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朱景洪跟幾位都督閒扯着,繁複的儀式也走向了尾聲,同時預示着宴會正式開始。
可即便如此,宮裏喫席也有相應講究,比如全體使節要先向太子祝酒。
如此三遍,表達了對太子的尊重之後,這場宴會纔算真的開始。
接下來樂曲聲響起,武英殿一片歌舞昇平之盛況,也讓宴會氣氛更加活躍起來。
與大明親近的部盟土司的使節們,端着酒杯走上了御階,跪在太子面前表達着臣服之意。
偏偏類似的使節還很多,如準噶爾這樣不服帖的,在當下終究還是少數。
就在這時,只聽牛繼宗提醒道:“十三爺,有人找你來了!”
順着牛繼宗的視線方向看去,朱景洪臉上露出了笑容,只因來的還是熟人。
“參見十三爺!”
聽到翻譯的轉述,朱景洪端坐不動,瞥了一眼地上跪着那人,才說道:“這不是……岡本大人嘛!”
岡本英遠極爲惶恐道:“小人地位卑賤,哪當得起十三爺如此稱呼!”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哪天沿海的倭寇,就打進了這皇宮大內,到時我還得求你救命呢!”
這話可是沒給岡本英遠留面子,這讓他此時格外的委屈。
自己捱了打忍氣吞聲,後面自污保全大明顏面,如今放低姿態來緩和關係……
能做的都做了,而且做得極其到位,他不明白爲何還不被原諒。
“十三爺,外臣萬不敢有此心!”岡本英遠叩頭於地。
誰知下一刻,朱景洪卻笑出了聲,引得岡本英遠不明就裏。
“起來吧!”
“剛纔是跟你說笑,伱們岡本家對大明的忠心我知道!”
聽到這話,岡本英遠這才安心了不少,緊接着才從地上起了身。
只聽朱景洪接着說道:“你們岡本家人多複雜,其中不免出現一些敗類,妄圖割裂你我兩國情誼,如此狼子野心之徒,你們可要嚴加整肅!”
他的這番論調,等於將倭寇跟岡本家做了分割,往後自然可以不計前嫌。
“十三爺明鑑,我們將軍忠於皇帝陛下,此番回國我一定會向他進言,請他剷除族中和國內不忠之伲 �
朱景洪點了點頭,笑着說道:“這就對了!”
“十三爺,外臣敬您一杯!”岡本英遠表情諂媚。
他這次到大明是來緩和關係,前面已經喫了那麼大虧,自然想做到盡善盡美。
朱景洪身爲皇嫡子,他的態度和看法至關重要,偏偏還對日本抱有“成見”,所以岡本英遠一定消除其芥蒂。
所以他纔會在被打臉後,又腆着另一張臉來捱打,爲了家族他可謂是忍辱負重。
可他舉杯手都酸了,連臉上笑容都僵固了,朱景洪卻沒提杯的意思。
“十三爺,您看這……”
聽了這話,朱景洪終於把手伸向杯子,不疾不徐道:“你們岡本家在日本最強,可也不是全無對手……好自爲之吧!”
“是!”
隨意提起杯,朱景洪向岡本英遠示了意,緊接着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同樣喝下杯中酒,岡本英遠恭順道:“多謝十三爺教誨!”
朱景洪小指微動,示意其可以退下,並順勢放下了酒杯。
眼見目的達成,岡本英遠在慶幸的同時,心中又感到無盡的憋屈。
朱景洪的輕蔑,更讓他感到無盡屈辱,他可代表着岡本家的臉面,本應該得到起碼的尊重。
看着岡本英遠離去的背影,朱景洪輕聲說:“我看他心裏不服!”
能聽到這話的,是跟他坐一起的幾位都督,聞言他們卻各有看法。
牛繼宗捋須說道:“十三爺,日本蕞爾小國,不值一提!”
其他人差不多也是這態度,對此朱景洪其實非常理解。
雖然霸權有局部不穩之態,但大明依然威壓列國如日中天,朝堂上下有傲氣也正常。
“眼下不值一提,往後可未必!”
石光珠忍不住開口:“十三爺如此看得起他們?”
“我聽說……日本發現了大金礦,採金是輕而易舉,隨便翻翻都能撿到足金!”
這個情況,在場腥诉�真不知道,於是腥肆ⅠR來了興趣。
“這事兒……十三爺從何處得知?”
牛繼宗剛問出來,只聽柳芳接話道:“此事我倒有所耳聞!”
有柳芳出言佐證,腥说挂膊灰捎屑伲辽儆侄嘧h論了幾句。
這時朱景洪又說道:“有這麼多金銀,若全拿去買槍炮,你說他們會不會是大患?”
這道理貌似有道理,但一想到日本孱弱的國力,以及跟大明隔着的大海,在場腥诉�是很難重視起他們。
所以朱景洪打算換個角度,跟一卸级絺冋f說金銀的事,畢竟這世上不愛錢的人極少。
朱景洪眉飛色舞的說這話,宴會也逐漸進入高潮,現場氣氛和諧且越發熱烈。
不管是否相識,來自五湖四海的使節們,用並不流暢的大明官話交流着,各地的風土人情都能在此地聽到。
也就是在這時,扎薩克使節領着幾人,與其他使節一樣走上了御階。
“外臣見過太子殿下!”
毫無疑問,如準噶爾和扎薩克這樣的刺頭,吸引着現場多數人的關注。
所以這時候,很多人都發現了不對勁,只因御階上的扎薩克使臣,未向太子行跪拜禮。
要知道,扎薩克正式接受了大明冊封,從法理上來說是大明之臣哪怕是他們大汗來了也得跪。
使臣不跪,便是大不敬之罪。
“放肆!”領班侍衛大聲呵斥。
扎薩克使臣木拉提平靜答道:“太子殿下,我等前來敬酒,以表兩國親如兄弟,莫非這也有錯?”
