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公子,爲何這些當官兒的,見你就跟老鼠見貓一樣?”
“你家到底是做什麼的?”
涼亭內,英蓮當面問出了這個問題。
所有人都瞞着她,強烈的好奇心已讓她憋不住了,此刻拼着失禮也要問出來。
當然,她也是看出來朱景洪心善,不會遷怒於她才問的,畢竟小姑娘還是挺聰明的。
手上沾着的糕點的殘渣,朱景洪拍了拍手說道;“其實也沒啥,就是有個好爹罷了!”
“您家是做什麼的?”
朱景洪微微一笑,答道:“我家……是坐天下的!”
“坐天下的?”
只是稍加思索,英蓮頓時臉色大變,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良久後,英蓮戰戰兢兢問道:“公子,你是……王爺?”
皇帝的兒子是王爺,這規矩從朱元璋到現在已三百多年,已成了天下盡知的常識。
“不是……但快是了!”朱景洪語氣依舊平靜,彷彿說的是件普通事。
但這些天英蓮通過對行宮的觀察,她知道朱景洪說的是真話,也唯有這種結果纔是合理的。
“啓稟十三爺,金陵按察使何顧謹的公子求見!”
外面突來的稟告聲,打斷了朱景洪的和英蓮的對話。
朱景洪轉過頭去,上下打量了前來傳話的鄧安,慢悠悠問道:“此人並無官身,如何能靠近宮門?又如何找上你來傳話?”
鄧安是收了銀子纔來傳話,此刻被朱景洪質問,他說實話和撒謊都不對,一時間竟愣在了原地。
“奴才該死,收了他的好處!”
這鄧安是個聰明人,知道撒謊瞞不過朱景洪,所以乾脆實話實說。
“哼哼,你倒是會做生意!”
看着跪在地上的鄧安,朱景洪沉聲問道:“他來做什麼?”
“回十三爺,此人帶了不少東西,其中還有兵器和駿馬,只怕……是來給爺送禮的!”鄧安小心翼翼回話。
“我還是頭一次被人行賄……真是有趣!”朱景洪目光如炬。
覆盤瞭如今金陵的格局,朱景洪猜測此人必有所求,便吩咐鄧安把人領進來。
離開了涼亭,鄧安擦了擦額頭汗珠,方纔可算把他嚇壞了,所以他要讓何嘉言加倍給錢。
緊趕慢趕來到宮門,鄧安先說了幫忙傳話有多麻煩,又提醒說入宮覲見規矩有多複雜,但他可以幫忙替人打點。
於是爲了辦事方便,何嘉言出手就是一百兩,樂得鄧安笑開了花。
“何公子,請進……”
何嘉言面露難色,看了一眼身後帶着的車隊,方問道:“可這些東西……”
或許是得了銀子心情高興,鄧安滿不在乎說道:“讓侍衛們檢查後,一併帶進去吧!”
“如此甚好!”何嘉言大爲高興。
行宮禁地,人進去都得盤問檢查,帶着東西就更不例外了。
很快,從何嘉言帶的東西里,便查出了刀劍弓弩,甚至還有屬於管制品的鎧甲和火銃。
最終,經過何嘉言好一番解釋,外加有鄧安以性命作保,這些東西才得以送入行宮。
只不過,爲了保證絕對安全,當值千戶派了三十名士兵,押送這些東西一同進宮。
“何公子,我可是拿命替你作保,這份兒情你怎麼還?”
“公公放心,我心裏有數!”何嘉言笑着答話。
“要我說……給個幾百兩銀子也就是了!”
纔給了二百兩,這又張口就是幾百兩,何嘉言暗罵鄧安貪得無厭。
“好說……好說!”何嘉言強忍着心痛。
第34章 指定會審
鄧安是個不喫虧的人,既然要錢就得立刻支付,他怕出了行宮何嘉言不認賬。
本來心情就不好,若讓何嘉言知道鄧安的小人之心,只怕他會把肚子氣爆。
懷着沉痛的心情,何嘉言又拿了幾張銀票出來,這時他身上已被榨乾了。
老實說,一下花出五百多兩銀子,即使何家有萬貫之資,此刻何嘉言也肉疼無比。
可眼下正事還沒辦,即使他肉疼也得忍着,不能讓鄧安藉機再敲銀子。
有人歡喜有人愁,何嘉言此刻有多心疼,鄧安心裏就有多高興。
往日在宮裏待着,除了俸祿和朱景洪的打賞,他們這些小宦官根本沒外快。
今天一下掙幾百兩銀子,等同於他好幾年的俸祿,這讓鄧安如何能不高興。
心裏美滋滋的,鄧安領着何嘉言一路穿行,最終在一處宮門外停下。
“東西留下,你隨我進去!”鄧安慢悠悠說道。
“這些東西,是送給十三爺的!”
“我知道……可十三爺在園子裏,難道這些東西也能拿進去?”
說完這話,鄧安直接扭頭就走,拿錢辦事的態度可謂極差。
如今形勢比人強,何嘉言心裏雖覺不快,但還是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想到馬上要見到正主,何嘉言盡力收拾好心情,開始在複習打好的腹稿。
接下來的談話,對他何家至關重要,他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在這兒等着,一會兒會有人來叫你!”
