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曾见秦时月
“得,龍且,你這馬屁拍的,頗有些潤物細無聲的意思了。”
柳白笑罵了一句,而後便是起身,走向院子。
事情弄得差不多了。
北方代郡戰事即將爆發,他柳白也算是快要上戰場了,這得趕緊補課啊!
臨陣磨槍,不亮也光!
走到後院馬房,烏騅搖了搖鬃毛,打了個響鼻。
“烏騅別回頭,本相是項羽。”
“嘚!駕!”
....
廳堂之內,只有蕭何和陳平二人。
龍且那憨貨雖然莽了點,但好歹也是柳白的近前侍衛,騎馬這麼危險的事情,當然要跟着。
驀然,陳平眉宇一皺,而後快速喝了一口茶水,便是起身:“蕭何先生,既然事情已然商議完,我便回去...”
然而,陳平的話還未說完,蕭何卻是開口道:“陳平,且先別急。”
“此事我還有一些看法。”
說罷,蕭何揉了揉眉心,仔細思索了一下如今的朝局。
“陳平,你難道不覺得如今的朝局有些微妙嗎?”
蕭何問出此話,雙目死死盯住陳平。
如今朝堂之中,朝局確實微妙。
自大司農陽燁病逝之後,自家柳公扛起了太多,算是勉強將清除世家後的文政給平定下來了。
但....
如此情況下,任用楊端和行建設空軍之事,準備操刀軍制改革,似乎有些‘操之過急’。
對於這種心態,他蕭何是不認同的!
甚至覺得,有失穩重!
特別是最有可能成爲儲君的兩位公子如今正在北方代郡巡慰邊軍,更是爲日後被攻訐埋下隱患!
蕭何急啊!
急得是自家柳公日後的安危。
“柳公心中自有把握。”
陳平又倒了一盞茶水,一飲而盡,面色之上,微微泛紅。
然而,蕭何卻是一點都不認同陳平的說法,搖了搖頭道:“且不是這麼說。”
“柳公之心,我等盡知。如同始皇陛下一般,要急着將一世,兩世,三世,甚至是千秋萬世的事情都做完,讓後來的子孫少喫些苦,少打些仗。”
“但....”
“如此一來若是此路不通,柳公將若何?!此功不成,柳公萬劫不復啊!”
蕭何越說越激動,甚至伸出手,按住了陳平的肩膀!
他爲柳白擔心,更爲陳平惱怒!
他知道,陳平是自家柳公手下的首席质浚瑺懞蚊髅骺辞鍟r局,卻不規勸柳公!
反倒是任之,由之?
這麼着急,到底是爲什麼?!!!
陳平面色紅潤愈盛,輕咳了一聲,而後伸出手將茶盞端起。
發現茶盞無水,便是直接拿着茶壺對嘴飲了一口。
如此反常的舉動,若是出現在龍且身上,自然無可厚非。
但是出現在陳平的身上,着實怪異!
“蕭何先生。”
“平曾聽柳公言。”
“此路不通不誤後來人,此功不成自有後來人。”
陳平壓了壓語氣,沉聲開口道:“咱們的柳公,心中雄圖絕非一世,否則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紀,朝堂未穩便是做了這麼多事情。”
“我等身爲柳公近臣,自要全力幫扶!”
“做一件事,便盡力去做,哪怕是錯了,後人也知曉,這件事是錯的。”
“但若是不做,這件錯事,後來人一旦做了,那就要由沒有咱們的後世去盡數承擔。”
“柳公不願也!”
然而,
這一句話說出,蕭何面色陡然一變,旋即怒火蹭蹭蹭上湧,直接從陳平的手中‘奪’過茶壺,一把摔在地上、
“砰!”
泥製茶壺,摔得四分五裂,茶水嘣了一地,茶葉散落!
“不願!不願!不願!”
“柳公不願後世人犯錯,你就願意看着柳公以身犯險嗎?”
“柳公想着後世,你就不能想着點柳公嗎?”
“若是柳公身在險境,你我二人卻不勸阻,你我二人何用!”
蕭何怒聲開口,竟是有些‘吼’的意思了!
不怪他着急,而是....如今的情況,卻是是暗藏危機!
