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180章

作者:飞花逐叶

  在廣場上,賈赦遇到了很多熟人,這些人跟他們賈家一樣,都是當年站隊晚的苦命人。

  至於站隊錯誤的,要麼被抄家滅族,要麼被砍頭全家流放了,哪還有機會待在京城享福。

  “聖君在位,四夷俱服,天下太平……我大明如日中天啊!”

  “聖上勤政愛民,天下無不敬仰…仁德已勝堯舜禹湯!”

  “聖上有漢宣之厲精,光武之大度,唐太宗之英武無敵,憲宗之志平僭亂,宋仁宗之仁恕……”

  腥伺c賈赦二人打過招呼後,又開始對皇帝朱鹹銘吹捧,而且嗓門格外的大,生怕旁邊經過的人聽到不到。

  這樣顯得諂媚而滑稽,但對他們來說則是最大的正確,因爲只有讓皇帝看到忠心,他們才能過安穩日子。

  很快,賈家二人也明白了其中道理,於是也加入了吹捧的隊伍。

  在他們這個小圈子裏,皇帝朱鹹銘成了自炎黃二帝以降,古往今來第一聖君。

  什麼堯舜禹湯文武,那都得靠後邊兒去。

第267章 爹害苦了你

  賈赦一幫人沒下限的吹捧,還真就不是白費力氣。

  他們這個小圈子,乃是東廠重點監視對象,其言行都傳到了朱鹹銘耳中。

  這是自承平十七年後,第一次把這幫人召到一起,朱鹹銘又豈能不多加關注。

  事實上,按這次賜宴的原本計劃,賈赦這幫人不在邀請之列。

  在跟太上皇達成交易之後,朱鹹銘纔想起這幫人,最終決定讓他們來做見證。

  奉天殿外,桌席已經設置就緒,在鴻臚寺官員引領下,文武大臣和諸部盟土司使臣,以及各地耆老陸續就坐。

  而一幫宗室們,也提前離開寧壽宮到了奉天殿廣場,僅朱景洪三兄弟得以繼續陪着。

  看着前面關係格外密切的父子,朱景洪此刻不禁懷疑,自家老頭兒是否也被穿越了。

  這對父子老死不相往來,即使見面也是少言寡語,今日不但一反常態,甚至還有說有笑起來,着實顯得太不正常。

  事實上,不只朱景洪感到疑惑,朱景源二人亦是如此,只不過都把疑惑藏在了心裏。

  “哈哈哈哈……老四,你說得對……往後確實要注意!”

  “爹……您老可慢着些,前面有臺階!”

  朱鹹銘扶着太上皇,小心往臺階下走去,父子二人是越發的親密。

  “難道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朱景洪忍不住嘀咕。

  就這樣,在父慈子孝的狀態下,朱鹹銘父子出現在谐佳矍埃艑嶓@訝到了許多人。

  而這其中,受到衝擊最大的無疑是賈赦等人,他們可最清楚太上皇跟皇帝的關係。

  和昨日朝賀一樣,當太上皇朱心堪落座之後,現場臣子又得依禮參拜,好一番忙活後宴會才正式開始。

  聖壽節賜宴,肯定不會只是簡單喫一頓,除了教司坊的樂工演奏,現場還有歌舞輪番上演。

  今天這樣的關鍵時刻,沒有任何人敢出來炸刺,所有人都按既定的程序,向太上皇和皇帝敬酒祝福。

  在此過程中,太上皇和皇帝這對父子,那可真表現得是甜得發膩,彷彿要把十年來欠的父子情,一次性全部對外表現出來。

  又是親自給老爹倒酒,又是親自給太上皇夾菜,還在臣下祝酒時悉心勸老爹少喝……

  那殷殷關切表情和極度孝順的行爲,讓朱景洪三人心裏都驚呆了。

  半個時辰之後,興許是喝多了緣故,太上皇朱心堪的情緒竟有些失控,局面隨之發生了變化。

  只見太上皇扶着朱鹹銘的肩膀,當着最後前來祝酒的耆老們,極爲動容道:“老四……爹對不起你啊!”

