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214章

作者:飞花逐叶

  這倒確有其事,讓水溶好奇的是,太子怎會關注這件事,還是說眼前這太監有想法。

  “是買了幾匹好馬,張公公莫非缺馬騎?到時我送一匹給你便是!”

  這話當然是試探,如果是張新這太監要好處,水溶當然也不會拒絕,只是會隨便給他一匹馬。

  張新當即解釋道:“不是奴才要,而是太子爺喜歡,所以特命老奴前來……請王爺勻上兩匹!”

  從答應給朱景洪尋好馬之後,朱景源專門讓人張羅此事,近兩日才得知水溶弄了一批好馬。

  爲防老六先下手,朱景源才命人出城來迎,爲的就是把馬兒弄到手。

  他卻沒有想到,老六早好些天就下手了,連給北靜王妃的禮都送了。

  但好巧不巧,北靜王妃雖同意了此事,卻忘了跟丈夫傳訊,導致水溶現在還被矇在鼓裏。

  換句話說,水溶一心遠離奪嫡之爭,卻不知此刻已同時被太子睿王盯上,而且成了這二位角力的核心。

  此刻,水溶完全沒意識到問題嚴重性,反而笑着對張新說道:“此事簡單,太子殿下既看得上,幾日後我自當送上門去!”

  太子專門派了人來,水溶即使再愛這一批馬,也生不出拒絕的心思。

  顯然張新也覺得該如此,於是他頗爲疑惑問道:“幾日後?”

  太子爺要的東西,你還要等幾日後纔給?這叫什麼意思?

  生怕張新誤會,水溶連忙解釋:“那批馬要精心照料,所有沒跟着大隊前行,所以得過兩天才到!”

  “哦……”

  聽得出來,張新有些失望,他預想中現在就得把馬帶回去。

  “實在是不好意思,還望張公公替我向太子解釋一番!”

  說到這裏,水溶向隨從使了個顏色,後者會意便拿出了銀票,而後塞給了張新身後的小宦官。

  “這……”張新面露不解,顯然是在裝糊塗。

  無需水溶解釋,其隨從便答道:“公公們一路辛勞,這點兒錢路上買茶喝!”

  “這怎麼好意思?”張新看向水溶。

  “張公公不必推辭,向太子爺解釋之事……可得勞煩伱!”

  “小事……小事而已!”

  張新滿口答應,接下來又是一番閒扯後,他才帶着手下人一幫人離開。

  目送其離開後,水溶才返回了馬車上,臉上卻是一片愁容。

  他可不是因爲那幾匹馬,而是擔心自己捲入漩渦,那可就真是禍福難料了。

  “王爺,是否啓程了?再晚可就沒法兒進宮了!”

  聽到親隨的提醒,水溶長嘆了一口氣,然後才下令隊伍繼續往前。

  什麼事都可以耽擱,唯獨今日覲見皇帝,那是萬萬不能耽擱的,這比他回家團聚還重要一萬倍。

  隊伍繼續趕路,一個多時辰後便進了城,水溶只讓部分侍衛送他進宮,其餘人則直接返回王府去。

  這次回來,水溶本是意氣風發,但太子派人尋他這件事,讓他的飄飄然變得無影無蹤。

  所以在進宮之後,水溶是儘可能的低調,專挑人少的地方走路,生怕再被人碰見了。

  好在一路無事,他得以順利來到了乾清宮外,並在宦官引領下進了乾清門。

  正常來說,下午皇帝比較空閒,所以文武官員覲見都挑這時候。

  “敢問公公,今日覲見之人可多?能否提前替我跟聖上通稟?”

  剛纔進入宮門時,外面有十幾號人候着,顯然今日來覲見的人很多。

  只要不是閣臣與六部尚書,以及五軍都督府那些位都督,他水溶要“插隊”還是很容易。

  進了宮門之後,大殿外並無這些人候着,所以水溶纔會問出來。

  “就外面那十幾個人,多是些來進諫的言官,王爺不必理會他們!”

  言官上奏彈劾文武官員很正常,但如今日這般身現乾清門,就顯得不太尋常了。

  自世祖以來,從太祖開國到現在三百年,大明的言官對同僚重拳出擊,在皇帝面前可一直都很老實。

  “他們這般大膽?”

  聽到水溶的疑問,引路宦官不由笑道:“他們此番進諫,是請主上加尊號!”

第318章 兩兄弟

  所謂的加尊號,便是給皇帝起個牛批的稱號。

  比如唐玄宗就是其中佼佼者,生前就給自己加了幾次,什麼“開元神武皇帝”、“開元聖文神武皇帝”、“開元天寶聖文神武皇帝”……

  御史們來諫言皇帝加尊號,簡直是把媚上玩出了新花樣,連文官士大夫的臉面都不要了。

  這是因爲在這一版的歷史上,從太祖太宗開始到如今,都維持着文武相制內外相挾的格局。

  導致朝中任何個人和派系,都得想盡辦法維護和靠近皇權,才能讓自己生存下去。

  而自世祖中興以來,皇權得到了空前強化,便導致官員們內卷程度提高。

  所以這些清貴的言官們,也是越來越沒有下限,竟以求皇帝加尊號來媚上。

  “原來如此!”

  答了這一句,水溶不由覺得自己想太多,竟會以爲這些人敢來逼宮。

  一路被引到大殿外,便聽引路宦官道:“王爺,您請稍待!”

  “裏邊兒是誰?”

  “是十三爺覲見!”

  點了點頭,水溶沒有多說什麼,心裏卻犯起了嘀咕,暗道這位怎會來覲見,以往對乾清宮可是避之不及。

  而這一等,就是半個多小時過去,站得水溶腿都痠軟了。

  朱景洪候召是在殿內,所以能夠聽到覲見之人陳述內容,但水溶在殿外可聽不到,所以乾等着那是真的難受。

  “爹……提高生產力,提升軍隊戰鬥力,這是無可爭辯的真理!”