鄧安說的每句話,何嘉言都不敢有半分逾越,讓等着他便待在了原地不動。
大約等了一兩分鐘,果有一小宦官小跑着出來,告知何嘉言隨他入內。
應天行宮規格極高,內裏亭臺樓閣鱗次櫛比,走入其中很容易暈頭轉向。
也不知繞了幾道彎,何嘉言被引到了一處涼亭外,裏邊兒有一人坐着兩人站着。
站着的一人中,便有鄧安正在倒茶,另一邊則是堪稱絕色的英蓮。
歷來未成年皇子,身邊不許有宮女服侍,如今看來也不是那麼回事嘛。
心裏暗暗想着,涼亭內傳來了朱景洪的聲音。
“進來吧!”
進了涼亭之中,何嘉言當即參拜:“草民何嘉言,參見十三爺!”
“剛纔你往亭中瞭望,是在看美景還是看美人?”
這話什麼意思?自己多看了美人兩眼,難道被十三爺發現了?
難道十三爺心情不爽了?難道自己要倒黴了?
額頭冒出細汗,在腎上腺素飆升之際,何嘉言口乾舌燥道:“回稟十三爺,小人是仰慕您的威名,所以才失禮多看了兩眼,求十三爺恕罪!”
其實朱景洪只是開個玩笑,卻沒想到何嘉言反應如此之大,竟連請罪這話都都數出來了。
看來以後玩笑也要注意,否則對外人便是一場災難啊!
想着這些,朱景洪平靜道:“起來,站着回話!”
“謝十三爺!”
“伱來見我何事?”
勾着腰,何嘉言陪着笑說道:“草民聽說,十三爺喜好武藝,所以收羅了些刀槍弓弩,還請能工巧匠依着十三爺身形,特意打造了一副鎧甲!”
“今日前來行宮,便是將這些東西敬呈十三爺,以表草民仰慕之情!”
慢悠悠端起茶杯,朱景洪看向何嘉言問道:“所以,你是來給我送禮的?”
不敢與他對視,何嘉言當即低下頭道:“一點兒小意思,還望十三爺不要嫌棄!”
“這怎麼好意思!”
只見何嘉言越發彎腰,答道:“十三爺若是不收,那草民怎麼好意思回去!”
朱景洪笑了笑,說道:“你這一片真心,我倒也不忍辜負……那我就收下了!”
“十三爺不嫌棄,是草民的福分!”
喝了一小口茶,朱景洪揮揮手說道:“禮你也送了,沒什麼事就回去吧!”
送禮只是開胃菜,正事兒都還沒開始說呢,這就叫自己回去了?
“十三爺……”
“你還有事?”朱景洪側目道,他知道何嘉言過來目的不單純。
“草民有件事,想請十三爺解惑!”
“拿人手短,你有話就說!”
“日前按察司接了一紙訴狀,是金陵薛家狀告應天推官胡進安,那薛蟠現今並無官身,一介草民狀告朝廷命官,茲事體大……草民父親不知如何處置,所以請十三爺幫忙參詳!”
朱景洪剛從薛家出來,薛蟠就整出了這等幺蛾子,何顧謹產生聯想也很正常。
“既然薛家上告,按察司按律法審就是了,何故來問我這門外漢!”
“那胡進安在金陵官場好友卸啵诔幸灿行╅T路……草民父親擔心一旦審問,在官場便會掀起大浪,怕誤了太子爺的大事!”何嘉言斟酌着說道。
“笑話,按律審問還怕掀起浪花,難道大明律是擺設不成?”
何嘉言並未答話,大明律是不是擺設,這事兒還真說不清楚。
“我最看不慣作奸犯科之事,你回去告訴你爹……告訴他該怎麼審就怎麼審,出了事有太子和我頂着!”朱景洪一臉怒容,嫉惡如仇溢於言表。
“草民替家父,謝十三爺照拂!”言及於此,何嘉言再度跪到地上,向朱景洪磕了個頭。
最後這一句話,其實表達了何鄭二人的心意,他們想靠朱景洪度過這次危機。
當然了,朱景洪並沒想這麼多,只認爲何嘉言說的這次事情。
“那草民這就回府,告訴家父擇日開審?”
“也別擇日了,就明天開衙審問,邀請金陵耆老鄉望旁聽,公開公平公正嘛!”
“是!”
“你回去吧!”
“是!”
從朱景洪這裏得到準信,何嘉言完成了任務,可他的心卻不安寧。
雖然是紈絝子弟,但他也知道這次案子一起,會在金陵掀起多大風浪。
朱景洪可以穩坐釣魚臺,笑看風浪卷至天際,可他家作爲打魚人,卻得直面這場風雨。
可以預見,將有無數道摺子發往神都,狀告他家各種腌臢事,甚至直接潑髒水都可能。
他何家算得上是一省封疆大吏,如今卻也淪爲了棋子的角色,不得不說給何嘉言帶來了震動。
以往覺得高枕無憂的人生,如今看起來並非這麼回事。
出了行宮,回望那高不可攀的宮闕,再看那非官員不得擅入的宮門……
何嘉言第一次覺得,自己要多讀書考功名,否則等老爹百年之後,就沒有人給自己遮風擋雨了。
第35章 逡滦l報
今天發生的這些事,皆是朱景洪私自定下。
所以在送走何嘉言後,他便立即去了寢宮,要把這些事向朱景源交代。
無論是調動裘鴻參戰,還是支持按察司審案,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必須讓朱景源知情,並做好應對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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