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爹,不是兒子口氣大,而是你們格局太小了!”
這話,等於把現場每個人都罵了,對此朱景洪心裏有分寸。
沒辦法,馬上要着手北四衛的訓練,他不犯點兒錯實在不安心。
聽到他這番話,朝臣們倒還沒多生氣,朱鹹銘可就忍不了了。
“好,你格局大,你來說說!”
腥硕寄苈牫觯实鄞丝桃咽桥豢啥簦S多人都爲朱景洪擔憂起來。
沒錯,朱景洪剛纔的話得罪了不少人,但一幫子武勳對這些話可無感,他們之中自會有人爲朱景洪擔憂。
可見朱景洪前後幾番折騰,已不知不覺形成影響力,一到關鍵時刻就能起作用。
“爹,兒子讀書不多,引經據典可沒他們厲害,說得不好您可別怪罪!”
朱鹹銘語氣嚴厲道:“你若再多說一句廢話,現在就去領二十廷杖!”
“是是……”
“要解決缺錢的事,要麼開源要麼節流……”
“節流不長久,還得靠開源才能解決問題!”
“剛纔諸位說了一大堆,講的是如何收稅,收稅又有多大困難,一門心思在土地上折騰,難道就看不到其他東西?”
“還有其他那些東西?”皇帝問道。
“比如開海跟西洋人做生意,比如開發某些藩屬國的資源,最不濟也可跟各藩屬國收稅嘛……”
這時有官員開口:“十三爺,你說的這些,未免太過天方夜譚!”
“爲何?”
“以跟西洋人做生意爲例,先一個有海寇作祟,化外蠻夷不講信義,況且海上風高浪急,一個不小心便是船毀人亡!”
“這下叫困難,既是困難就可以克服,怎麼能叫天方夜譚!”
回駁了這一句,朱景洪轉身看向腥耍裆廊蛔孕哦簱P,讓御座上的皇帝很佩服他的臉皮。
“你且說的問題,其實只需做好一件事,就能解決!”
立時又有人說道:“十三爺,朝廷大事關係複雜,您可不能兒戲!”
只聽朱景洪難得嚴肅道:“只要我大明武德充沛,你說的這些都不是問題!”
第305章 老十三仁孝
武德充沛,這個詞很具有侵略性,和儒家講究的“仁義”可以說背道而馳。
所以自然而然,他的這番話引來幾乎所有文官不滿。
唯有趙玉山等少數幾人,在深思他所說的是否正確,神色間略有意動之色。
而在朱景源兄弟二人心中,只感慨十三弟還是老樣子,改不了胡說八道的性格。
換言之,朱景洪犯錯藏拙的想法,到現在已經達到了目的。
雖然朱景洪的話引得所有人不滿,但現場武勳們聽了只覺心中舒坦。
按這思路走的話,武人可就有了用武之地,建功立業便容易了許多。
降等襲爵制度下,想要保證門楣不墜,就得要源源不斷的軍功,所有人差的就是打仗的機會。
當然了,武勳在這種議事場合話語權不大,故而此刻他們只能把贊同憋住。
“爹,據兒子所知,倭國有大量金礦銀礦,朝鮮產金銀鐵,南越那邊有銅礦銀礦,還有一年三熟的膏腴之地……”
不管是不是真的,朱景洪反正往富有方向誇,爲的就是打開所有人的慾望。
只有主動打出去,主動探索外面的世界,纔不會落後和捱打。
走到大殿中央,朱景洪繼續侃侃而談:“天竺如今被英夷法夷佔據,他們不遠數萬裏過來,爲的是什麼?”
“還不是因爲天竺有萬里良田,遍地都是寶物和黃金!”
面向皇帝,朱景洪前身道:“爹,您看看……這纔是真的開源,比折騰土地來錢可快多了!”
