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科考要想成爲生員,得過縣試、院試、府試這三官,這一年的時間馮淵並未參見考試,想的是學有所成後再參加考試。
當朝廷在應天推行清丈,馮淵不欲與官府爲敵,所以非常配合清丈事務,還勸周邊鄉紳不要對抗朝廷。
在金陵民變發生時,在馮淵奔走下與周邊鄉紳達成一致,限制附近農戶和佃戶起事,讓其周邊數十里安然無事。
這一情況,很容易爲縣衙得知,隨後知縣專門嘉獎了馮淵。
隨後馮淵事蹟又被應天府知曉,知府賈雨村便爲了立出標杆,便再度大張旗鼓表彰了馮淵,將其譽爲支持朝廷大政鄉紳楷模。
然而事實上,馮淵並沒有這麼高的覺悟,他只是不想和官府爲敵而已。
所謂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說文雅點兒叫時勢造英雄。
當副都御史梁潛巡撫金陵時,便又聽說了馮淵的事蹟,於是他便再次出手嘉獎。
出了平常的賞銀賜地,梁潛還專門考教了他的學問,並當着金陵泄賳T和世家大族,誇讚其爲不世出之英才。
於是順理成章的,梁潛舉薦馮淵到國子監讀書。
作爲正三品朝廷大員,梁潛安排一個學子進國子監,其實不算太難的事。
所以在五天前,馮淵從應天趕到京城,與寶玉同一天入學讀書。
馮淵本以爲自己“奇遇”就到此爲止了,他哪裏會想得到自己的事蹟,已被內閣首輔趙玉山知道。
此刻聽到寶玉發問,馮淵徐徐說道:“才找好住處,家裏還未收拾好,得先回去佈置……”
“還未佈置好?可是缺了人手?我家一應東西俱全,有需幫襯的你直說便是!”寶玉笑着說道。
馮淵雖沉默寡言,可經歷過大難而不死的他,對世事洞察格外清晰透徹,讓寶玉很是喜歡故而交了朋友。
“多謝了!”馮淵答道。
“正好我帶了小廝,一起去你家看看,順道幫你一些忙!”寶玉再度提議。
“這……”
沒等馮淵說話,寶玉便說道:“咱們既是朋友,如今又做了同窗,你若再是拒絕……那可就外道了!”
寶玉爲人直率單純,當他說出這番話來,馮淵也不好再拒絕,他也不想失去這唯一的朋友。
“只是我那住處簡陋,賈兄不好下腳!”馮淵真心實意說道,他知道寶玉是國公府公子。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寶玉搖頭晃腦一番吟誦,引得馮淵露出了笑容。
馮淵本以爲,世上皆是蠅營苟利之輩,自己再也不會去交朋友,但於是寶玉讓他改變了想法。
就在寶玉往馮淵家裏趕時,賈家也得知薛家被降旨加封,幾位太太便在商議道賀的事。
而賈家內宅某書房內,探春三人也在就此閒聊。
“薛家姨丈被追封,這是沾了寶姐姐的光啊!”探春忍不住感慨。
這一次,迎春沒有說煞風景的話,而是跟着感慨:“是啊……她可真是命好,如今已青雲直上,不像我們仍困於方寸之間!”
同爲庶女,雖然性格迥然不同,但這次她倆皆感念自身際遇,產生幾乎相同的共鳴。
唯有還年少的惜春,對此懵懂無知沒有感覺,她只希望自己早些長大。
三人心思各異時,外面有丫頭過來稟告:“姑娘,剛纔太太們商議,說這次去薛家道賀,要帶你們一起過去!”
“知道了!”探春平靜答道。
相比於去薛家,其實探春更想去襄王府,親自跟王妃聊上一聊。
她自認爲絕不比旁人差,需要的只是一個機會,一個一飛沖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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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正翻書的迎春,探春提醒道:“二姐姐,你何故天天看這些道經,幾時要看書……也該看些正經的纔是!”
