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24章

作者:飞花逐叶

  當朱景洪在寢宮詳細解說時,另一頭的逡滦l千戶所內,千戶李文釗正在整理消息。

  作爲專業搞情報的,李文釗整理線索的水平極高,此刻他便從大量彙報中,發現了不太尋常的東西。

  從前兩日開始,金陵各地的大量地方官,便以各種理由離開衙門。

  這是很不正常的事,地方官除非有上級行文,一般不會離開治所。

  “這些人給的理由,多數是訪友或視察地方!”一旁有百戶分析道。

  “事情只怕沒這麼簡單,把他們的去處都理出來!”李文釗沉聲道。

  屋內腥酥坏美^續忙碌,在忙碌中還不斷接收新反饋的消息。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事情總算有了些眉目,卻看得李文釗心情越發沉重。

  只因涉事的幾十名官員,幾乎都是朝着應天來的。

  太子爺並未召見,這些人不約而同趕來應天,肯定背後有人鼓動串聯,存心不良。

  “這事兒得稟告太子爺!”

  想到這裏,李文釗也沒耽擱,換上官服就往行宮趕去。

  逡滦l作爲上直親軍之首,通行權自是不一般的高,進入行宮暢通無阻。

  當他來到朱景源寢宮外求見,朱景洪兄弟二人正在議事。

  “參見太子爺,十三爺!”

  坐在上首,朱景源平靜問道:“你過來何事?”

  “回稟太子爺,今日梳理各方奏報,微臣發現一樁奇事,不敢隱瞞特來稟告!”

  面帶好奇,朱景源說道:“什麼奇事?”

  “從兩日前開始,金陵各府縣地方官,有四十多人離衙,如今……或許在來應天的路上!”

  “或許在來應天?”

  “這些有的說是訪友,有的說是視察地方,可最終去的方向……都朝着應天!”

  沒等朱景源繼續問些廢話,朱景洪當即開口:“四哥,你還不明白……這些人是來造反的!”

  “咱們定下了期限,到現在還有許多官衙未曾上稟,這幫人恐怕是完不成任務,來逼宮了!”

  又是逼宮又是造反,李文釗既感嘆於朱景洪目光如炬,又覺得他過於誇大其詞。

  但他轉念一想,依太子這等溫和性子,不說嚴重些恐怕根本不會在意。

  果然,只見朱景源看向朱景洪,問道:“十三弟,如此該當如何?”

  這番沒主見的問話,既讓朱景洪感到好笑,又讓一旁的李文釗深感失望。

  “四哥,還能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所以此前我才說,讓你早些做好準備!”

  聽到這裏,朱景源無奈點頭,嘆道:“父皇令我前來平亂,如今倭寇還未平定,卻又鬧出這些事端!”

  朱景洪勸慰道:“四哥,該來的遲早會來,若事情簡單老頭兒豈會讓伱過來,畢竟你可是國本太子!”

  聽到這些話,李文釗覺得自己太多餘,便出言道:“啓稟太子爺,衙門裏還有其他要務,若太子爺沒有別的吩咐,臣就告退了!”

  “你去吧!”

  “是!”

  當李文釗轉身要離開,卻聽身後傳來朱景洪聲音:“李千戶,你給京城傳的奏報,裏邊兒沒有亂說吧!”

  轉過身來,李文釗鄭重道:“臣明白分寸!”

  …………

  這邊朱景洪兄弟二人繼續商討,另一頭何家也迎來了貴客。

  作爲布政使的鄭顯林,這次到府顯得格外低調,只乘了一頂灰布小轎,而且是從側門進的何府。

  迎接鄭顯林進府,何顧謹面帶不滿道:“我說老鄭,你這事什麼意思,想要跟我劃清界限是吧?”

  “你可別冤枉人,我這叫行事謹慎!”

  “如今金陵地面上,有多少人盯着咱倆?那些完不成差事的,巴不得尋咱們錯處,想把屎盆子朝咱頭上扣!”

  聽了這些,何顧謹並不領情,而是冷冷道:“如今薛家告到按察司,你倒是能躲過去!”

  “我若是真想躲,就不會到你府上來了!”

  不想與何顧謹在外爭論,鄭顯林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先進去!”

  於是二人悶着不說話,一路進了內宅書房之中。

  待丫鬟上茶離開後,何顧謹纔開口道:“這次的案子,畢竟審的是位正六品官員,老鄭你也該旁聽才能以示公允!”

  “你生怕扯不上我啊!”鄭顯林沒好氣道。

  “咱倆是一條船上的人,有你一起咱倆都安全些不是!”

  喝下醇香的茶水,何顧謹嘆道:“這次肯定有人鬧事,只怕咱倆一起都鎮不住!”

  “你也聽到風聲了?”

  作爲本地兩位封疆大吏,金陵各地都有他們的故舊,知道些風吹草動實在正常。

  看着一旁茶杯,鄭顯撥弄杯蓋說道:“你就是過多擔心了,天塌了不還有高個兒頂着!”

  “可咱畢竟衝在前邊兒,只怕沒等天塌下來爾,早早會被風浪衝垮!”何顧謹仍面露擔憂。

  鄭顯林仍舊不慌,而是慢悠悠說道:“你放心,十三爺不會讓咱倆倒下,至少賬清乾淨前不會!”

  轉過頭看向何顧謹,鄭顯林目光深邃道:“咱倆這般好用的刀劍,若是斷了他用誰去?”

  細細思索之後,倒也是這麼個道理,何顧謹才稍微安靜了些。

  “對了,你給十三爺送的東西,全都收下了?”