軍制改革,那不是死一個人,死百來個人就可以的事情!
古往今來,改軍,比之改政要難上千倍萬倍!
蕭何伸出手,雙手搭在陳平的肩膀上,大吼了一聲:“就你這般,只幫柳公看前,卻不顧後,有什麼資格侈談爲柳公!”
一語既出,
陳平面紅若滴血,眉宇之間,滿是痛苦。
“噗!”
一抹鮮紅!
第519章 天下第一毒士!
“陳平,你...”
“來人,來....”
蕭何瞳孔猛然一縮,只見自己的胸前衣襟一片血紅,而陳平的嘴角,還殘留血跡!
“別喚人....扶我回屋。”
然而,陳平聽到蕭何這要開口喚人過來,連忙一把扯住蕭何的衣袖,虛弱開口。
言辭之中,甚至有些許哀求之意!
向來沉穩平靜,甚至在遇到大事之時都沒有半分波瀾的陳平,此刻竟有了些許慌張之意!
“你...陳平,這得趕快就醫,至少也要讓柳公知道啊!”
蕭何略微猶豫。
豈料,陳平面露痛苦之色:“不行!”
說罷,又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跡。
見陳平堅持,蕭何也沒辦法,只能將陳平攙扶而起。
他若是違背陳平的意願喊人,恐怕反倒是讓其心緒波動,等一下病情更加嚴重了。
....
小屋之中,一盞青燈,一張案桌,一張牀榻,再無其他陳設。
任誰也不知道,一挚啥ㄈ松溃徽Z可亂國政的陳平,生活居然樸素到了這種程度。
柳白給陳平的錢不少,但...陳平真不花。
只有內心充足之人,纔會真正做到無視外界所謂的‘裝飾’。
蕭何扶着陳平躺下,從懷中拿出宀戳诵┰S茶水,爲陳平擦拭嘴角上一些沒被擦乾淨的暗紅血跡。
“陳平,你到底是怎麼了?”
蕭何沉聲開口問道,眼眸之中陰晴不定。
他方纔大怒質問,那是真的爲柳白擔心。
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到,陳平居然直接口吐鮮血了啊!
“舊疾罷了!”
“煙火燎的不止是雙眼,還有體內肺臟。”
陳平勉強笑着開口,似是雲淡風輕。
然而,他那面上蒼白,卻是讓蕭何都感覺到心頭一揪!
體內肺臟...舊疾!
陳平的過往他知道,儒家內爭之時,功德林大火所傷。
這樣算來,已然有二十年之久!
如此舊疾,陳平硬生生扛了二十年?
更讓蕭何震驚的是,陳平在丞相府已經這麼久了,就硬是沒有人發現異常!
若非今日他蕭何言及柳白令得陳平心緒大動,再加上拉着陳平不讓他走,恐怕他蕭何也不會發現。
“陳平,此事必須稟報柳公!”
蕭何沉聲開口:“以柳公如今地位,這天下無論是何等神醫,都會將他請來爲你治病的!”
“醫家端木震亨是柳公創辦的大秦醫學院的副院長,定然可以將你治好的!”
豈料,陳平虛弱得搖了搖頭道:“沒用的。”
“一介殘軀,病患折磨二十載,豈是藥石可醫。”
“如今柳公顧全朝局,已然是心力交瘁。陳平無用之身,莫要再爲柳公添煩擾。”
此話說出,蕭何雙拳緊緊握起!
一股熱流,盈滿眼眶!
他如何聽不出,陳平是在關心柳白,甚至是覺得自己的身體,不應該成爲柳白擔憂之事。
這一份忠心情義,他蕭何方纔還在怒吼質問陳平。
他....
羞愧!
“蕭何先生,平知曉,柳公所圖太長,非我等可以窺見。”
“若是以你我,或者是以天下人的角度來看,柳公行事,確實操之過急。”
“但....”
陳平微微一頓,而後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又是悶咳了兩聲:“咳咳!”
而後手上一片血跡,繼續開口道:“但放眼來看,若是以後世千秋萬世的眼光來看,我們所處的時代,不過一瞬罷了!”
“柳公想要做的,陳平不敢妄談。”
“但柳公所想,陳平能感受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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