和普通君主不同的是,朱鹹銘看待事物要開明許多,哪怕朱景洪說的過於超前,他也對此進行了思索。
但在思考之後,他還是覺得這太離譜,不如改革稅制有操作性。
皇帝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作爲古人很難讓其有全球視野,這也是思維上的桎梏難以改變。
雖說是無稽之談,可聽老十三這麼能說,倒不妨讓他多說幾句,就當是聽故事了……朱鹹銘暗自想道。
皇帝是這樣在想,卻把朱景洪給害苦了……
話說到這裏錯也犯了,老頭子怎麼還不讓我滾蛋?朱景洪心中腹誹。
既然皇帝不開口,他就只能接着說下去。
“若大明有這些金山銀山,哪還用愁國庫不富?到時我們便可更進一步,把軍隊訓練得更好,爲大明掙來更多財富!”
把“搶”描繪成掙,偏偏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引得腥嗽俣雀锌哪樒ぁ�
只見朱景洪走向皇帝,來到御前跪奏道:“爹……咱們若再不伸手,這世上好東西可都別人佔完了!”
看着底下跪着的小兒子,朱鹹銘冷聲問道:“天南地北的事,你都說了個遍,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
“兒子喜歡這些事,所以多留意了些,全是爲了大明強盛!”
皇帝本也沒有深究的意思,所以便讓朱景洪糊弄了過去。
“你小小年紀見識短湥犎撕f幾句就當了真,在這經筵盛會上大放厥詞……”
“伱把這裏當成了什麼地方?你把文武百官置於何地,此處輪得着你來指點江山?”
皇帝的反應再正常不過,所以朱景洪根本沒有反駁的意思,而是說道:“爹……兒子說得不好您要怪罪,這豈不是因言獲罪?”
方纔議事,臣下的想法讓朱鹹銘有了數,此刻也到了經筵結束的時候。
通過責怪朱景洪,給文臣武將挽回點兒顏面,順道隱藏自身的想法……這是朱鹹銘的盤算。
“小子,方纔你來回走動,張牙舞爪……治你個失儀之罪,不過分吧?”
“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兒子不敢多言!”朱景洪一副受委屈的模樣。
“爹,十三弟說話雖不着調,但並無壞心……您就饒了他吧!”
站出來說話的是睿王朱景淵,當下這情況在他看來是機會,出言求情可以換朱景洪的好感。
“爹……你若要治十三的罪,兒子願意替他領受!”
太子跟着出來請罪,那番不顧生死的模樣,着實讓皇帝有些動容。
有他二位開口請求,其他人爲了賣他倆面子,大多也跟着一起求情。
只不過在求情時,某些人還不忘編排朱景洪幾句,說他是年紀小不懂事才妄言。
朱鹹銘本也沒真想處罰他,藉着腥饲笄橐簿晚樒孪铝耍S即他便宣告經筵結束。
另一頭的坤寧宮東殿,皇后在看(監督)朱雲笙寫字,此刻正聽宮女稟告情況。
稟告的是文華殿內發生的事,得知皇帝又“針對”了太子,楊清音心裏就不太舒服。
當得知,是朱景洪爲太子解圍,楊清音不由得十分欣慰。
“還是老十三仁孝,對兄弟們唯有赤子之心,沒那麼多蠅營苟利!”
“十三爺冒着陛下天威,將太子爺拉回了座位,如此情深義重……可謂古來罕見!”
卻聽楊清音感慨道:“是啊……古來罕見,朱家近幾十年發生的事,也是古來罕見!”
這一句就把話給聊死了,誰敢在皇后面前聊這個,那一定是嫌命長了。
“娘娘,您喝茶!”
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孩,楊清音接過茶杯問道:“寶丫頭……你跟十三常在一起說話,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聽到這話,寶釵的第一反應便是,皇后爲何會問這個問題?