  “收下了?”

  “那就更不必擔心了!”說完這話,鄭顯林也端起了茶杯。

  書房內沉默了一陣,最終還是何顧謹忍不住開口:“那我就發公文了?”

  “發吧!”

  “明天你可一定得來!”

  瞥了何顧謹一眼,鄭顯林冷聲道:“知道了!”

  “除了我,還有個人你得叫來!”

  “你是說趙旭言?”

  “他是巡按都御史,若到場則更顯公允,也算是‘三司會審’了!”鄭顯林徐徐道。

  思索一番後,何顧謹面帶嚴肅道:“可若胡進安不來,又該如何?”

  嚴格來說,庭審時胡進安可以不到場,除非他自己甘願過來,畢竟他還是朝廷命官,除非趙旭言勒令他停職。

  這些都是要走程序的,偏偏朱景洪讓明天就審,所以胡進安完全可以不用來。

  此時鄭顯林拿出一份奏章,慢悠悠遞到了何顧謹面前。

  “這是?”

  “太子爺特批,已將胡進安免職!”

  免職比停職更嚴重,是巡按都御史都沒有的權力,必須由吏部或督察院做出。

  但朱景源有這個權力,因爲他是帶着聖旨來的,四品以下他都能將其免職。

  “老鄭,你可幫了大忙了!”

  高興之餘,何顧謹拍了鄭顯林一巴掌,驚得鄭顯林連茶都撒開了。

第36章 各家反應

  薛府,太陽西斜。

  內宅之中,薛家三人正愁眉苦臉,只因今日他們收了許多拜帖。

  這些拜帖皆爲金陵地方官所送,裏邊兒內容言簡意賅,都是勸薛蟠撤回上告。

  在好言相勸的同時,拜帖中亦有警告之意,說什麼日後不要相見的話。

  這些官員,大多數六品七品,平日裏薛蟠根本不懼,畢竟他家在朝中可有關係。

  然而這次不同,當他站在了金陵官場對立面,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在朝中有人,人家這麼多官員就沒人了?

  “這可如何是好!”薛姨媽面露蒼白,顯然是被嚇到了。

  面對這種局面,寶釵也是力不從心,只能勸慰母親要寬心,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司禮監今天又傳話了,讓我們儘快購買糧食軍械,怎麼難事兒都碰一起來了!”

  薛蟠不說話還好,一開口就引爆了薛姨媽的怒吼,當場又把他罵了一頓。

  薛蟠自知不佔理,只能默默承受着,心裏想着該如何溜走!

  薛家上下愁眉苦臉,同樣作爲當事人的胡進安,此刻一樣在借酒消愁。

  他怎麼也沒想到,薛家會去按察司告自己,自己也沒貪他家的錢啊?

  因爲消息不透明,所以胡進安並不知曉其中內情,他本打算去薛家問個明白,可惜薛蟠根本不見他。

  “老爺,布政司參議,錢大人來訪!”

  聽到下人稟告,胡進安感到有些疑惑,他自認和錢瑞明並無交情,這個時候對方過來很反常。

  “請到前廳奉茶,我更衣後過來!”

  “是!”

  當胡進安來到前廳,便見錢瑞明正負手而立,仰頭欣賞着牆上的畫。

  “卑職來遲,還請大人切莫怪罪!”

  “胡大人,這幅‘採菊東籬下’,頗有陶淵明之神韻,可爲何不曾落款?”

  錢瑞明轉過身來,滿是疑惑看向胡進安。

  一邊招呼錢瑞明坐下,胡進安同時說道:“實不相瞞,此爲下官隨手之作,用以裝飾門面罷了,落款豈不徒增笑爾!”

  上首落座之後,錢瑞明示意胡進安也坐下,同時說道:“用自己的畫裝點門邊,胡大人果真是兩袖清風!”

  雖然這是自己家,但胡進安還是顯得格外謙卑,愣是坐在了客人的位置。

  他知道錢瑞明的此來必有深意,於是順着話題說道:“即便如此,也有小人從中作祟,往卑職身上潑髒水啊!”

  “你的事我也聽說了,這着實是無妄之災,金陵一干同僚皆爲你抱不平呢!”

  “世風日下,卑職如今已被太子免職,這次過堂只怕也免不了了!”

  胡進安的說話的進度很快,沒有鋪墊就提到了過堂,就是想要從錢瑞明處探探口風,看能不能免掉過堂這件事。

  看透了他的心思,錢瑞明慢悠悠說道:“這次的事,沒你想的的那般簡單,伱這案子牽涉整個金陵官場!”

  接下來,錢瑞明詳細講述了事情明細,才讓胡進安完全明白了情況。

  “所以,這案子你必須過堂,要堂堂正正跟太子爺過招!”

  “在你身後,有金陵官場一型藕皖M酰@場官司咱不一定會輸!”錢瑞明徐徐講述。

  聽完所有分析,胡進安總算明白了情況,此刻他既感到安心又覺得忐忑。

  雖然會有很多人幫自己,但作爲久經官場的老鳥,他很清楚這場官司的風險。

  作爲被推出的代言人,無論己方勝負如何,他都有很可能成爲犧牲品。

  可面對這些,他胡進安別無選擇,只能任由大勢推着前行。

  “大人,可曾去過薛府?”

  錢瑞明平靜道:“薛家跟你一樣別無選擇,但我們給他施了壓,想必薛家不會過分爲難!”

  可這話卻很難讓胡進安信服,因爲同樣作爲棋子,此刻他更能體會薛家處境。

  接下來,這二人商議了詳細庭審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