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如果賈雨村勸不下來,又要繼續勸的話,就得要更高官職的人出現。
而在場所有人的官職,都比賈雨村要高。
幾位參政參議,副使僉事看向了屋頂,這個時候沒人願意趟這渾水。
“賈雨村勸不下來,我再去勸!”何顧謹冷着臉說道。
“暴民行事蠻橫,若是有個差池……”
沒等鄭顯林把話說完,就聽何顧謹說道:“既然如此,老鄭……還是你去吧!”
“這……我就更不行了,你瞧我這身子骨……”
見鄭顯林擺事實講道理,何顧謹也就沒跟他多廢話。
“對了,如今之事得向聖上陳奏,你我聯名上奏吧!”何顧謹沉聲說道。
“本該如此……”說完鄭顯林又補充道:“還應讓趙巡按署名!”
“正是如此!”
腥烁髯悦β灯饋恚蟾虐雮�時辰後,賈雨村收到了三堂聯合簽押的公函,要求他向百姓解釋情況,並設法勸其回鄉歸家。
“哼……這幫人,一個比一個是縮頭烏龜!”
“此事緣起如何,他們難道不清楚?解釋……案子解釋得再清楚,這些人難道就會回去?”
此刻他不在府衙,而是在相隔不遠的巡鹽御史衙門,他的抱怨林如海全都聽見了。
林如海嘆道:“他們就是太清楚,這背後牽涉的干係……所以才一個比一個躲得遠!”
他的身子一向不太好,前些日子還暈死了過去,這一年他又是熬過來的。
“林兄,你說我該如何處置?”
“勸吧……能勸走固然好,勸不走再上報三堂,讓他們傷腦筋去!”林如海答道。
按此前皇帝給的權限,賈雨村可以揪出幕後黑手,繩之以法以儆效尤。
但如今上司不給力,他也就只有依令而行,蠻幹或許可以化解危局,但風險卻會陡增到壓垮他的地步,賈雨村自然不會走這條路。
只聽林如海笑着說道:“賈兄,此番清丈之事辦妥,只怕你也該高升了!”
賈雨村搖頭道:“唉……能安穩度過這次劫難,我就謝天謝地了!”
收起公函,賈雨村起身道:“林兄好生歇息,在下先去辦事了!”
“我送送你!”
“留步留步!”
看着賈雨村離開的背影,林如海嘆了口氣,而後說道:“官場越來越不好待了,今年再上一道疏辭官吧!”
跟一幫鹽商鬥智鬥勇,林如海本以爲就夠難了,但和賈雨村如今相比卻又算不得什麼。
至少他不用擔心士林風評,不用擔心事敗而後被清算。
第407章 言談妥當薛寶釵
十月初三,只用了八天時間,金陵的消息陸續傳到京城。
當前金陵的狀態,可以認定爲激出了民變,接下來就看朝廷如何應對。
所謂朝廷如何應對,說穿了就是內閣如何應對,在政事上皇帝如今很尊重內閣意見。
又過來兩天,來自金陵的消息越多,當情況已變得更復雜時,針對知府賈雨村的彈劾也越多。
大批官員聯名上奏,希望將知府賈雨村罷免問罪,以此來平息民憤化解危局。
然而和以往相同,所有奏疏皆如泥牛入海,根本沒有激起半分浪花來。
文淵閣,位於皇宮東側,與乾清宮相隔不遠,故而被用爲內閣值班房。
此刻在文淵閣東廳內,兩位內閣大臣正在議事。
面對應天府的局面,兩位閣臣意見並不統一。
首輔趙玉山的意思是,讓應天府和金陵按察司細緻調查案件,將真相公之於惺拱傩諝w家,在此過程中令金陵都司嚴加戒備。
而次輔陳尻缹Υ瞬灰誀懭唬鼉A向於現將涉事官員免職,待朝廷派員調查清楚後發落。
顯然陳尻罌]安好心,一旦將賈雨村等人免去職務,那很多事情就說不清了。
對此趙玉山表示堅決反對,而後親自以首輔之位強壓,獨自一人票擬了意見。
他如今很受皇帝信任,所以纔會做出此等行爲,正常來說很少有首輔這樣幹。
“趙閣老,你這樣做……只怕引出更大的麻煩來!”陳尻绹@息道,彷彿真再爲趙玉山擔心。
“陳閣老……你的辦法也未必是好法子!”
“那就拭目以待吧……我也是爲了你好!”
面帶微笑,陳尻佬煨煺f道:“伱我身居高位便該有壯士斷腕之決心,小小的應天知府若能平息信瑫簳r讓他受些委屈也無妨,事態平定後再補償他就是了!
端起茶杯,趙玉山笑着道:“我只怕一步退,步步退……想必陳閣老也明白,世事猶如風雲變幻莫測,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往後的事誰能說得清楚!”
“此言有理,有理!”陳尻来鹆艘痪洹�
此刻閣臣僅有他二人,新上任的三輔鄭志清報病在家,近些日子的風暴他並未參與。
這位三輔此前乃是戶部尚書,其本人對趙玉山的改革談不上反對,但也絕對沒有支持的意思。
鄭志清覺得應該改,但現如今時機不太對,得等到內外皆定後着手變革。
但如果按他這思路來,只怕再過五十年都沒機會,因爲和平穩定本就是相對而言的,絕對的和平基本很難出現。
且說趙玉山的票擬遞到司禮監,很自然轉呈到了乾清宮。
對於此事如何處置,這兩天朱鹹銘也有思考,只是隨着消息傳回來的越多,他的想法也在逐漸轉變。
如今趙玉山給出意見,雖然和他的看法有些出入,但他還是決定尊重趙玉山的意思。
其實所謂處理方式,到了這個層次很難有對錯之分,其中關鍵的不過是取捨而已。
趙玉山選擇力保賈雨村,保的其實是新政的銳氣,保的是天下對新政的看法。
賈雨村就是新政的一面旗幟,他若是被弄髒或撕攔乃至於倒下,就會極大增強反對派的氣焰。
但力保賈雨村的風險也很大,一旦應天府局面失控,從民變轉化爲叛亂的話,也極有可能在朝野內外掀起風暴,足以將新政絞殺在萌芽中。
所以此刻,選擇尊重趙玉山的意見,朱鹹銘也等於是選擇了風險。
“必要時,或可拿賈化泄民憤,如此雖對新政不利,卻也能避免更大災難……”朱鹹銘暗暗想道。
“只是要把握好時機,等到最後時刻出手拿下!”