再過三個月,朱景洪就要加冠冊封,緊接着就是採選王妃,問這個問題難道是……
寶釵原本很大淡定,可突然碰到這樣的“大事”,一時間也變得緊張起來,生怕自己一句不對給答錯了。
“回稟娘娘,十三爺是個好人,他重情重義,扶危濟困,愛護臣下……”
反正誇是不會錯的,所以寶釵想了各種詞來誇,而且後面還列了事實講了道理。
聽寶釵說完,楊清音失笑道:“我竟沒想到,這小子在你眼裏,還有這麼多的優點……”
“看來我這做親孃的,還沒你這個小丫頭瞭解他!”
便聽寶釵解釋道:“娘娘是十三爺的母親,一心想着匡正十三爺失當之行,難免會忽略其良善仁孝之處!”
楊清音打趣道:“如你這般話說,我還算是嚴母了?可在陛下眼中,我可是慈母多敗兒!”
老實說,能跟皇后這般說笑,能讓皇后願意與之說笑,這其實也是寶釵的本事。
現在楊清音算是明白了,自家侄女就是個悶葫蘆,也難怪小兒子對她不太感興趣。
“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如今十三爺品行皆有,身體康健,有仁恕之心,有孝悌之義,這豈不爲娘娘教導之功?”
這樣的回答,已經接近滿分,但皇后仍覺得不夠滿意,於是接着問道:“所以……是陛下說錯了?”
相較於前一個問題,這話就更不好答了。
“陛下是嚴父,對十三爺要求更高,便覺娘娘仁慈了許多,此間雖有差別……但陛下與娘娘愛護十三爺之心,卻是一般無二同心同德!”
楊清音笑了,笑得很自然和高興,自認爲眼前這丫頭,爲她所見第一靈慧之人。
“好……說得好啊!”
轉頭看向身側,楊清音徐徐說道:“來人,把前些日子……尚服局送來的那個,彩色如意麒麟蟒服,賞一套給這丫頭!”
第306章 死纏爛打式進言
皇后提到的這件衣服,乃是一品及以上命婦纔有的賜服,賞給寶釵着實是天大的禮遇。
“臣女德行湵 M敢受娘娘如此厚賜!”寶釵連忙跪下,她可不會被喜悅衝昏頭腦。
皇后和煦笑道:“什麼德行湵。贿^是一件衣服,哪有這般說道!”
這件賜宴確實貴重,但對皇家來說……也真的只是一件衣服。
如此便解釋了,爲何武勳之家想把女兒送進來,爲的便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相比於靠丈夫立功,一步步往上升遷而得升賞,在皇后身邊受賜可就太容易了。
“臣女……”
沒等寶釵把話說完,便被楊清音打斷:“好了……去把笙兒的字帖拿過來我看看!”
“是!”
寶釵只得起身離去,雖然表面上依舊平靜,心裏已是格外高興。
不說這邊的安寧祥和,在從文華殿返回乾清宮的路上,朱鹹銘耳朵都快要被吵聾了。
“爹……兒子剛纔的話,可真不是在胡說八道,事情成與不成您總得試試看!”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有棗沒棗先打三杆子,您不會連這道理都不明白吧!”
跟在皇帝輦轎一側,朱景洪嘴裏不停在說,此刻他是真的想要進言。
能這樣纏着皇帝進言的,天下也就他這獨一份兒了。
同爲嫡子的太子跟睿王,在經筵結束之後便溜了,哪還願留皇帝身邊觸黴頭。
“老十三,你小子話就沒停過,信不信朕治你個失儀之罪?”皇帝不耐其煩。
“你說的那些西洋人,真就那般厲害?”
“還什麼學習他們的鑄造技藝,我大明雖差了一些……但也不是不能造,哪需要向一幫夷人學習!”
皇帝有這樣的想法不奇怪,因爲這就是當下的主流,天朝上國的心態讓大明上下都很自信。
然而正如皇帝所說,大明火器製造技術,已有落後於西方的趨勢,戰船什麼的就更不如了。
“爹……我大明天朝上國,哪方面都要做第一,怎能允許夷人比咱們強!”
既是上國心態作祟,朱景洪便打算利用這一點,逼得老頭子必須要樣樣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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