在探春看來,這樣的書看多了移性,自家這二姐總不會做道姑去。
…………
正統十一年,臘月十五,大雪紛飛。
對京城百姓來說,這是平平無奇的一天,對朝臣而言是例行打卡上班的日子。
只有五品以上的命婦,才能感受到今日之不同,因爲她們都得進宮去觀禮。
觀什麼禮?自然是襄王妃的冊封之禮。
這件事從初十之後,就基本處於公開狀態,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天會到來。
這樣大喜的日子,已是正三品淑人的薛姨媽,一大早就起了身梳洗打扮,並在丫頭伺候下穿上了命婦品服。
收拾完畢後,薛姨媽便乘車趕往皇城,這是她頭一次參加這樣的慶典,也是她頭一次進宮謁見皇后。
在薛姨媽等命婦趕赴皇宮時,襄王妃薛寶釵已到了尚儀局,接受她們更爲專業的梳妝打扮。
“寶姐姐,好嫂子……往後你可不能忘了我們的情誼!”
寶釵身側,朱雲笙極爲動情說道,看得黛玉湘雲捂嘴偷笑。
“我說三妹,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寶釵無奈道。
“嫂子,你們的王府,我可還沒去過呢!”
“這……還是跟你十三哥說吧!”
“十三哥靠不住啊!”朱雲笙坦率直言道。
“難道我就靠得住了?”寶釵笑問道。
“你是我寶姐姐嘛!”朱雲笙攬住寶釵肩膀。
這時黛玉也上來說道:“王妃娘娘,公主一片真心,您可不能辜負!”
“對嘛……妹妹去嫂子家看看,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湘雲也跟着說道。
“真是怕了你們!”寶釵無奈一笑。
她們幾個人說笑時,太子妃元春也出現在尚儀局,引得在場所有人上前行禮。
跟元春來的還有一幫宗眷,以及賈家幾位命婦,她們都向寶釵表達了祝賀。
年少失怙的薛家女兒,如今竟已成了皇家看重的王妃,這荒誕的現實仍讓在場腥穗x譜。
可離譜歸離譜,現實就是現實。
她們所有人,見了這位王妃都得低頭行禮,且那“年少失怙”的話絕不能再提。
一番客套之後,元春帶着人離開了尚儀局,當她趕到坤寧宮時裏面已到許多人。
其他人都得在外等着,而元春則可以進入殿內拜見皇后,待她進去才發現睿王妃陳芷早已到場。
在幾位妃嬪見證下,這妯娌二人又開始較勁鬥法,讓皇后的心情開始被負面情緒佔據。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終究是自己的兒媳婦,即使皇后不滿也只能作罷,否則捅開了終究是皇家丟人。
再說入宮的薛姨媽,此時她也被引入了坤寧門,但只在靠近宮門的位置站着,距殿內皇后鳳位相隔甚遠。
而她正三品的品階,也就只能站到這裏。
其下品階更低的命婦們,許多隻能站在坤寧門外,那才叫一個位置尷尬。
薛姨媽才受封,所以在場許多人都不認識,同樣別人也都不認得她。
否則以她襄王妃母親的身份,定會有許多人來找她攀談。
在尚宮局女官整肅下,在場數百名命婦皆列隊站好,隨着吉時將至陸續安靜下來。
而此時的寶釵,已來到坤寧門外,出現在一忻鼖D們眼前。
隨着曲樂聲響起,皇后楊清音已然升座,陪在她身邊的僅有元春,至於陳芷則站在外命婦最前方,屈於一绣鷭逯隆�
在腥耸Q拜皇后之後,楊清音便宣佈冊封儀式正式開始,寶釵在一信僖龑伦哌M了坤寧門。
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她,見寶釵神情自若步伐穩重,紛紛暗贊她氣度不凡。
而其中目光最熱切的,便是薛姨媽這位生母。
“跪!”
