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朱景洪一去有三個來月,期間落下了不少的功課,爲此他又重新調整了教學計劃。
自從入仕以來,王培安始終秉承聖人教誨,做官力求盡善盡美無愧於心,對每件事他都非常認真。
然而他才落座,提筆沒寫下幾頁紙,就聽到外面傳來咋咋呼呼的聲音。
於是他起身往外查看,出了東廂就看到長史司正堂內,十幾名宦官正在往外搬座椅。
“你們這是做什麼?”王培安冷聲問道。
“回稟大人……我們是奉命來搬東西,這些物品太過陳舊,上面讓我們換成新的!”
聽到這話王培安就來氣,這裏的陳設也近乎全新,哪裏就需要現在更換。
別的地方他只能忍着,可在長史司他卻必須管。
“都出去,此間物品無需換新!”王培安肅然道。
所謂廉則生威,他這班怒目而視,還真就嚇住了這幫小宦官。
“大人,你這是爲難奴才們了!”
“你們回去……跟鄧安說是我不允更換,他若覺得我做得不對,可跟殿下告我的狀!”
低頭整理着衣袖,王培安接着說道:“當然……他也可命你們將我拿下!”
把王培安這長史拿下,鄧安還沒這麼肥的膽兒,何況這件事跟他關係也不大。
作爲王府三位大太監之首,鄧安下面還有四名管事太監,分別負責王府幾個方面。
比如這次更換陳設,便是由典簿太監陳沖制定計劃,涉及動用銀子接近一萬兩。
這樣的大額支出,按道理說必然要王府主人,至少王妃本人點頭纔行。
可如今這二位都不在,加之迎接朱景洪夫婦又是極正確的事,所以張平安所轄銀庫那邊直接給撥了銀。
東西都買回來了,該喫的回扣已經吞進了肚,誰又願意把他吐出來呢。
所以得知王培安從中作梗時,陳沖整個人臉都是黑的,當即就要去找鄧安稟告。
然而此時的鄧安,正在迎接薛蟠入府邸,對這位王妃的兄長他可不會怠慢。
“薛大爺,這次到京打算住多久?”
跟在鄧安身側,薛蟠答道:“還不知道,反正不着急走,興許就一直住下去!”
面對鄧安,薛蟠也沒有擺譜,此時顯得謙和有禮。
在鄧安引領下,二人來到了王府東側內官衙署,其中東側廂房便是鄧安的值房。
二人落座之後,自有小宦官奉上茶水,薛蟠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便說道:“公公,這次我到京來,帶了些王爺要的蠻子工匠和水兵,卻不知如何安置!”
“安置啊……這個王爺如今不在,我也不好隨便處置,要不先暫時留在你處?”鄧安徐徐說道。
“就這兩天……王爺就要回府,到時你再來討示下就是了!”
雖然今天人沒交出去,得知自家妹妹這兩天要回府,薛蟠便覺得是不虛此行了。
又與鄧安客套了一陣,薛蟠這才告辭離去。
鄧安送走了薛蟠,正要回衙署眯個午覺,陳沖卻又找上了他。
講明情況之後,陳沖說道:“公公……你看此事如何處置?”
“如何處置?還能如何處置,他說不換就不換好了!”鄧安沒好氣的說道。
王培安作爲王府長史,算是朱景洪的半個先生,鄧安豈會主動去得罪。
“可是……”
沒等陳沖說話,便聽鄧安說道:“你也別做得太過了,過於鋪張浪費也不好,王爺知道了不一定高興!”
被鄧安所提醒,陳沖幡然警覺起來,當即答道:“奴才明白了!”
看了陳沖一眼,鄧安再度告誡道:“但該有的佈置也不能寒酸,你自己要把好分寸!”
“是!”
“下去吧!”
