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曾见秦时月
反倒是蕭何不惱,而是將奏疏輕輕放入自己的懷中,而後俯下身子拿起鞋爲這老頭兒穿鞋。
他本就是沛縣小吏,對於這種不講禮數的老頭看的多了,但他沒有絲毫鄙夷。
老者,乃國家之福也!
陳嬰也是連忙爲老者穿鞋。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自家爺爺的‘好友’,算是長輩了。
門房看的嘴角一抽一抽的,當真是恨不得上去給這糟老頭子兩個嘴巴子。
反倒是那臭不要臉的老者,此刻怡然自得,一副十分滿足的模樣,站起身拍了拍蕭何和陳嬰的肩膀:“很好,你們兩個小子,很好!”
只是那門檻之上,早有風雪,老者一屁股坐下,溫熱融雪,屁股上反倒是溼了一片。
“走吧,去見見這所謂的謫仙人柳白,老夫指點一二吧。”
老者大大方方得邁步。
口出狂言,門房拳頭捏的嘎吱響!
我家丞相老爺謫仙人的名號名動天下 ,你這糟老頭子連個屁股都不乾淨,居然還敢在丞相府直呼我家老爺名諱?
蕭何蒙圈了,看向陳嬰。
意思很明顯:這是哪位高人?好大的口氣啊!
陳嬰也蒙圈了,他怎麼知道爺爺口中的‘欠揍’,居然能‘欠揍’到這種程度?
指點當朝左丞相,懿文宮掌書,知世郎,軍功一轉公士,柳白?
你讓李斯本人過來,也不會這麼說啊!
第270章 一連串的廢話?
“嘔!”
“這麼苦?”
柳白喝着藥連翻白眼。
人的三病七災乃是正常,但是真的生病了,那也是真的難受。
昨天心性大慟,加之驟降風雪,患了傷寒在所難免。
“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柳公身系家國,還望保重啊。”
陳平在一旁開口勸道。
龍且點了點頭:“陳平先生說得對。”
柳白翻了翻白眼,有些無奈地說道:“龍且你小子...這次怎麼不說‘俺也一樣’了?”
龍且嘿嘿一笑道:“這不是最近開始讀書了嗎?柳公,俺這不是進步了嗎?”
此話說出,柳白差點直接被氣得再度倒下。
龍且的讀書...別人不清楚,他柳白能不清楚嗎?無非就是去再弄點‘好看的圖冊’珍藏一番。
“少爺,我爺爺臨走前說要找個人幫少爺,現在人來了。”
“還請少爺允准此人面陳長策。”
就在此時,陳嬰走入房間開口稟報。
“嗯?陳伯?”
柳白聞言微微一怔,十分‘順手’就將湯藥放下了。
“快讓他進來吧!”
也不知道當真是‘求賢若渴’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柳白連忙起身,批了一件長袍便要相迎。
“柳公,先喝了藥較好。”
“開門寒風透入,怕柳公病復。”
陳平雖是看不見,但是那空的湯碗和滿的湯碗放下的聲音還是能聽出來的。
此話說出,柳白瞬間面色一苦,而後無可奈何,捏着鼻子將湯藥一口氣灌了下去。
他現在都有點分不清陳平到底是质窟�是管家了,怎麼事情能管的這麼細?
“吱丫!”
大門打開,只見蕭何面露無奈之色,背上有個老人。
赫然是方纔走入庭院之後,這老者抱怨自己來的時候太匆忙,被風雪凍了腳,走不動,硬要蕭何揹負。
“老先生辛苦了,請!”
柳白微微一怔,面上倒沒有說什麼,只是順手這麼一引,讓這老者落座。
隨後陳嬰將門掩上,就怕風雪寒氣再入,傷了柳白的身子。
“久聞老先生大名,不知老先生貴姓?”
老者落座,柳白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開口問道。
此話問出,老者啞然失笑:“天下人皆言,我大秦左丞年齡尚輕,但工於謬!�
“除此之外,想法天馬行空。”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陳老頭那糟心玩意兒能如此在意柳相,倒是一件怪事兒了。”
柳白眉宇微微一挑。
這老者對陳伯如此隨意‘詆譭’的稱呼,很明顯相熟。
便是給陳伯一個面子,也要禮遇。
“方纔陳嬰入內,說老先生欲言長策。”
“白雖不才,亦有心聽教一二,還請老先生賜教!”