  說完這話,朱心堪忍不住抹眼角淚水。

  淚水自然是真的,卻不是爲朱鹹銘而流,而是爲別人而流。

  “父親,何至於此!”朱鹹銘跟着說道。

  見情況有變,跪在御案前的耆老們深感惶恐,怕聽到不該聽的情況而害了全家性命。

  而丹陛之下的朝臣使節們,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想要搞清御階上的情況。

  今日既要演戲,那就要讓更多人看見,在悲慼中朱心堪示意讓停下了舞樂。

  眼下將到最關鍵的時刻,表面風輕雲淡的朱鹹銘,實際心中已飽含殺意。

  如果今晚太上皇騙他,是想當新渌樏娴脑挘欢〞䦟⑵渑f臣全部處死。

  沒錯,即使到了眼下這一步,朱鹹銘仍不相信自己親爹。

  在腥嘶炭种袏A雜着好奇之時,只見朱心堪端起了酒杯,竟從龍椅上起身走了出去。

  眼看着老爹走開,朱鹹銘立馬跟了上去,幾名太監也都連忙跟上。

  跪在御案前的耆老讓開了一條路,讓兩位至尊得以順利通過。

  端着酒杯,朱心堪佝僂着腰站在丹陛之上,讓下方一谐甲佣寄芸吹玫剿�

  領着呂通程英等幾名心腹太監,朱鹹銘出現在了太上皇身側,再度充當起小子攙扶着自家老爹。

  “父親,此處風大……您還是回去安座吧!”朱鹹銘做出了最後提醒,老頭子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越是到了關鍵時候,朱鹹銘就越不信任自家老爹,此刻這種情況已發展到極點。

  這體現出他也有害怕的事,便是無法坦然面對當年之事,因爲他做得確實很不地道。

  “老四,這些年苦了你了……有些話爹今日必須要說!”朱心堪越發動容。

  到了這一步,即使是傻子也發覺情況不對,於是更多的人豎起了耳朵來。

  “當年朕御駕親征在外,朕的太子……朕最信任的兒子,居然密执畚弧�

  聽到這裏,在場腥舜蟾畜@悚,幾乎以爲太上皇是瘋了。

  這樣的禁忌的事情,能拿到幾天這場合來說?

  而聽了太上皇最新這句話,最惶恐的便是賈赦這些舊臣,他們感覺自己已經走到了鬼門關。

  就差臨門一腳便會被抄家滅族,與當年厲太子和其臣屬下場一樣。

  現場驚詫、惶恐、好奇各種心思夾雜,而御座左右的朱景洪兄弟三人,此刻反而陷入了深思之中。

  今天的一切事太反常,到了眼下這節骨眼皇帝都未乾涉,如果不是這兩人都瘋了,那就說明其中肯定有什麼謩潯�

  “朕的太子……密执畚唬 敝炀昂榈吐暷剜艘痪洌D時發現了關鍵問題。

  這可是第一次,由太上皇本人對外承認,其嫡長子朱鹹錕是篡位的逆佟�

  “難怪,難怪啊……”朱景洪頓時全明白了。

  “果然老頭兒是無利不起早,平日哪見他這般殷勤伺候過!”

  在朱景洪明瞭之時,一旁的朱景淵同樣如此,唯有太子朱景源還差一點想明白。

  “當年朕久戰未勝,皆因這逆子暗中使計,授意其黨羽不聽調令,胡亂派兵……”

  然而事實卻是,當年是因靖王朱鹹銘軍功太大,成了大明朝支柱一般的人物,再發展下去就得封“天策上將”了。

  於是如曾經的歷史一樣,朱心堪不得不冷藏朱鹹銘,並自己御駕親征北上征討造逆的汗國部盟。

  在限制打壓朱鹹銘這件事上,朱心堪和太子朱鹹錕利益一致,所以不可能在其親征時使絆子。

  然而,謊話說一千遍就是真理,何況還是最具權威的人來說。

  “朕深陷戰局之時,太子便在京中與其黨羽密郑胍崆按畚坏腔�

  ”得天之幸……”說到這裏,朱心堪看向了身側的朱鹹銘。

  “朕還有好兒子,當年的靖王……發現太子欲要址矗阋源鬅o畏之心起兵討伐!”

  “歷經血戰,我兒終將造逆之僬D滅,並將朕迎奉回京!”

  不論當年之事真相如何,有了太上皇今日這本述說,便是假的也成真的了。

  若再有人背後嚼舌頭,從道義上都將站不住腳,完全可以說是無事生非了。

  此刻,聽完老爹的這番話,朱鹹銘已完全放下心來。

  “父皇,當年之事已經過去了,卻又何必提他……您可別爲此氣壞了身體!”攙扶着老爹,朱鹹銘極爲關切勸慰。

  搖了搖頭,朱心堪接着說道:“經歷此事,朕心力憔悴,神思倦怠……已無力處置軍國大事,便欲禪位於靖王!”

