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雖然老頭兒說話氣息微弱,可每句話都讓朱景洪心驚,這些話傳出去可都是麻煩。
“爺爺,您就別給孫兒戴高帽了,有啥事兒您吩咐就是了!”
朱心堪捋須一笑,而後說道:“就是找你說說話而已,你小子緊張什麼……跟爺爺說說此去金陵的經歷!”
“來人,給小十三搬個椅子!”
雖然朱景洪很焦急,想要去乾清宮”惡人先告狀”,但此刻還是隻能留下說話。
爺孫二人正說着,不遠處的宮殿內走出一少女,端着茶正向他二人靠近。
這一抹亮色總是吸引人的,朱景洪不經意瞥了一眼,卻發現是入宮的甄琴。
靠近之後,甄琴臉上浮滿紅霞,這不是害羞而是緊張。
早知道就告訴姑奶奶,自己已和十三爺見過,便不用他們來牽線搭橋了。
如今弄成這等局面,若是被朱景洪當面戳破真相,自己在姑奶奶那裏可就丟盡臉面了……
思緒卸嘀拢缜僭桨l的緊張,顫顫巍巍端起茶杯,而後遞到了朱景洪面前。
“十三爺,您喝茶!”
朱景洪可沒那麼胡思亂想,只事好奇於眼前這丫頭是不是病了,不然怎麼手抖得這麼厲害。
要知道,年近七十的太上皇,喝茶都還沒手抖呢!
“多謝!”
朱景洪應了一聲,接過杯子放在了一旁茶几上,然後便將目光轉向了太上皇。
眼看朱景洪無視自己,甄琴頓時心中一片哇涼,難道自己還不夠貌美?還是說眼前這人不喜歡美女?
朱景洪正打算繼續說,卻被朱心堪打斷:“你可知她是誰?”
看了眼甄琴,見其一臉緊張微微搖頭,朱景洪便笑着說道:“宮裏這麼多人,孫兒豈會都認得!”
“她是太妃孃家兄長的孫女,此番進京來選三丫頭的侍讀,跟你也算是有親……”
“往後在這宮裏,你可得多看顧着些,莫讓她受人欺負!”
聽了這些話,此刻朱景洪只想問眼前老爺子,您老叫我來就是爲說這些?
然而當然是朱景洪想錯了,只因朱心堪不只希望他照顧甄琴,而且希望他能照顧一輩子。
“爺爺吩咐,孫兒豈敢不遵從!”
就在這時,一名小宦官跑了過來,極爲恭敬稟告:“陛下,太妃娘娘說,請您進去服藥!”
“藥不離口,當真是老了……”
感慨了這麼一句,朱心堪便在宦官攙扶下,邁步往寢殿方向走去。
朱景洪本想要跟上,卻聽朱心堪道:“你們先說說話,我一會兒便過來!”
老頭子真糊塗了?竟連男女大防都忘了?朱景洪心中吐槽。
但他卻忘了,男女大防只限於門當戶對,上下之間卻沒這個講究。
坐回椅子上,朱景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問道:“甄姑娘,咱們見過的事,你沒跟太上皇和太妃明言?”
揉着衣角,甄琴低頭答道:“他們又沒問嘛!”
朱景洪只感到好笑,又說道:“進了宮裏,可就得改改性子,不要再拿誰誰誰來說事!”
“嗯……知道了!”
兩人就這樣尬聊着,而寢殿窗戶裏的甄太妃,正隔着縫隙打量外面情況。
“這倆孩子,怎麼就沒啥話呢!”
甄太妃已滿過六旬,兩鬢之間已滿是斑白,精神頭卻還不錯。
在她身後,已經服過藥的朱心堪答道:“剛認識還不熟,沒話說也很正常!”
“二丫頭剛纔還伶牙俐齒,現在怎麼也成悶葫蘆了!”
“女娃娃嘛,靦腆些也正常!”
關上窗戶,屏退左右之後,甄太妃低聲道:“陛下,這次真的能行嗎?”
聽到這沉重的話題,朱心堪短暫沉默之後,答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不成的話……往後如何,便只能聽天由命了!”
見愛妃面露惶恐之色,朱心堪拉起了她的衣袖,徐徐說道:“你也不必太過擔心,若琴丫頭跟老十三成了,至少你和甄家就能保住!”
“可若……他倆也不成,又該如何?”甄太妃追問道。
嘆了口氣,朱心堪無奈道:“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157章 這真不怪我
“陛下,十三爺去了寧壽宮,太上皇問了些金陵的事,然後就……”
“然後便叫了一女子出來,與十三爺正說着話呢!”
拿着書冊轉過身來,朱鹹銘詫異問道:“你是說……太上皇叫他過去,只是爲了見這女子?”
“這……奴才不敢妄斷!”東廠督公戴權答道。
牽涉到太上皇的事情,再小也是了不得的大事,戴權非得親自辦理安心。
將書冊丟在一旁軟榻上,朱鹹銘沉聲問道:“這女子是誰?”
“大明門出入登記上記錄,此女出自江南甄家,是太妃已故兄長的孫女,現任通州市舶司甄明盏呐畠海 �
“原來是她……”
“朕記得太上皇說過,甄家有人要來選笙兒的侍讀,這怎麼不叫笙兒過去見面,反倒讓老十三過去?”朱鹹銘面帶疑惑。
“莫非……”
“莫非什麼?”朱鹹銘斜睨戴權,他已知曉這廝要說什麼。
“明年四五月,十三爺可就要選王妃了,說不定太上皇是爲這事兒打算!”戴權大膽給出了正確的猜測。
本來選侍讀這件事就不單純,參選各家又豈會只盯着侍讀。
朱鹹銘沒接這茬,而是問道:“你確定毆打國使這事兒,跟寧壽宮沒關係?”
