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283章

作者:飞花逐叶

  “寶釵,喚我們來何事?”

  隨着時間的推移,即使身爲親生母親,此刻薛姨媽面對寶釵,都有一種疏離感和敬畏感。

  沒辦法,在她眼前不只是親生女兒,更是未來大明朝的親王妃。

  轉過身來,寶釵平靜問道:“我聽說……最近應天府在清丈土地,卻不知家裏的土地可曾清丈?”

  “妹妹如何關心起這些小事?”薛蟠笑着問道。

  可當寶釵斂去笑容,薛蟠也就笑不出來了。

  哪怕寶釵表現得再是隨和,可在這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身份的變化強行改變了一切。

  “近日是有官差清丈,且在兩日前就完成了!”

  寶釵接着問道:“官府登記,咱們家有多少土地?”

  “五千五百畝!”薛蟠答道。

  聽得此言,寶釵頓時大驚,虛報的數目比她想象中更多。

  “那咱們家實有多少土地?”

  “共一萬一千二百餘畝……”

  聽到這裏,寶釵更是震驚,於是她立馬問道:“賞賜贈與佃戶土地之後,我記得還剩六千三百畝,何故多了這麼些田地?莫非族中何時添購了土地?”

  薛蟠答道:“因妹妹選爲王妃,金陵的一些故舊朋友,都各自贈了一些土地給咱家,所以纔多了這兩千畝!”

  這確實是寶釵沒想到的情況,一時間她愣在了原地,開始思索如何應對此事。

  實有土地一萬一千二百畝,上報朝廷五千五百畝,這樣大的缺額被捅出來,說是潑天大禍也不爲過。

  “兄長,你立刻帶着田契地契去應天府,把咱們家的土地如實上報!”

  “啊……妹妹,這是爲何?你可知如實上報,咱家會多交多少錢糧!”薛蟠立時有些慌了。

  顯然他捨不得銀子,所以纔要提醒親妹妹,不要做這樣的蠢事。

  “我當然知道……但我更清楚,隱瞞田地便是與國策作對,伱可知這是多大的罪過?”寶釵語氣有些嚴厲。

  見她變了顏色,別說是薛蟠,就連薛姨媽也感到忐忑。

  “妹妹……有你在,咱家多大的罪過也不怕!”薛蟠硬着頭皮答道。

  寶釵表情嚴肅道:“兄長難道忘了,咱家得的只是皇家聘書,我還未曾嫁入皇家,更未得到皇家冊封!”

  這個時候,寶釵也沒心思廢話,當即說道:“這件事不可拖延,再過兩日十三爺就要到了,一定要在他來前把事情辦妥,否則……他絕饒不了你!”

  要說誰對薛蟠威懾最強,答案自然是朱景洪。

  所以寶釵說完之後,薛蟠是一句話不敢再多說。

  “兄長還愣着做什麼?”

  “我……我馬上就去辦妥!”薛蟠行禮後轉身離開了。

  唯獨薛姨媽留在屋內,神色顯得極爲複雜,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寶釵跟薛家已不是一條心。

  就像她當年嫁入薛家,對孃家兄長借錢時,也始終以夫家利益爲重。

  這時寶釵鄭重說道:“母親,我這都是爲了薛家!”

  …………

  正統十年,七月十八。

  應天府西門往東十里處,知府賈雨村站在涼棚下,怔怔看着遠處官道盡頭。

  今天是朱景洪到應天的日子,金陵的地方官們能來的都來迎接他,此刻涼棚下僅官員就有上百人。

  其他人都有說有笑,唯獨賈雨村凝神皺眉,與現場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其他人只當他是心憂清丈之事,但實際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事情還得從一個多月前說起,當時朝廷納徵使者到來,去往薛家宣詔賈雨村也去了旁聽。

  也就是那時他才知道,朱景洪要娶的薛家女閨名寶釵。

  釵於奩內待時飛……想到這唸了十幾年的詠懷之語,賈雨村此刻感到膽寒無比。

  他賈化賈時飛,何故這般時卟粷痪湓亼阎Z竟犯了如此忌諱。

  “來了,來了……諸位大人!”

