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他堂堂大明皇帝,手下有百萬雄師,橫壓當世列國俯首,天下誰能比他更有格局。
“放肆!”
“您看,兒子一句話你就受不了,這確實怕是……”
聽朱景洪這麼一說,朱鹹銘不由自我懷疑,難道自己真的格局不夠,連句話都容不下?
但轉瞬間,他就知道被眼前這小子套路了,上下尊卑之事跟格局有屁關係。
可朱景洪不給皇帝發怒的機會,當即就說道:“爹,這個世界很大,在大明之外有許多膏腴富庶之地,那真是遍地都是銀子!”
“你說那些洋人,他們爲何遠渡數萬裏大海,也要到安南呂宋那些地方,總不會是來做好事的!”
“還不是爲了銀子!”
“他們的戰船,那是真的一船船往回拉金銀!”
儒家講究清雅,也就朱景洪隨時把金銀掛嘴上,而且跟餓狼一樣飢不擇食。
皇帝此時已沒了喫飯的心思,作爲皇帝要當天下這個家,他是最渴望銀子的人。
給自己盛了一碗湯,朱景洪接着說道:“我聽上林苑那些洋人工匠說,那些西洋的國主們,喫喝用的杯盤和筷子,大殿裏的柱子地板,那都是用金子做的,金碧輝煌好不氣派!”
一聽洋人竟如此奢侈,朱鹹銘不免有些羨慕。
他倒不是想用金盃金盤子,而是也想有這麼多金銀供支配,那樣他可以幹出更多豐功偉績。
“哼,果真蠻夷,俗不可耐!”
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朱鹹銘卻很清楚,自己心裏已經酸了。
堂堂大明的皇帝,卻還沒幾個蠻夷之主有錢。
我也要搶……這個想法已在朱鹹銘心中生根發芽。
“爹,這銀子不光是在家裏掙,外面那麼多也可以撿啊!”
朱景洪這話意味深長,朱鹹銘神色嚴肅看向了他,隨即說道:“怎麼……你對朝廷新政有異議?”
把碗裏最後一口湯喝下去,朱景洪答道:“當然沒有!”
“有錢人多不納稅,這當然要整治,可這並不妨礙您在外面撿錢啊!”
朱景洪的前半句,這着實是驚豔到了皇帝。
新政表面上是增加朝廷稅收,但更關鍵的目的卻是均貧富,爲的就是的整治仕紳避稅甚至逃稅。
土地兼併難以抑制,但如果能把稅收上來了,由朝廷來均平富的話,也能維持長治久安。
這些深層次的東西,被朱景洪隨口而道出,朱鹹銘不驚訝纔是怪事。
在他看來,太子肯定看不到這一層,老六這小子也就能摸到門檻。
“爹,您看着我幹啥,喫菜啊!”
從開始喝碗湯,到現在朱景洪已拿起了筷子,開始自己給自己夾菜了。
把一盤蒸羊肉推到朱景洪面前,朱鹹銘慢悠悠說道:“你知道得不少嘛,我倒是看錯了你!”
這話可不好接,一個不好就得人設崩塌。
把盤子攬到面前,朱景洪一邊夾菜一邊說道:“您老絕對看錯了兒子!”
“以兒子的本事,做個內閣大學士也能行,若是把首輔給兒子來做,那爹您要多少錢兒子就給您掙多少錢!”
“那乾脆皇帝也讓你來當,豈不更好!”朱鹹銘又推了一盤菜到朱景洪面前。
朱景洪笑着答道:“爹,我最多也就做個首輔,皇帝這差事您還是就給四哥吧!”
眼見這小子說話無所顧忌,讓朱鹹銘的懷疑削弱了許多。
“首輔?你小子連四書都沒讀全,當個九品小官都不夠格!”
“爹,聖人的書是拿來讀的,拿來做事可百無一用,所以兒子讀不讀書……跟做首輔可毫無關係!”
雖對這番話極爲贊同,但表面上朱鹹銘卻冷了臉,當即呵斥道:“混賬……你不讀書也就罷了,還敢污衊聖人之學,簡直狂妄無邊!”
“兒子失言,兒子該打……”朱景洪連忙起身,順手給了自己兩巴掌。
“行了,要打出去打,別髒了我的眼!”
“那兒子還是不打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豈敢毀傷!”朱景洪訕訕一笑。
“哼哼,你不是說聖人之書百無一用嘛!”朱鹹銘冷笑道。
一邊給老頭兒添酒,朱景洪一邊說道:“總還是有些用處!”
“爹,興建水師的事,您可得放在心上,金山銀山被洋人搶了去,您不可惜兒子都覺得可惜了!”
這一刻,朱鹹銘倒真沒再反駁,顯然他是真被說動了。
當然了,作爲執政多年的皇帝,朱鹹銘不會因一時興起而定大政,必然會有充分調查和論證。
“傳旨給趙盛,讓他好好查查,日本呂宋那些地方,還有其他各藩屬部盟土司,哪些地方有金礦銀礦!”
強盜思維一旦養成,那可就難以糾正了。
把所有藩屬部盟都查一遍,朱景洪發現老頭兒比他胃口還大。
“是!”程英應了一聲,然後就出去遣人傳旨。
“小子,交代你的差事,你既答應了就得辦成,若是出了紕漏……”
沒等皇帝說出後果,朱景洪便黯然接話:“您就打斷兒子的腿!”