柳白肅然拱手,端的一副有禮貌的好樣子。
“不急,老夫那捲書冊可在?”
老者撫了撫長鬚,沒有報名字,反而問起了書冊。
“書冊?”
柳白微微一怔,陳嬰適時提醒:“少爺,便是我之前帶過來的那捲。”
有了陳嬰的提醒,柳白立馬想起來了,轉身便走向書架,找到一封竹簡遞給老者:“老先生,可是此物?”
老者接過竹簡,臉上露出一副‘至寶失而復得’的喜悅之色,而後伸出粗糙的老手不斷撫摸,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這一股子表情姿態,引得龍且連連撇嘴。
好傢伙,這老小子的動作,怎麼比勞資在春風苑做出來的動作還要嫺熟?
“老夫,姓千里!”
老者淡淡開口。
此話說出,柳白一臉蒙圈。
千里...這世間有這個姓嗎?
“千里....比之百里更爲深遠。”
“老先生,當爲高人也!”
就在柳白絞盡腦汁思索之時,反倒是陳平溫和出聲,對着老者誇讚了兩句:“春秋虞國有賢大夫,名爲百里奚。後虞國滅,百里奚爲陪嫁奴入。”
“其者逃亡入楚。我大秦穆公以五張黑羊皮於市井之中換回此人與重用,後內修國政,外圖霸業,開地千里,霸西戎,統西北,方纔有我大秦穆公霸主之名”
“老先生以千里爲姓,自是勝過賢臣百里奚多矣!”
陳平這一番話,既是說了百里奚的典故,又暗暗誇讚了這名千里老人。
與此同時,也算是給千里老人架了起來。
若是當真沒有什麼好的見解,那就不是一個妄自尊大能解釋得過去的了。
“小娃娃,你這心思,比之這好孩子都要深不少啊!”
千里老人也不惱,只是笑呵呵得說道。
小娃娃指的是陳平,
好孩子指的是蕭何。
“還請千里老先生賜教!”
柳白再拱手!
對於這個老者,他也是愈發好奇。
狂士他見過不少,甚至連酈食其這第二次見面就‘宰’他一頓飯的狂士他都以禮相待。
但是這個在姓上面都要勝過大秦賢臣百里奚的傢伙,他...確實想要知道有什麼本事。
“行!”
“老夫便教教你!”
千里老人十分自然地將那捲不書一字的竹簡收入懷中,而後正襟危坐道:
“天下萬物,凡有世事,皆有所學。治國之道,爲天下諸學所望!”
“源遠流長,博大精深!”
“黃帝統華夏,歷經三皇五帝而過三代,治國之道雖有微末小變,但仍以王道爲尊!”(三代:夏商周)
“周王東遷,禮樂崩壞,天下不知禮而伐戰。”
“究其原因,失王道矣!”
“今大秦一統六國,究其原因,六代秦王循王道矣!”
“凡不遵循王道者,瓦釜雷鳴,刀戈四起,烽火漫天!”
“今柳相位大秦左丞,當以王道爲眼前旗,行臣子腳下道...”
千里老者侃侃而談,屋內腥耍康煽诖簦�
不是因爲真知灼見。
而是因爲....
這尼瑪一通辭藻華麗而不着邊際的開場白,你在酒樓糊弄點酒錢騙騙二傻子也就算了,你來大秦丞相府,還是向來以‘思想跳脫,做事不循常理’的柳白麪前講?
這跟放屁有區別嗎?
機會給你了,這種學問...拿出來現眼?
“呼...”
龍且分明是站着的,卻是打起了沉重的鼾聲。
這老頭兒的話,比踏孃的春風苑小桃紅唱的安睡小曲都踏娘得讓人安睡!
“先生以爲,我大秦當如何行王道之治?”
柳白略微閉目,坐在塌上,似睡非睡得開口問了一句。
“當以德爲本,行仁政,止兵戈,行教化!薄天賦,赦免罪犯。”
千里老人理所當然開口。
這一句話說出口,柳白嘴角閃過冷笑,而後豁然睜開雙眼,打斷話頭:
“老先生,今日到此爲止。”
“本相身有風寒,怕是染了老先生的軀體,着實造孽!”
“蕭何,陳嬰,送老先生。”
說罷,柳白一抬手。
而千里老者,非但沒有被打斷的憤怒,或者是他人聽不進言論的氣鬱,反倒是坦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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