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国隐士
眼見着日常環節結束,李善長麾下頭號馬仔禮部右侍郎郭明義便站了出來,衝着上位的朱元璋拱手一禮後,朗聲道。
“陛下,胡丞相一遭蒙難,在家養病,固然是人之常情,但丞相之位上承今上下接六部,實乃萬千事務於一身。”
“臣提議,胡丞相勞苦功高,此番既不能勞煩胡丞相拖着病軀日夜操勞,那便另擇賢良爲丞相,以保我朝政務順暢。”
郭明義這番旗幟鮮明的話一出,一應李善長麾下以及交好的官員紛紛站了出來附和。
而且,腥苏f的也非常有道理。
不可能說胡惟庸胡大丞相躲在府上養病了,這丞相位子還牢牢捆在他身上。
畢竟,眼下的大明可是沒有內閣的。
若是沒了丞相在中間協調、處置政務,老朱再勤政、再加班也搞不定這全國上下的政務啊。
更何況,老朱雖然對官員屢屢痛下殺手,可實際上,只要對方說得有道理,他還是挺聽勸的。
眼見着這麼多文武百官都在說這件事,老朱也不能無視。
只是,這會兒他也在猶豫啊。
到底要不要換個丞相呢?
要知道,他內心深處的想法便是廢黜丞相制,壓根沒有這個職位存在。
如今胡惟庸在家養病,辭官的摺子都遞上來了,他只要硃筆一劃,那這丞相位子便無了。
可以說,這是最好的機會了。
但如今,胡惟庸的事兒還沒琢磨明白呢,這幫人又攛掇着咱換丞相?
嘖嘖,看來權勢這東西,還真就惹人眼紅啊。
李善長,伱個狗東西,怎麼就不能老實一點呢?
想到這裏,老朱雙眼一眯,自上而下看着站在那兒似乎壓根沒打算說什麼的李善長,眼裏的戾氣都快溢出來了。
‘倒是會找人,找了這麼多人幫你吆喝!’
‘行,咱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拿到這位子!’
‘你最好在這位子上老老實實坐着,不然……’
‘咱早年說的那些話,你怕是已經忘了啊!’
‘金盃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想到此間,老朱面色一肅,故作不知的看着堂下沉聲道。
“惟庸要養病,咱自然不能攔着。”
“實際上,昨日裏惟庸就給咱上了辭官養病的摺子。”
“咱本想着先放在手裏留上幾天,看看惟庸的傷勢恢復得如何。”
“可你們既然覺着沒了個丞相,事情不大好做,那你們便推舉一個吧,惟庸就在家好好養病便是了!”
李善長本能的覺着朱重八這話有些旁的意思在裏面,似乎埋着什麼坑。
可該佈置的、該準備的,昨晚和今早都已經準備好了,哪裏還容得他這時候出聲打斷?
於是,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安排的一個個親信前赴後繼的站出來推舉自己。
李善長猛的心裏一動,抬頭看向了端坐上首的朱重八。
對於這位方纔平定滁州之時,便禮節下士請自己出仕的天子、老兄弟,李善長可是知道他的厲害的。
看似朱重八脾氣暴躁如同莽夫一般,可實際上,內裏的算計、炙悖瑏K不比任何人差。
而且,隨着大明建立,這位老兄弟一朝登上那九五之位,眼光、手段都愈發厲害了。
那麼,自己這壓根沒遮掩的推舉上位,他會怎麼看呢?
李善長眯着眼睛偷偷看向了上首。
可這一眼,卻看得他差點驚叫出了聲。
因爲,他這一抬頭,正好跟朱元璋那平淡無波、宛若深淵一般的眼神對上。
‘上位早就盯上我了!’
李善長敏銳的在心中冒出了這麼個念頭。
他同一時間,他也趕緊低頭,同時不斷的安慰自己。
‘沒事,沒事,上位不過是着惱我忽然鬧出這麼大動靜而已。’
‘沒錯,胡惟庸都在家養病了,總不能這丞相位子就放在這裏等着他吧!’
‘除了我,還有誰能坐穩丞相之位?’
在李善長不斷的自我安慰之下,他還真就把剛剛朱元璋那如神如魔般的眼神給故意忘記了。
實在是,他心裏其實隱隱約約有個想法。
就算這個丞相位子,可能是個坑。
一個朱元璋放在那兒等着人跳進去的坑。
而他,就是那頭傻乎乎自己跳進去的野豬。
不過,李善長第一時間壓下了這等心思。
他捨不得丞相之位!
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位啊!
這不比他現在這勞什子太子少師、韓國公靠譜得多?
太子少師固然是朱元璋對他的信重,韓國公而已固然榮耀至極。
可哪裏比得上丞相的風光?