  “然靖王純孝,極力勸朕重振鬥志,擔起天下萬幾之任!”

  “最終朕以死相逼,才使靖王臨危受任,接受禪讓承繼帝位!”

  到了這裏,有關東華門事變的全部過程,都從太上皇口中完整道出,與現今朝廷的官方解釋完全相符。

  當今皇帝,當年是戰功卓著的靖王殿下,更是撥亂反正的國之功臣。

  端着酒杯,朱心堪徐徐往臺階下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這些年來,有陰險小人暗中傳謠,說什麼皇帝是弒殺逼父的逆伲赃@等渾言惡語中傷皇帝,離間我天家父子之情!”

  說到這裏,朱心堪停下了腳步,看向皇帝頗爲動容道:“當年爲父因一己之私,不顧一切將伱推上皇位,讓你飽受詆譭屢遭污衊……”

  “兒啊……爲父可真是害苦了你啊!”

  聽到這話,朱景洪差點兒沒把嘴裏的酒噴出來,暗歎這兩位是不是演得太過了。

  現場幾百號人之中,對當年之事多爲道聽途說,親歷真相還活着的畢竟是少數。

  此刻聽太上皇這般深情解釋,多數人已在逐漸扭轉看法。

  尤其是來自全國各地的耆老們,他們相對來說對朝廷事知曉更少,且更相信皇帝之神聖,自是對今日說法深信不疑。

  而通過他們之口,今日之事必將傳全國,從根本上淨化對皇帝的誹謗。

  聖朝以孝治天下,太上皇與皇帝如此父慈子孝,又豈能不成爲天下景從之楷模。

  現場腥诵乃几鳟愔畷r,朱心堪轉身看向下方臣子,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此等行徑惡毒至極,非但誹謗皇帝其行欺君,更意欲陰謩游掖竺鹘y治之基!”

  “然我大明,自太祖驅除韃虜一統天下,再經世祖中興再造神州,傳之子孫已歷十五代,國祚延綿三百三十餘年……天下歸心四海鹹服!”

  談及世祖中興國祚綿延,朱心堪也格外自得。

  自三代以降,有如此國祚則爲漢宋兩朝,而兩宋拉胯的江山,自然被天下人看不上。

  故而在天下人眼中,能與大明一較高低的,也只有千年前的大漢了。

  至於李唐王朝,父不慈子不孝,兄不友弟不恭,國祚也不夠長。

  即使有貞觀開元這等盛世,也把風評拉不回來,只能堪堪擠進前三。

  只見朱心堪表情嚴肅,接着說道:“又豈是些許跳梁宵小,僅憑几句胡言惡語,便能毀壞皇帝清譽亂我江山!”

  “此等行徑,簡直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朱心堪畢竟當過皇帝,這番發言義正言辭氣勢十足,着實令人信服。

  “今聖君在位,天下大治……爾等得天之幸當逢盛世,便該竭力維護君父,輔佐皇帝成就偉業,再不可妄議當年之事!”

  聽得這話,提前被朱鹹銘打過招呼的幾名大臣,此刻很恰當的起身走上御道,而後參拜道:“太上皇教誨,臣等銘記於心,日後定當竭力輔佐陛下,使我大明以成萬世之基!”

  這幾人的行動便是信號,現場所有人都得到了提示,於是紛紛跪地參拜,口中喊出了類似的口號。

  “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現場此起彼伏的山呼聲中,朱鹹銘心中已然樂開了花,而同樣面帶笑容的朱心堪,卻在心裏跟老大朱鹹錕致歉。

第268章 先邁右腳

  在一片歌功頌德聲中,宴會得以繼續進行。

  但經過太上皇的慷慨陳詞,現場氣氛已經有了變化。

  雖然今晚有這麼大的瓜,但在場文武官員都未對此討論,甚至爲了避嫌連話都沒說幾句。

  只有那些外國來的使臣,在低聲討論今晚怎麼回事,他們沒有朝臣那麼多顧忌。

  丹陛之上,太上皇朱心堪已重回龍椅,而朱鹹銘也一如方纔近身伺候。

  而在另一頭,皇后也在重華宮舉行宴會,接見在京三品以上的高級命婦。

  作爲國公夫人,賈母也在受邀之列,然而卻跟皇后隔着老遠,只在例行祝酒時在三丈之內。

  此刻的她心中苦楚,遠遠在庭院的角落處,目不轉睛的看着御階上近身侍奉的寶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