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335章

作者:飞花逐叶

  “殿下是個實在人,外臣也就實話實說了……”

  葉赫銘恩先道出了這一句,這也確實是他的直觀感受。

  而要讓人感受到這一點,確實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朱景洪能做到這一點,得益於他長年累月演憨直,乃至於把這種狀態變成了本能。

  “如今部族中生活實在艱難,前年過冬死了許多牲畜,去年又是嚴寒來襲,不單牲畜連人都凍死了不少……”

  “如今族裏,到處缺喫少穿,別說是養戰士,連人都要活不起了……”

  “所以我們想着,可以出兵替大明作戰,一則減少糧食消耗,二則還能掙些賞賜,三則分些戰利品……”

  葉赫銘恩講了一大堆,可沒一句是跟“忠君報國”相關,讓朱景洪不得不感嘆他也是個實杖恕�

  “葉赫部真就難到這步田地?”朱景洪不敢置信的問道。

  “難啊,難……每天都有人和牲畜餓死凍死,外臣心在滴血啊……”

  葉赫部乃是極北之地,冬天低溫零下好幾十度,過得艱難確實很正常。

  “還望殿下替外臣說說好話,求皇帝陛下允許我等所請,我替葉赫部的子民叩謝殿下!”

  說到部族的慘事,這位三十多歲的剛毅漢子,此刻竟帶了些哭腔。

  朱景洪上前將其扶起,而後說道:“快快請起……其中緣由,我會替你稟明聖上!”

  “多謝殿下!”葉赫銘恩再度叩首。

  接下來,他二人又聊了一陣,但主要是葉赫銘恩在說。

  這廝把葉赫部的情況,事無鉅細都講了一遍,才讓朱景洪知道了何謂苦難。

  相比之下,大明的佃戶過的都算好日子,葉赫部還沒亡簡直就是奇蹟。

  這邊談話結束後,朱景洪還請葉赫銘恩用午飯。

  期間兩人很聊得來,外加幾罈子酒下肚,朱景洪的盛情讓葉赫銘恩格外感動,那真是該說的不該說都說了。

  最終兩人各自盡興,葉赫銘恩告辭離去,並邀朱景洪日後若有機會,一定要去葉赫部做客。

  待葉赫銘恩離開,朱景洪也躺到了牀上,喝太多酒他也有些暈乎乎的,所以打算先睡一覺。

  “拜見王妃娘娘!”

  聽到外面的聲音,朱景洪便知是寶釵來了,但他躺在牀上仍是未動分毫。

  來到牀邊着坐下,聞着牀上濃烈的酒氣,寶釵埋怨道:“喝酒傷身,你喝這麼多做什麼?”

  “高興嘛!”朱景洪睜開眼答道。

  “有件事要稟告你……”

  “何事?”

  “真要一次拿出十萬兩銀子?”寶釵問道。

  王府小金庫雖富有,但一次性拿出那麼多銀子,讓寶釵也覺得肉疼無比。

  除了心疼銀子,她更多是感到擔心,怕這些銀子最終全虧損掉,畢竟那個柳湘此前從未做過生意。

  “給他!”朱景洪盯着寶釵說道。

  “你這般信任那個柳湘?”

  “嗯!”

  寶釵又問道:“若錯看了他又該如何?”

  她這樣是在爲朱景洪考慮,十萬兩銀子丟了王府將元氣大傷。

  朱景洪答道:“幹大事就不能瞻前顧後,何況只是丟了銀子,又不是丟了性命!”

  “十萬兩而已……”

  雖然寶釵聰明,但從格局和心胸上來說,她着實還差了許多。

  “你說得輕巧,十萬兩有多難掙!”寶釵賭氣道。

  朱景洪當即道:“沒有膽量哪有產量,高風險纔有高回報!”

  嘆了口氣,寶釵說道:“你既主意已定,我這就回去用印!”

第439章 圍獵上林苑

  關於做海貿的各項文書批覆,如今全部都已經辦妥,接下來就到了實操的環節。

  事實上,就連金陵水師和浙江水師那邊,朱景洪都已經專門打過了招呼,讓他們要格外多看顧一下他的船隊。

  這也意味着,柳湘要正式去做生意,此刻他就是來領銀子的。

  十萬兩的現銀,當然不是直接交給柳湘,而是將銀子咄鶓舨康母畮欤儆蓱舨吭俅蛞粡垺扒窏l”給襄王府。

  然後柳湘拿着“欠條”,以及戶部的文書勘合,就能直接到金陵地方衙門提十萬兩銀子。

  這樣一來,就省去咚豌y子的麻煩。

  當然了,正常來說不可以這樣操作,朱景洪同樣是求的皇帝特許。

  且說寶釵回到寢殿,看着眼前十萬兩的單子,她還是覺得格外的肉疼。

  自打入主王府,爲攬銀子她沒少費心思,如今一次出去十萬兩,她真的有些難以接受。

  這也是人之常情,但寶釵與常人不同在於,理智不會受個人情感的阻撓。

  所以她拿起了金印,親自蘸好了印泥,然後蓋到了單子上去。

  以往這些過程,都是由鶯兒替她來做,今天則是她親自來做,只爲親身體驗十萬兩花出去的感覺。

  “你和文杏……親自拿到銀庫去,讓他們提銀子吧!”寶釵淡定說道。

  畢竟是十萬兩銀子,即使有王妃的印章,也很難讓庫房的人相信。

  鶯兒和文杏,乃是寶釵的貼身丫鬟,有她倆一同拿單子去,方可證明這確爲王妃之意。

  鶯兒拿起了十萬兩的單子,雖然實際觸感輕飄飄的,但卻讓她覺得分量極重。

  “還不快去!”寶釵沉聲說道。

  “是!”