“爹,差事辦成倒也容易,只是……”
“有屁就放!”朱鹹銘面帶不愉。
朱景洪笑着答道:“只是賞賜什麼的,您可不能吝嗇!”
“你他孃的胡說八道,朕何時吝嗇過?”
瞪了朱景洪一眼,朱鹹銘呵斥道:“看見你就來氣!”
“滾!”
第382章 寶釵受召
薛家府邸之內,寶釵正獨坐於書房。
從離開皇宮到現在,她大多數時間都在書房。
她喜歡此間安靜的氛圍,除了可以讀書寫字,她還可以練習針線刺繡。
每天她都安排得滿滿當當,爲的是在參選時有更多優勢。
當然了,寶釵也知道這種想法是一廂情願,自己能選上側妃便是幸摺�
和參選侍讀一樣,嫡皇子的王妃必然是由帝后欽定,跟這個人本身才學品貌關係不大。
似陳芷這般“普通家庭”選上親王妃,其實事情本身也沒那麼簡單。
當年皇帝繼位不久,正需讓天下文武羣臣安心,便着重標榜自己恪守制度,所以睿王妃的選拔便格外公正。
陳芷這毫無背景的舉人之女,一躍成爲大明最尊貴的女子之一,到如今仍爲外命婦中地位第一(注:皇后和太子妃屬半君,不是命婦)。
只有第二位王妃出現,纔會打破陳芷外命婦第一的頭銜,而這一天已經不會遠了。
寶釵正思索間,只聽外面傳來鶯兒的聲音:“姑娘,宮裏面來了人,說請你去一趟!”
“知道了!”
宮裏面突然來人,哪座宮裏的人?東宮?坤寧宮?還是承明院?
不同地方來人目的便不同,如何應對自會有差異,寶釵一時間想到了許多。
她可不敢耽擱,便在丫頭引導下往前廳去了。
來到前廳時,寶釵便見一宦官站在廳內,正和自己母親說這話。
她在坤寧宮待了有半年,和裏面的宮女太監都很熟,即使看背影也認出了此人。
“胡公公,有失遠迎,實在失禮!”
聽到聲音,胡公公便轉過身去,拱手行禮道:“薛姑娘,一月不見,越發光彩照人了!”
“此番採選,姑娘定會有好結果!”
一旁薛姨媽應話道:“多謝公公吉言,若能得天家看中,便是這丫頭的造化了!”
“不知公公此行,所爲何事?”
聽到寶釵問話,胡公公一拍腦門,說道:“倒把正事給忘了!”
“咱家是來傳皇后娘娘口諭!”
說完這話,胡公公走到客廳正前,寶釵母女也識趣來到下首站定。
“娘娘口諭!”
寶釵及屋內腥诉B忙跪下,問安之後口稱千歲,等待着老太監宣諭。
“着薛家女即刻進宮!”
這就是口諭,格外簡潔明瞭。
再度參拜之後,寶釵腦中思緒飛轉,想着皇后爲何會召見自己。
“薛姑娘,跟我走吧!”
“公公請!”
…………
在寶釵動身入宮時,此刻上林苑的工坊內,賈芸正在給工匠們畫餅。
“諸位,洋人那點兒微末伎倆,你們怎麼也得學會纔行!”
“不光要學會,還得要超過他們,要做出比他們更好的!”
“十三爺可是說了,只要諸位造出他想要的東西,賞銀絕不會少,甚至連官爵都可以封給你們!”
如果說銀子已經非常誘人,那麼獲得官爵光宗耀祖,足可以讓這幫匠戶豁出一切。
類似的話,其實賈芸已說過後很多次,但每次聽都讓工匠們心潮澎湃。
一番打雞血之後,賈芸便讓工匠們離開了,而他自己則邁步到各點位參觀。
從朱景洪手裏得到負責工坊的差事,對賈芸來說無異於找到了人生的天梯。
所以對手裏的差事他是格外上心,除了負責日常工坊咿D,還每天泡在了各處窯爐中,甚至親自參與打鐵之類的事。
以至於到了現在,他也成了半個鐵器製造的行將,至少能做到不被人糊弄。
“芸爺,張公公來了!”
聽到小廝提醒,賈芸笑着轉過了身去,便看見張平安已經過來。
“張公公,今日差事都吩咐了下去,您在房裏喝茶就是了,何必親到這工坊裏來!”
賈芸口中提到的張公公,便是朱景洪專門派到此間,用以起到監督工程進度。
工坊這裏每日會耗費大量銀子,雖對賈芸已非常放心,但朱景洪從來不願考驗人性,所以纔派了張平安來。
“芸兄弟,這兩天十三爺又問了工坊情況,他們可得儘快拿出東西來!”
“比如十三爺說的那個一體彈,即使現在做不出成品來,總得有個半成品拿出來!”
“再如槍管子,裏面刻線啥的都不說了,總得做出更堅固的管子吧!”
聽到張平安這些話,賈芸臉上泛起了苦笑。
在他不懂行時,也覺得這些事很輕巧,可如今他可沒了這想法。
當然了,此刻他也不好反駁張平安,只能一個勁兒的應承下來。
其實張平安也知道難,但他所存在的意義就是施壓,賈芸這些人難不難跟他沒關係。
“芸兄弟,十三爺對伱很看重,這裏的差事辦好了……日後也少不了你一頂烏紗帽!”
這話說到了賈芸心坎裏去,也正是存着這樣的念想,他纔會費盡心思在工坊折騰。
“到時還望張公公多加美言!”
“我?唉……我如今在十三爺面前,可說不上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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