  聽到有人前來傳信,腥说恼勗捖曣懤m結束,紛紛看向了官道的盡頭。

  果然遠處出現大批儀仗旗幟,正是朱景洪的隊伍到了。

  “都站好,站好……”有人疾呼到。

  關於迎接的場景,他們已經演練過幾次,所以此刻並不顯得凌亂。

  官員們陸續站好,最前方几人分別是布政使鄭顯林,按察使何顧謹,巡按都御史趙旭言,都指揮使王全義,以及到任半年多的逡滦l千戶李順昌。

  另一頭的隊伍中,朱景洪獨坐轎子裏面,拿着一柄精巧小刀把玩着。

  沿途官員不少人送禮給他,金銀珍寶等物他興趣不大,唯獨對這小刀愛不釋手。

  “拿這東西切烤肉什麼的,簡直太合適了……”

  作爲新世紀的靈魂,對朱景洪來說事業要幹享受也不能落下,所以他才鐵了心要娶寶釵。

  若是連個喜歡的人都娶不了,那奮鬥起來也沒啥意思,在他看來妥協那是弱者的託辭,他朱景洪則要事業婚姻全都圓滿。

  “王爺,前面金陵地方官已經等着,說話就要到了!”轎子外傳來了餘海的聲音。

  “嗯!”

  當朱景洪的儀仗趕到時,加上他的護衛和隨行人員,以及金陵官員等人,涼棚周圍至少有三四千人。

  當朱景洪下轎時,在幾位高官帶領之下,金陵地方官們盡皆跪地參拜。

  “臣等參見殿下!”

  文武官員下跪參拜,這是親王一級纔有的特殊待遇,換成郡王就是拱手禮了,而且不會有這麼多人來。

  “諸位免禮!”走出轎子,朱景洪笑着說道。

  只見鄭顯林迎了上來,面露恭敬道:“王爺一路跋涉,想來已是疲乏無比,臣等今日特備了些茶水,還請王爺稍坐解乏……”

  邁步往前走去,朱景洪笑着說道:“都是熟人,不必搞得如此生分,你們都隨意一些……”

  腥俗园l讓到兩側,讓朱景洪可以順利通向涼棚內。

  在他通往涼棚時,左右官員皆欠身行禮,一個個臉上堆滿了笑容。

  這些人朱景洪一個都不認識,但他也都報以微笑回應,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嘛,何況他還是來娶親的。

  “見過十三爺!”

  “哦……賈知府!”

  面對賈雨村的招呼,朱景洪只應了這麼一句,然後便繼續往前走了去,唯有鄭顯林幾人一直跟着他。

  如此賈雨村方纔確認,朱景洪沒有問罪他的意思。

  且說朱景洪來到了涼棚中央,這裏被遮了陰確實要涼爽些。

  落座之後,朱景洪便示意腥耍骸拔叶颊f過了,大家都是熟人,不必太過拘束……都坐,都坐吧!”

  “謝殿下!”

  腥税凑掌芳壜渥丝棠茏谇胺降模匀皇青嶏@林等幾人,賈雨村只能坐在第二排。

  又聽鄭顯林說道:“殿下請用茶!”

  從餘海手中接過茶杯,朱景洪笑着說道:“諸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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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掃向腥耍炀昂樾ψ艈柕溃骸皶r隔一年,故地重遊……諸位近來可好?”

  “託殿下洪福,臣等一切都好!”鄭顯林答道。

  也就是在這時,只聽朱景洪開口道:“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在座諸位可都是愁眉不展,爲辦皇差頭髮都要急白了!”

  “是啊是啊……”

  底下有人附和,這話勾起了他們不太美好的回憶。

  朱景洪神色越發謙和,只聽他徐徐說道:“各府縣落下的虧空,把你們一個個嚇得魂不守舍,當日我便說過……以我的面子定能保爾周全,如今如何?”