戴權答道:“自十三爺回京至今,與寧壽宮並無來往,事發前十三爺召集侍衛飲酒,於巳正一刻從隆武門出,遂與日本國使起了衝突,然後就打了起來!”
坐到軟榻上,朱鹹銘冷聲道:“派人去寧壽宮外等着,等老十三出來,就帶他來見我!”
“是!”
“還有,日本國使的情況,要派人密切關注,不可讓有心之人利用!”
“奴才明白!”
…………
和甄琴一番閒聊後,朱景洪跟她也算熟了,才真正瞭解了這姑娘的本性。
總結出來就一句話,這丫頭還挺好玩兒的!
本來太上皇要留他用晚膳,可朱景洪心憂毆打日本人的事,又哪有心思留下來喫飯。
沒辦法,他只能向朱心堪講明情況,後者也就沒多留他。
“這小子,可真有股狠勁兒,跟他爹一樣!”朱心堪喃喃道。
一旁甄太妃本想說些什麼,可最終她還是忍住了,有些話她也不敢亂說。
倒是他二人身後的甄琴,此刻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他揍了那幫日本人,難道是爲了替我出氣?不管是不是……反正是的。
經過一番攀談,她也覺得朱景洪是個有趣的人,往後相處應該還是挺容易的。
再說朱景洪出了寧壽宮,就有幾名太監迎了上來,看其相貌便知是乾清宮伺候的。
“十三爺,主上召您去乾清宮覲見!”
“啊?所爲何事?”
小宦官答道:“事關日本國使之事!”
朱景洪爽快答道:“我正要去稟告呢,這些日本人可真欠揍!”
可在幾名宦官看來,卻覺得朱景洪是硬裝門面,等會兒去了乾清宮就得涼。
其中有人提醒道:“十三爺,主上心情不暢,您還是小心一些,先想好對策吧!”
“我光明磊落,還要什麼對策?”
言罷,朱景洪揹着手就往前走,心裏念着“走一步看一步”。
從寧壽宮到乾清宮,直線距離雖然不遠,但繞行宮道卻花了十幾分鍾。
來到乾清宮正殿外,朱景洪聽見裏面有說笑聲,看起來皇帝陛下心情不錯,這讓他心態稍微放鬆了些。
見門口當值的宦官要去通報,朱景洪拽住他問道:“裏面是誰?”
“回十三爺,是忠順王爺!”
朱景洪又問道:“九叔啊……他來做什麼?”
“忠順王爺尋得一副古畫,正拿來讓主上鑑賞!”
點了點頭,朱景洪鬆開了這宦官,後者立馬進了乾清宮去,幾息后里面的說笑聲便消失了。
下一刻,這小宦官跑了出來,對朱景洪道:“十三爺,主上召您進去!”
簡單整理了衣袖,朱景洪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後,露出標準假笑走了進去。
跨進門檻,在內裏宦官引導下,朱景洪被帶到了東側暖閣。
只見朱鹹銘冷着臉端坐龍椅上,御案左側站着身穿紅色雙團龍袍,頭戴烏紗翼善冠的忠順王朱鹹鏌。
“兒臣叩見父皇!”朱景洪參拜於地。
然而,此刻時間彷彿靜止一般,他沒有得到老爹的回應。
死寂的氣氛,外加皇帝陰沉的臉,讓一旁乾站着的朱鹹鏌,也緊張的心怦怦跳。
“老十三……你威風啊!”
皇帝語氣冷漠,將殿內氣氛降至冰點。
旁觀者朱鹹鏌主動低下頭,看起來身形神色恭順無比,儘可能不讓自己被牽連。
此刻他只後悔,爲啥偏偏挑今天進宮來,這豈不是自找麻煩。
“兒臣……不敢!”
朱景洪戰戰兢兢說出這話,便聽前方傳來“啪”的一聲,嚇得他身體跟着抖了一下。
沒辦法,前身對這爹畏懼到了骨子裏,以至於形成了條件反射,讓朱景洪也跟着怕得要死。
“伱都敢在宮裏行兇,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做的?”
但朱景洪終究不是前身,此刻撐起身子答道:“爹,你聽我解釋!”
“解釋?你意思是說,我冤枉你了?”
極力客服心中恐懼,朱景洪接着答道:“爹,那些日本人猖狂,不揍他們……兒子咽不下這口氣!”
驚訝於朱景洪的勇敢,外加確實事情真相存疑,朱鹹銘沒有再扣帽子。
“爹,您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兒子受委屈倒沒啥……”
“可若是傳揚出去,您老護着倭寇收拾親兒子,天下人可如何看您?”
御案一側,眼觀鼻鼻觀心的朱鹹鏌,着實驚訝朱景洪的膽大。
在他印象之中,這位小侄子在外行事莽撞,在皇帝面前則該唯唯諾諾,今天怎麼敢這樣說話了。
莫非去金陵一趟就轉性了?越想朱鹹鏌越覺得是這可能。
“老十三……”
“爹您吩咐!”
“你是在教朕做事?”
“爹,您要打要罰兒子絕無怨言,兒子只是擔心爹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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