  “您好歹也是千古一帝,這點兒眼力總該是有的,能明白兒子說的這些道理!”

  “若真如那些官員所說,什麼奇技淫巧的狗屁話,那咱們就該如三皇五帝一樣,漁獵而生茹毛飲血!”

  “爹,這時候你可不能糊塗……”

  朱景洪一頓狂噴,把暖閣內宦官們都驚呆了,這哪是跟皇帝說話該有的樣子。

  別說宦官們,就連朱鹹銘也驚呆了,同時他也感慨這小子膽子越來越大。

  “說夠了沒有?”

  有皇帝這話提醒,朱景洪才發現自己發揮過頭了,於是立馬勾着腰低下了頭。

  “爹……說……說夠了!”

  “朕有說過不同意?”

  “沒……沒有!”朱景洪額頭冒汗,熱血上湧就得迎接現實了。

  “朕不過說一句,你就說個沒完,什麼意思?”

  面對皇帝的問話,朱景洪卻是無言以對,因爲剛纔確實是他反應過了,他太擔心皇帝否掉他的建議。

  “你他孃的也太大膽了,在朕的面前如此無禮,簡直混賬!”

  最後四個字,朱鹹銘是呵斥出來的,嚇得朱景洪當即跪到了地上。

  “兒子有罪!”

  要較真的話,朱景洪的行爲妥妥是大不敬,按處置禮部工部那些人的例,至少也是個抄家流放的待遇。

  “有罪?伱怎麼會有罪?你何等威風之人啊,我看要不了幾天,這乾清宮都得被你拆了!”

  “爹,兒子就是再不曉事,也不敢拆您的寢殿!”

  聽到這話,着實讓朱鹹銘無語了,他很想知道眼前小王八蛋腦袋裏,裝的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給我滾!”

  “爹……撥錢給地的事,您看……”

  這次覲見,已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朱景洪先是講了洋人的技術,然後提了如何應用這些技術,以後才替了要錢給地的事。

  “容後再說,滾蛋!”

  雖然皇帝語氣不善,但朱景洪卻也知道,老頭兒這是要慎重考慮,畢竟這還真不是件小事。

  朱景洪折騰這麼些事,別看表面上風平浪靜,那全靠着皇帝給壓下了。

  而學習洋人這件事,必然在朝野引發更大波瀾,朱鹹銘要慎重考慮很正常。

  “是!”

  小心站起身來,朱景洪轉過身正想離去,卻發現擬定的計劃書在手裏,這樣離去今天豈不白來了。

  於是他又只能轉過身,乘皇帝正端起茶杯喝茶時,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御案前,把東西扔桌子上扭頭就跑。

  臨出門他還不忘來一句:“兒臣告退!”

  看着眼前的計劃書,朱鹹銘臉色極爲難看,可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且說朱景洪出了暖閣,他懸着的心才落了下來,盤算着過幾日再來乾清宮說這件事的。

  當他出了大殿,就看到候在外面的水溶,後者此刻也看到了他。

  只見水溶上前兩步,極爲恭敬道:“見過十三爺!”

  皇嫡子,馬上要受封的親王,別說是他這異姓郡王,便是宗室郡王關係疏遠的,也得老老實實喚一聲“十三爺”。

  應了一聲,朱景洪問道:“你何時回來的?”

  “剛剛回來,特來覲見聖上!”

  朱景洪對水溶印象還不錯,便提醒道:“我爹心情不太好,你進去可得當心!”

  本來今天水溶就很焦灼,聽了這話他就更忐忑了。

  眼見他表情難看,朱景洪不由得笑了起來,隨即拍了拍水溶肩膀,說道:“也別太擔心,聖上對你還是很看重的!”

  “好了,你進去吧……我走了!”

  “十三爺慢走!”

  待朱景洪離開後,便有宦官從大殿內出來,正是奉旨傳水溶入宮覲見。

  至於朱景洪,他也沒閒下來的意思,而是去找了侯璟等人。

  還有半個月就要過年,年後對北四衛的整訓將正是開始,現如今各部都在緊鑼密鼓準備。

  作爲本次訓練的監督者,朱景洪應該到處去盯着,各種細節都要檢查到位纔行。

  可他畢竟是分身乏術,所以得找人幫他盯着,一起患過難共過事的侍衛們,便成了他的第一選擇。

  整訓北四衛,經過五軍都督府和兵部公議,已成了國策的一部分,所以對此事的保障非常到位。

  通過朱景洪的請旨,在整訓北四衛完成之前,侯璟等人不再負責站班侍衛。

  但依朱景洪的打算,等北四衛訓練完成後,會盡力讓侯璟等人外放侍衛親軍,再進一步的擴大他的勢力範圍。

  當然了,這也僅是朱景洪打算,未來具體如何操作還不能確定。

  這邊朱景洪開始安排任務,而老四和老六兩兄弟,卻在東華門外相遇了。

  “喲……四哥,您身子骨可好些了?沒什麼事就別老出來晃悠,當心病情復發了!”

  聽到老六不懷好意的話,朱景源冷冷道:“老六,寒風如刀,小心割了舌頭!”

  “哈哈,今日父皇屢召我問答,國事民生皆有涉及,把我給累得……

  走到朱景源面前,朱景淵一臉真盏溃骸罢f實話,我還巴不得沒了舌頭,如此也能過幾天清閒日子!”

  不得不說,老六這人臉皮夠厚,編瞎話的本事更出奇的高。

  這幾天皇帝是召見了他,可問的都是有關修書之事,根本沒問他對朝政國事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