  當日爲攤牌錢糧供應,需要各府縣如實上報虧空,這件事確實讓這些地方官很不安。

  正常來說,落下虧空貶謫罷官都是輕的,稍微處罰嚴重些就可能流放,而如今這麼多人全都安然無恙,現在腥讼雭矶加X得不可思議。

  這也真如朱景洪所說,確實是他的面子足夠大,才能說服皇帝不再追究此事。

  而這其中,是否有太子的功勞,現場腥诵难Y都有一杆秤。

  這時按察使何顧謹說道:“殿下庇護之人,臣等感激涕零!”

  “是啊是啊……”

  雖說走武將路線,但如果順手能收點兒人心,朱景洪也不會白白放棄。

  但緊接着他又說道:“你們這話可是大錯!”

  腥撕闷嬷H,只聽朱景洪接着說道:“這哪裏是我的庇護之恩,這是聖上對你們愛護纔對……”

  隊伍裏到處是皇帝的眼線,這個時候拍皇帝的馬屁討好老頭兒,纔是朱景洪更重要的目的。

  “若無聖上體恤諸位的難處,別說是我的面子,就是打死我……也護不住諸位啊!”

  這話正確得不能再正確,腥艘捕际枪賵隼鲜郑o跟着便感激起皇恩浩蕩,一個個都顯得動情無比。

  “諸位……諸位……”

  提高了嗓音,腥吮汴懤m安靜下來,又都把目光掃向了朱景洪。

  “我時常聽陛下教誨,要善待朝廷的功臣,更要愛護實心用事的能臣直臣!”

  眼下應天府正在搞清丈土地,此刻朱景洪說出這麼一句,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是意有所指。

  於是腥吮悴聹y,他的這番話或爲皇帝授意,只爲敲打在場的某些人。

  事實上,同樣的話聽在不同人耳中,卻會有不同的想法和感悟。

  比如在賈雨村耳中,只感到無盡的鼓舞,只一心想着要把皇差辦成。

  而那些背地裏使壞的人,此刻心裏就有些發毛,去年布政司參議錢瑞明那些人,下場可都不是一般的慘。

  “諸位……喝茶,喝茶!”朱景洪再度端起了茶杯。

  本來大家都挺高興,但聽了朱景洪後面這番話,氣氛就略微有些沉重。

  但朱景洪可不管那些,反正自己馬屁拍到位就行了。

第398章 親迎

  在涼棚沒待多久,這場儀式就結束了,於是朱景洪再度上路,向着應天府方向趕了去。

  從城外進了城裏,朱景洪的隊伍來到了行宮,近幾日他都住在這裏。

  當然了,他既不是皇帝也非太子,所以只能住行宮裏的便殿,幾處正殿他是沒資格住的。

  這裏已提前被收拾過,所以朱景洪到了可以直接入住。

  金陵正值多事之秋,所以有很多官員都想來拜見他,朱景洪卻是一個人都沒見。

  一則這些事他不便摻和,二則他此行的目的唯有娶親。

  當天在行宮歇了之後,第二天朱景洪便去了孝陵,這是正常的例行祭拜。

  說起來也是可憐,老朱披荊斬棘打下江山,卻獨自孤零零躺在應天,其餘十幾位皇帝都埋在洛陽。

  祭拜完成,朱景洪便又返回了行宮,按照制度他要開始齋戒,直到迎親的哪一天。

  和他一樣,此刻在薛家內宅深處,寶釵也已在尚儀局女官指導,在一袑m女服侍下沐浴完畢,等待着兩日後的迎親。

  此刻她的身邊,除了鶯兒和文杏兩人,其他伺候的人都是宮裏的。

  就連她住的小院外面,也是宦官和逡滦l的人守着,薛家奴僕自會被隔絕在外。

  所以也難怪,薛姨媽和薛蟠來見她時,總會有種來朝見王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