到最後時刻纔將其拿下,等於是將最大程度利用賈雨村,最後實在不行才拋棄他。
爲了朝廷大政,讓賈雨村受點兒委屈,在朱鹹銘看來很划算。
“啓稟陛下,太子殿下來了!”
從搖椅上坐其身來,朱鹹銘徐徐說道:“嗯……讓他進來!”
幾息之後,太子朱景源走進了殿內,正好見到老爹在喝茶。
“兒臣叩見父皇!”
“起來吧,何事?”朱鹹銘放下茶杯,而後又躺回了搖椅上。
起身之後,朱景源拿出懷中奏本,說道:“這是兒子近來的體悟!”
太子每日翻看舊章奏批答,可不是看了就過去了,每隔一段時間他都得給出體悟,而且是要言之有物的那種。
從朱景源手中接過奏本,朱鹹銘簡單看過之後放在一旁,而後問道:“近日金陵應天府的事,你可都知道了?”
這件事如今在朝廷影響極大,東宮學士們自然也有議論,所以朱景源不但知道而且對此有思考。
此刻皇帝問起,明顯又是一次“隨堂測驗”,朱景源打起精神答道:“兒臣知道一些!”
“此事你覺得該如何處置?”朱鹹銘問得很直接。
朱景源也不遲疑,按照學士們提出的對策進行回答,卻聽得朱鹹銘皺起眉頭。
如果朱景源開了上帝視角,就會發現他的辦法和陳尻李愃疲际且葘①Z雨村拿下平息事態。
東宮學士們這樣想很正常,他們就是代表士大夫利益說話,這也是太子擁有廣泛支持的根基。
這一點朱鹹銘也明白,於是他又問道:“這是你的看法,還是你手下那些人的看法?”
“是……是學士們的意見!”
“你就沒自己的意見?”朱鹹銘不滿道。
還別說,朱景源真有自己的看法,於是他答道:“兒子覺得,或可從朝廷派出欽差查案,如此一則可使朝野信服,二則能儘快協調各方,將此事平息下去!”
客觀來說,朱景源的想法還算妥當,可見其本人絕非一無是處。
但可惜的是,即使他的設想中規中矩,但其說出時仍顯底氣不足,看得朱鹹銘格外的不滿。
距應天爆發民變已有十幾日,消息延後至少有七八天,如今情況究竟如何朝廷根本不知道。
朝廷派欽差也好,依趙玉山的意見也罷,等安排傳到應天時可能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這意味着,朝廷必須把各種情況考慮到,然後做出充分的安排。
“太子既有此念,那便由你舉薦一人前往金陵,全權負責處置此事!”
去年朱景源去金陵,把事情搞得一團糟,顯示出他做實事能力有欠缺。
但做皇帝,更重要的是學會用人,此刻朱鹹銘就在考驗太子的用人水平。
“你不必着急答覆,明天……明天再說結果!”
“是!”朱景源鬆了口氣。
“好了……沒事你就退下吧!”
“兒子……還……還有事!”
難得見太子還有事,朱鹹銘便問道:“何事?”
“十三弟忙於農事,兒子想去看看他!”
太子縱然有諸多不足,對兄弟友愛卻是難得的閃光點。
所以當他提出這一請求,朱鹹銘只是稍微考慮一番,便點頭允許了。
…………
應天府的民變,從九月二十五爆發,其實只持續了五天時間。
也就是消息傳回朝廷前的兩天,這些人因爲食物等各種原因,以及賈雨村所代表的官府好言相勸,此事稀裏糊塗就被化解了。
歸根結底來說,士紳們敢弄出民變,卻未必敢真的造反。
如果他們那樣整,那麼無論朝廷頂着多大壓力,都會把他們全部追究清算。
可即使百姓們退了,卻也給應天府衙落下口實,朝野上下的反對者皆以此爲契機,開始了對賈雨村的彈劾風暴。
在隱忍大半年後,這場本就註定的政治風暴,終究是還是無法避免發生了。
只不過這些個破事,跟朱景洪半分關係都無。
此刻的他正坐在地裏,看着遠處朱景淳二人鋤草翻地。
近十天他已很少幹活兒,起到的是監工的角色,任務全派給了朱景淳二人。
每天累死累活的幹着,朱景淳二人最盼望的,就是寶釵來送茶水,那樣他們可以輕鬆一些。
正常來說,這個時候寶釵也該來了,可今天連個人影都沒有,所以此時他們望向了住處。
雖相隔不過百米,但因爲中間有樹木遮擋,小院的情況根本看不清楚。
“又偷懶?”朱景洪呵斥道。
被他訓斥之後,朱景淳二人立馬又幹了起來,這段時間他們可被朱景洪訓怕了。
見這二人忙碌起來,朱景洪也看向茅屋方向,嘀咕道:“寶釵也該來了!”
然而此時茅屋處已有宦官到來,通知寶釵太子和睿王來了。
本來是太子求的恩典,睿王得知後也一道過來了,沒有人能指責他友愛兄弟的行爲。
“四哥,前面就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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