算了,不想了,就當自己想錯了。
管上位有什麼坑在等着自己呢,反正到時候事不可爲,學胡惟庸一般辭官養病便是。
想到這,李善長也終於穩定了心思,站出來一錘定音道。
“今上,臣雖愚鈍,卻有報國之心,臣自請丞相位,爲今上、爲大明效死!”
聽着李善長這話,朱元璋眼中先是閃過一道失望的眼神,而後便是濃濃的兇光。
良久,朱元璋才沉聲道。
“善!李善長晉左丞相,楊憲晉右丞相。”
至此,胡惟庸倒下後留下的權利真空,徹底被彌補上了。
第6章 胡惟庸:終於不用當丞相了!
朱元璋這話一說,那便是金口玉言不容更改了。
李善長本能的眉頭一皺。
怎麼還冒出個楊憲來了?
原本他以爲自己能大權在握來着,可如今看來,他的目的倒是達到了。
左丞相啊,真真正正的百官之首,臣子的巔峯。
可屁股下面多了個同樣是丞相,只不過比自己低了半級的楊憲,這就有點不爽了啊。
不過,李善長也沒多想。
在他看來,這反而更加正常。
畢竟,他所代表的淮西勳貴、一欣闲值鼙揪透鷹顟椝诘膭⒒鶆⒉疁嘏上邓鸩蝗荨�
如今上位這麼一弄,無非也是想要平衡一手罷了。
算了,歷朝歷代但凡有點手段的皇帝,都會弄點平衡之道的。
畢竟臣子之間不鬧騰不對立的話,那豈不是都得衝着皇帝去了?
不過無所謂,李善長決定坦然接受楊憲的挑戰。
無論怎麼說,如今這百官之首、大明左丞相,乃我李善長是也!
朱元璋這猛然間擡出個楊憲出來,雖然有些出人意料,可大傢伙一琢磨,便覺着其實還挺不錯的。
尤其是淮西勳貴以及江南派系兩大集團的人,此時頗有種皆大歡喜的意思。
對於淮西勳貴集團來說,李善長能補上胡惟庸離開的空缺,那便證明他們的實力並無損失。
而對於江南集團來說,楊憲猛然間的上位,那無疑是天降橫財,屬實是意外之喜了。
那麼,這樣一來,他們的實力也得到了增長。
畢竟原本丞相位子就是在淮西勳貴手中,如今只不過是他們內部換了個手而已。
而自家多了個丞相位,這纔是實打實的收穫啊。
一時間,整個朝堂都顯得喜氣洋洋的。
唯有高坐上首的朱元璋嘴角微微一翹。
‘咱倒要看看,你們這些人能弄出個什麼大場面來!’
朝會之後,李善長一路往外走一路接受着一應官員們的道喜。
雖然暫時還沒舉行過拜相儀式,他此時還算不上正兒八經的宰相。
可既然官員們推舉過了,朱元璋也金口玉言的批准了,那實際上他也就缺個儀式罷了。
所以,這一路的道喜、馬屁李善長聽得那叫一個紅光滿面。
甚至中午回到家時,本已不怎麼飲酒的李善長,難得的主動開了一罈酒,大口暢飲起來。
而作陪的,自然是心腹幕僚老鄭了。
“老鄭,你說,胡惟庸這廝現在是不是悔得人都傻了?”
“哈哈哈哈,他這丞相位子才坐了一年啊!”
“都沒來得及享受享受,哈哈哈,人自己倒下了!”
“唉,胡惟庸這廝到底還是福薄啊,扛不住這等位子!”
“哈哈哈哈……”
老鄭看着頗有些得志便猖狂之相的李善長,難得的沒有勸諫。
在自己府上放肆一點又怎麼了?
而且也沒說什麼誅心之言,不過是感嘆了一番前任丞相罷了。
固然胡惟庸跟自家主上關係匪湥赡怯秩绾危�
此等重器,豈能假手於人?
這丞相位子,若是還在胡惟庸屁股下面也就算了。
如今既然到了自家主上手裏,那自然沒有讓出去的道理。
畢竟,爲人臣子的,誰還沒個一言出而風雷驚的丞相夢呢。
而就在李善長高興萬分噸噸噸的給自己灌酒之時,另一邊隔着幾條街的胡府內,胡惟庸同樣滿臉喜色。
“好好好,孃的,可算是把這丞相位給辭了!”
“只是這翰林學士丟老子身上幹啥?”
“怎麼就不能把老子身上的職司給擼乾淨呢?”
“算了算了,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能把丞相位辭了就是大勝利。”
“這翰林學士掛着就掛着吧,反正老子就在府上養病,你能奈我何?”
一旁的胡義聽着自家老爺這小聲嘀咕的內容,整個人都不好了。
老爺這莫非是把腦子摔壞了?
作爲胡惟庸的心腹之人,他自然清楚,自家老爺的傷勢其實一點都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