  鶯兒拿着單子,喚上文杏便往庫房去了。

  庫房的人接了單子,並按單上開始取銀子,柳湘則是帶着侍衛在庫房外“接貨”。

  看着一箱箱銀子出庫,庫房管事王義平還是覺得不放心,於是便派了人去銀安殿請示,即使他能確定這是王妃的意思。

  這其實也說明一個道理,寶釵的權力是來自朱景洪,所以一切都得看朱景洪的意思。

  當然了,最終王義平得到了肯定答覆,這才讓他安心下來。

  最後柳湘取了銀子,便由侍衛護送着往戶部趕去,接下來的事情都很順利。

  很快來到了第二天,柳湘帶着王府十幾名宦官和侍衛,與薛蟠一道往金陵應天府趕了去。

  在柳湘與薛蟠踏上征途時,朱景洪則是入了宮,要向皇帝稟告昨天的情況。

  按道理說,他昨天下午就該入宮,偏偏他喝多了就躺平了。

  進入宮中,來到乾清宮外,皇帝此時正在接見大臣。

  於是只能只能到偏殿等着,順道跟當值的小宦官閒聊起來。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然後纔有宦官過來傳他。

  暖閣之內,朱鹹銘正在喝茶,上午該做的事他已做完,此刻到午膳這段時間他可以放鬆下。

  所以此時,他在欣賞忠順王新送來的寶貝,乃是唐代賀知章的真跡。

  拿着放大鏡看了又看,朱鹹銘還是無法確定,這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朱鹹銘隨即放下了鏡子。

  只見朱景洪進入殿內,而後依禮對皇帝參拜。

  “叩見父皇!”

  “起來吧!”朱鹹銘平靜到。

  起身之後,朱景洪開門見山道:“爹……兒子都問清楚了,那葉赫部之所以願意出兵,其實就是想撈些好處!”

  “一則想着可由大明供應糧草,二則可以……”

  葉赫銘恩的話,朱景洪一字不落的講了一遍,順道好提了葉赫部這兩年的饑荒。

  南鎮撫司的密探,幾乎遍佈各番邦部盟和土司,所以對葉赫部的大致情況,朱鹹銘還是有些瞭解。

  這些人日子很難熬,想來是硬扛了兩年,如今確實扛不住了……朱鹹銘暗暗想道。

  “你怎麼看?”朱鹹銘不鹹不淡問道。

  “兒子愚笨,哪能有什麼看法!”朱景洪乾笑道。

  誰知朱鹹銘問道:“要麼贊同要麼反對,還能有何看法?”

  “哦……兒子覺得,可以給他們個機會,若好用就讓他們打,不好用攆回去就是了!”

  “嗯!”

  應了一聲後,朱鹹銘又說道:“這裏有道摺子……你看看!”

  聽到這話,朱景洪越發的心驚,只覺得老頭子近些日子,未免過於看得起自己。

  “爹……這不太好吧!”

  “伱幹壞事還少了?”朱鹹銘平靜問道。

  “額……這……”

  “別廢話了,這是五軍都督府擬的水師整軍章程,你仔細的看看!”

  關於水師建設乃是朱景洪一手推動,正統十一年這一整年,五軍都督府和兵部都在爲此事忙碌。

  士兵的兵籍,現有戰場數量和情況,火炮及相關的軍械等,要搞清實際情況確實很繁瑣。

  此刻朱景洪所看的,就是這一年整理出的東西。

  現如今朝廷水師有三支,分別是遼東水師、金陵水師和浙江水師,實際兵力加起來有近三萬人。

  三萬人的水師規模,對於大明的體量確實簡陋。

  關於戰船,三支水師加起來有兩百餘艘,但真正具有作戰能力的僅有八十多艘。

  在這八十多艘戰船中,兵部和五軍都督府還進行了評級,分爲甲乙丙三個檔次。

  需要特別說明的事是,甲級戰船對標的是西洋最先進的戰船,大明如今是一艘都沒有。

  乙等對標西洋優秀戰船,大明也僅有二十七艘算得上。

  丙級戰船對標西洋普通戰船,大明共有五十八艘。

  細細看完之後,朱景洪也不得不感慨,跟盤踞世界的西洋諸國相比,大明的水師實在是太弱了。

  僅以呂宋南部的西班牙海軍來說,他們有甲類戰船十六艘,乙類戰船三十艘,丙類戰船五十艘。

  如今西班牙的無敵艦隊,正在大西洋與其他強國爭雄,駐紮在呂宋的僅是一支偏師,就比大明全部水師都要強。

  而如今大洋之上,除了西班牙還有葡萄牙,以及佔了印度的英法兩國。

  如今大明已是被強敵環繞,若再不調整國家戰略,再拖百多年又會走上不歸路。

  大概過了十分鐘,見朱景洪抬起頭來,朱鹹銘方問道:“看完了?”

  “看完了!”

  “對五軍都督府和兵部的意見,你有何看法?”

  這兩個機構,自然給出了強兵的辦法,左右不過是購買戰艦徵召士兵,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兒子不敢亂說!”

  雖然很想表達意見,但朱景洪還是先說了這句話。

  “有什麼說什麼,又不是讓你來決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