣事。
然後很自然的,元春問起了襄王府派薛蟠去寧國府憑弔的事。
“王府那麼多人,長史官沒空……也可以派些宦官去嗎,何故要讓蟠兄弟去,他畢竟是姓薛啊!”
跟在元春身後,寶釵恭敬答道:“回稟太子妃,皆因近幾日王府出了些事,宦官們欺我沒經驗,胡作非爲貪墨庫銀,我和王爺正在整飭……又豈能讓他們去寧國府!”
“宦官們不空,長史官也有事?”元春笑着問道。
雖然她在笑,但也改變不了此刻,她在質問寶釵的本質。
這件事問到這個地步,寶釵確實沒辦法再回答,撒謊在此時毫無意義。
沒等寶釵回話,元春轉過身說道:“十三弟性格直率,這恐怕是他的意思吧!”
“他跟賈珍的恩怨我知道,看來他還心裏氣不順,所以才如此安排的吧!”
實際是不是這麼回事,寶釵心裏是最清楚的,但既然元春都這樣說了,她當然不會作更多辯解。
“他就是那麼個人,我也勸過他……可惜……”
“十三弟直來直去,倒也比某些人好,此事就不必再提了!”元春笑容越發和煦。
二人轉移了話題,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元春突然問道:“聽說你們又派人了,拿了銀子去做生意?”
這件事不可能瞞得住,所以寶釵答道:“可不是嘛,這又是他的主意!”
“我跟他說過了,王府雖然缺銀子,但只要簡樸一些也能過,可他卻說除了節流還得開源!”
“一口氣就扔十萬兩銀子出去,爲此事我差點兒沒被慪死!”
“你說說……那銀子多難存起來,我辛苦省些銀子下來,他倒好一口氣全撒了,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雖然寶釵說是朱景洪的手筆,然而這話裏話外無比彰顯出,她纔是最“貪財”的那個人。
而這,也是爲鞏固她“貪財”的人設,讓人以爲她只是有點兒小聰明。
如此她夫婦一個蠢一個貪,便對兩位嫡兄弟都沒威脅,也就能安然做自己的大事。
“聽說睿王一家給你借了一萬,如今被十三弟這麼一弄,只怕府庫快空了吧!”元春面帶憂色問道。
“唉……六嫂借的銀子,我還不知道怎麼還呢!”
寶釵可以保證,她這話真是有感而發,而不是想跟元春賣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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