順着女官的提示,寶釵開始向皇后行叩拜大禮,在繁雜儀式之後女官開始宣讀懿旨。
以如今大明制度,太子妃纔是有聖旨冊封,而王妃和郡王妃則爲懿旨冊封。
至於郡王妃以下的外命婦,則全部都是走正常誥命程序,不會在坤寧宮搞如此盛大儀式。
坤寧宮內安靜莊嚴,在將寶釵誇了一通之後,女官終於念道:“今冊薛氏爲襄王正妃,授其冊寶,望爾勿居上而驕,處貴而逸……”
又是一番勉勵之後,女官念出了“欽此”二字,意味着懿旨終於結束了。
寶釵接過懿旨後,自有女官端着托盤替她接着,而接下來就到了授冊寶的環節。
陸續從女官手中接過冊寶,寶釵平靜的心情也激起了波瀾,畢竟也才滿十六而已,此等場合如此際遇能表面平淡,其實本就是很了不起本事。
整個冊封和授冊寶儀式,在內外命婦見證下終於結束,而大明也正式有了第二位親王妃。
然而在坤寧宮正殿閣樓上,還有兩人正瞧着下面情形。
看着榮耀集於一身的寶釵,楊靜婷表情淡漠,讓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楊靜婷是昨天入的宮,按理說她該先到襄王府去,等待尚儀局關於她側妃的文告。
但楊靜婷沒這麼做,而是先入宮拜見了皇后,她打算先陪親姑姑兩天,然後再去襄王府履職去。
老實說,即使親眼見證寶釵受封,楊靜婷依然輸得不甘心。
一個年少失怙的女子,憑什麼跟她她父母俱全,姑姑還是皇后的天之驕女相比?
楊靜婷很不服氣,這八九個月的守孝期間,她無時無刻不思考這個問題。
以前的她溫文爾雅,絕不會有這等功利想法,直到她愛上自認爲必嫁的朱景洪,可見愛情確實讓人面目全非。
看着不知想什麼的楊靜婷,甄琴人忍不住問道:“婷姐姐,你何時去王府啊?”
此刻也就她跟着楊靜婷,只因眼下她二人關係較好,誰讓甄琴融不進黛玉湘雲的圈子去。
“琴丫頭,你可願隨我進襄王府?”
楊靜婷的這句話,直接讓甄琴都驚訝了,她沒想到好事竟來得這般突然。
在她心中狂喜之際,還是勉力維持平靜,問道:“婷姐姐,你爲何說這件事?”
楊靜婷笑了笑,隨即說道:“琴丫頭,你就別裝了……你的心思我豈不知,難道你不想進王府?”
甄琴還真就不裝了,直接問道:“婷姐姐,我是公主侍讀,怎麼能進得了王府!”
“這還不簡單,生米煮成熟飯就好了!”楊靜婷平靜說道。
生米煮成熟飯,這話說起來簡單,可對正經女兒家來說,完全是自輕自賤的行爲,楊靜婷明顯沒考慮到這一點。
“啊?”甄琴雖蠢直了些,聽了這話也猶豫起來。
從小受到的教育,根本就不允許她這麼做。
“婷姐姐,我……”
知道甄琴心有疑慮,楊靜婷便說道:“你不用現在答覆我,你想通了隨時可以找我,我自會助你一臂之力!”
隨時可以幫忙,等於說我進王府就有保障了,哈哈哈……甄琴心中狂喜。
但她暫時還不打算請楊靜婷幫忙,畢竟她更希望靠自己努力,讓朱景洪直接選她爲側妃。
而她也相信,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第424章 命婦朝王妃
朱景洪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又被正甄琴給意淫了。
今日是寶釵的冊封日,跟他卻基本沒有關係,所以此刻他還是來了上林苑。
今日北四衛合練,各支隊伍變換陣型,火槍火炮相互配合作戰,已基本協調並形成了戰鬥力。
從今日演練結果來看,北四衛若拉到現今戰場上,絕對是非常能打的強兵。
“不錯,很不錯嘛!”
“這要是拉到了西北去,不把準噶爾打出屎來,我算是他們拉得乾淨!”
聽到朱景洪這番話,在場一袑㈩I都笑出了聲,一個個心情都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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