這邊鄧安教育着手下,另一頭回了府的薛蟠,在向母親稟明瞭情況後,便出了府往榮國府去了。
表面上他是去拜見姨母姨夫,實際卻是找賈璉賈蓉去了,沒這些狐朋狗友一起玩耍,他總覺得沒啥意思。
待他去到賈府,才知姨夫賈政在衙門沒回,賈璉賈蓉正好今日當值,他這算是白跑了一趟。
當然了,如今他畢竟身份已有不同,在家的賈赦專門見了薛蟠,只是兩人着實沒啥共同語言,薛蟠覺得無趣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要不……去看看寶兄弟!”榮禧堂外,薛蟠傩牟凰馈�
於是他便往跨院走去,很快來到了寶玉的院子外,這傢伙因說錯話也被禁足到現在。
只是過去了這麼久,對寶玉的約束也鬆了些,雖仍不允他隨意外出,卻讓人進去看他。
看到這裏的朋友,應該知道本書是晉王系吧,咋老有人提醒我“高瞻祁見佑”!
第418章 入宮
“二爺,金陵薛大爺來了!”
“二爺……”
襲人喚了兩聲,坐在書架旁發呆的寶玉才抬起頭,表情木訥問道:“那個薛大爺!”
“就是襄王妃的哥哥,金陵薛家的薛大爺!”一旁的晴雯忍不住開口。
襲人此時瞪了她一眼,惱怒其淨說些不該說的,明知寶玉與薛王妃有怨還提,就不怕惹得他再生氣。
“薛大哥來了,快請他進來……算了,我去迎迎他吧!”
他的這般反應,倒叫襲人嘖嘖稱奇,不明白寶玉爲何沒有恨屋及烏,對這薛家大爺如此禮遇。
這一切都是因爲,在寶玉眼中薛蟠是個熱心大哥,只是稍微“傻”了一些而已。
然而沒等他出去,薛蟠就已經闖了進來,丫頭們想攔也根本攔不住。
一進入了屋子,薛蟠見了他就說道:“寶兄弟,你怎麼躲在這裏,走跟我出去騎馬轉轉!”
半年多不見,薛蟠可以明顯感受到,這位寶兄弟憔悴萎靡了許多,和他印象中已完全不同。
“哎喲……我的好兄弟,你怎麼成這幅樣子了,定是這些奴婢沒有伺候好你!”
言及於此,薛蟠已來到了寶玉身側,非常自然的環抱住他瘦弱的肩膀。
一別半年,如今妹妹做了王妃,這廝膽子很明顯變大了,又做出了此等親暱的行動。
雖然覺得這薛大哥人很好,但寶玉總覺得他過於熱情了些,只是人家好意他又不便說什麼。
“薛大爺,這伱可冤枉我們了,寶玉這般跟我們可沒關係!”
這個時候敢發聲的,也就脾氣火爆的晴雯了。
“你少說兩句!”襲人呵斥道。
看着眼前這倆美人,薛蟠一時又起了歪心思,雖不懷好意對寶玉說道:“寶兄弟……你這裏可真是寶地,這麼多好姑娘陪着你,換我也不想出去嘛!”
“薛大哥,你可別說笑了,她們……”
眼見寶玉要解釋,薛蟠把他摟得更緊了,哈哈笑道:“好兄弟……我跟你說笑呢!”
“薛兄弟?”
外面傳來了賈璉的聲音,這廝今天上午就下了值,只是先去了一趟某些地方,眼下喫飽喝足了纔回來。
一回家得知薛蟠在,賈璉立刻就找了過來,要跟這位薛兄弟敘敘舊情。
跟薛蟠搞好關係,藉此跟朱景洪搭上關係,他賈璉在龍禁衛也要好混許多。
勳貴如今內卷得厲害,他們這些被邊緣化的人,想在裏面混好難如登天,找上朱景洪無疑是條捷徑。
沒辦法,都怪太子面子不夠,否則他哪會如此捨近求遠。
進了屋子,看着薛蟠與寶玉攪在一起,賈璉心裏頓時就不舒服了。
自己請了那麼多次客,也沒見薛蟠跟自己如此要好。
“薛兄弟,走咱們出去喝幾杯?”