這裏有個問題,大明是把扎薩克的當兒子,所以木拉提這話不對。
太子沒意識到這一點,一時竟找不出話來說。
在太子看來,人家萬里之遙而來,向大明表達臣服之意,這份心已經夠好了。
眼下列國使臣都在,如果過於苛責的話,只怕列國輿論……
很顯然,太子前怕雞後怕鴨的毛病又犯了。
他不開口,讓出言呵斥的侍衛很尷尬,就彷彿他是在胡攪蠻纏一樣。
見此一幕,朱景洪身邊的武勳們也很着急。
牛繼宗脾氣最爆,當即起身呵斥:“太子是儲君,你竟敢見君不拜,難道是想造反嗎?”
這話說出了武勳們的心裏話,所有人包括大多數使臣,都對扎薩克人怒目而視。
木拉提面帶笑容,極爲謙卑道:“太子爺都沒說話,這位將軍倒先開了口,這大明……到底誰說了算?”
下一刻,御階下的準噶爾使臣跟着開口:“確實是這麼個道理,大明以禮法教化天下,看來也不是真的講禮嘛……”
第236章 你的膝蓋太硬了
準噶爾人這個時候說話,很難說他們跟扎薩克人沒串通。
其實這也不奇怪,畢竟這兩國本就是刺頭。
“哼哼……你們做得不對,難道還不許人說?”柳芳此刻也跟着開口。
“看二位將軍這架勢,莫非是要派兵把我們抓起來?”
說話的是準噶爾使臣那日松,此人亦是準噶爾大汗之兄,在西北之地素來有些威望。
和日本國使被毆相同,早扎薩克和準噶爾挑事後,此刻也不乏有起舻摹�
“大明禮儀之邦,怎會派這樣的野蠻人來赴宴!”
“大明的將軍,或許不適合赴宴,只適合拿刀打仗!”
有說話陰陽怪氣的,自然也有竭力維護大明的,一時間現場竟吵嚷起來,比之剛纔氣氛更熱烈了。
“太子爺,外臣敬您一杯!”
扎薩克使臣木拉提面帶微笑,再度躬身向朱景源敬了酒。
朱景源知道,眼前這人想讓自己出醜,所以這酒不能喝。
“你們……未免也太放肆了!”朱景源終於呵斥出聲。
雖然顯得有些底氣不足,但畢竟有太子身份加持,卻也讓木拉提心驚不已。
“臣也覺得,他們在此吵嚷,着實太過於放肆!”
這廝腦袋瓜轉的快,直接把太子怒火引向了別處,氣得朱景源面色漲紅。
此時,隨侍太子左右的東宮學士們站了出來,開始痛斥扎薩克人的無禮。
這幫人講道理是好手,可碰上扎薩克人提前準備的“歪理”,一時竟辯得難解難分。
現場吵嚷不斷,朱景洪看得都着急,於是他終於忍不住起身了。
現場有上千人聚會,朱景洪的行動並不起眼,可既然要維護大明的臉面,他就必須讓所有人注意到他。
所以他直接下令侍衛,讓他們強行制止爭論。
老實說,現場只有朱景源才能下這個令,只因此地一切都該他來拿主意。
然而朱景洪吩咐下去的話,立刻得到了侍衛們的執行,不到一分鐘現場便安靜下來。
由此也可看出,朱景洪雖無職銜,但說出的話也足夠有分量,至少侍衛們是服他的。
走在御道上,在現場安靜之後,朱景洪鼓起了掌聲。
“好……鬧得好……今晚着實熱鬧!”
只看他的穿着四團龍袍,腥吮阒怯H王身份,而如今大明僅有兩人有此賜服。
再看朱景洪的年齡,就可確定了他的身份。
“此人便是大明那位……號稱弓馬天下無雙的皇子?”
準噶爾使團內,一魁梧漢子冷眼看着朱景洪,他便是號稱準噶爾第一勇士的旭日干。
旁邊一人面帶冷色,極爲不屑道:“什麼第一勇士,看他單薄的身體,定是明人吹捧出來的!”
此人是準噶爾汗第三子巴特爾,因受父親影響向來不服大明,所以說話如此刻薄。
見旭日干面露思索,巴特爾接着說道:“這些皇子身份貴重,身邊人奉承都來不及,哪敢真的跟他動手……如此他自然是天下第一!”
然而他話才說完,一旁的那日松卻開了口:“這位十三爺,還是有真本事的!”
三人之中,那日松到洛陽的時間最多,對大明的瞭解自然也最多,他是親眼見過朱景洪習練騎射,並跟一幫子侍衛摔跤的。
“若非皇帝不允,這位爺參加上林苑圍獵,得第一都是極有可能的事!”
聖壽節、萬壽節、冬至日大朝賀……
這些重要時間節點,列國都會派出使團到京,這些人除了參加朝賀,朝廷還會組織他們進行其他活動。
涉及最多的有兩個項目,一是打馬球二是上林苑圍獵。
多數時候,這倆項目的頭籌都被外邦奪取,對此大明也不以爲意。
因爲實力足夠,不需要通過這些東西,來給朝廷和皇帝增添顏面。
聽到自家大伯的感慨,巴特爾不由冷笑:“大伯,你未免也太長他人志氣!”
那日松沒有再多說,只因他知道自家侄子是什麼人,僅靠語言根本說服不了他。
此刻,朱景洪已走上了御階,揹着手來到了木拉提面前。
“剛纔伱說什麼?再跟我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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