“好兄弟,咱們一塊兒去吧,今天璉二哥請客!”薛蟠卻是看向了寶玉。
如今寶玉和賈璉也是相看兩厭,聽了薛蟠這話兩人都不舒服,但看着薛蟠的面子都沒表現出來。
“薛兄弟,寶玉身體不適,如今在家靜養,還是不去爲好!”賈璉提醒道。
他這是給寶玉留了面子,沒指出後者如今是在禁足。
這邊三人掰扯時,榮國府後院幾個管家太太,也正圍聚在一起閒聊。
“昨日娘娘傳了話,說讓家裏細心準備,過兩日給襄王妃道喜,這件事你們可得多上心!”賈母鄭重提醒。
和寶釵修復關係,是太子妃交給賈家的任務,他們就得想盡辦法去完成。
別人拎不清,賈母卻非常明白此事重要性,故而這已是她第二次提及此事。
“老太太就放心吧,這件事已在準備了,除府裏的珍貴物什,還專派了人出去採買,樣樣都是用了心的!”邢夫人立刻響應,維護着好不容易得到的管家權。
但她卻不知道,賈母的話是說給王夫人聽的,後者纔是這件差事的癥結所在。
所謂人心隔肚皮,雖說此事已跟寶釵說開,可沒人能保證她真的釋懷,所以必須要持續不斷的修好。
“老二媳婦……這件事你也得多上心!”賈母直接開口提醒。
太子妃和老祖宗發了話,王夫人即使覺得憋屈也得照辦,便聽她極爲順從答道:“是……兒媳會認真準備!”
微微點頭後,賈母再次提醒:“你們吶……坐視得看長遠,千萬別小家子氣!”
知道這還是點自己,王夫人仍是謙和點頭,末了她才說道:“老太太……寶玉這些天安分了不少,可否把他放出來了!”
雖然也愛護寶玉,可真要把他放出來,賈母還是覺得不太放心,生怕他又出些狂悖之言。
“讓他繼續養着吧,再磨磨性子……如此我們都能安心!”
料到老太太會這樣說,王夫人接着說道:“前些日子我跟娘娘求了恩典,請娘娘讓寶玉去國子監讀書,此事娘娘已經準了!”
國子監學子有貢監、舉監、優監等,正常來說起步都是秀才,但也有恩監和廕監等純關係戶。
在龍禁衛沒啥面子,但在國子監翰林院等文官衙署,太子的面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只是他不會輕易用這些面子。
但給國子監安排個學子,乃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東宮隨便一個學士出馬都能搞定。
寶玉還未參加童生試,但入了國子監等於跳過了這一步,學成後便可直接參加鄉試。
正常來說這是好事,但此刻賈母卻變了顏色,慍怒道:“此事你爲何不跟我商量!”
久居宮裏的元春,根本不知道寶玉是什麼性子,否則定不會給出這個恩典,王夫人這把又是在坑女兒。
“老太太,此乃小事……”
“何況此事於寶玉而言也是好事,老爺一直說他不求上進,如今兒媳助寶玉更進一步,難道還有錯了?”
這一刻,王夫人是真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覺得是賈母在刁難她。
“你……”
本想要痛罵王夫人,可賈母最終還是忍住了,真鬧僵往後不好說話,反而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你這是在害他……”賈母人忍不住嘆氣。
“老太太……讓他讀書進學,日後入朝做官,兒媳這怎麼就是害他!”王夫人忍不住回了一句。
賈母直接問道:“國子監那麼多人,若寶玉再有狂悖之語,於他是福是禍?”
王夫人答道:“兒媳會對他多加告誡,讓他只一心讀書,其他的一概不理!”
冷着臉,賈母繼續問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有人引誘設計於他,又該如何?”
誰可能去設計陷害寶玉,答案其實不言自明。
王夫人仍然硬氣道:“只要寶玉安分守己,別人也害不得他!”
…………
正統十一年臘月初八,民間謂之臘八節。
文武百官皆被賜宴武英殿,頂着寒風陪皇帝走着儀式。
然而對皇帝朱鹹銘而言,他更期待的是晚上的重華殿家宴,那是一家人團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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