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翔炎
沿着陸森的視線,楊文廣也看到了那座大營,他笑道:“因爲西夏攻略的關係,很多兵卒都從附近調了過來,慶州安置不下,就只能放在外邊了。”
陸森點頭,表示理解。
慶州只能算中等城市,甚至還有些勉強,當然不可能放置太多的士兵在裏面。
兩人進了城,楊文廣讓副官去安置糧草的事情,而他則扯着陸森的去城中的府衙,去見這裏的元帥,折繼閔。
和汴京城不同,慶州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層黃色的濾鏡。
府衙也不例外,即使是冬天,只要雪下得不夠厚,只要風起,便是黃沙漫天。
甚至很多時候,連雪都是黃色的。
踩在黃色細沙上,陸森跟着楊文廣進到了府衙中。
這才進去沒多久呢,就聽到裏面有人在罵人。
“我說過多少次了,偵察敵軍動向時,不要想着貪功殺敵,不要冒進。你們倒好,全當耳邊風,這下子慘了吧,居然折了八名同袍進去,就算你們斬敵二十首,有這必要嗎?”
陸森放眼看去,便見一個面相成熟的男子,正在訓一個背對着自己的着甲將領。
隨後這面相成熟的男子見到了楊文廣,撥開那個被訓斥的將領,走上來,問道:“仲容,糧草可安好?”
“皆呋貋砹恕!睏钗膹V笑道:“果不其然是西夏人在搞鬼。”
“呋貋砭秃谩!边@面將成熟的男子鬆了口氣,然後看着陸森:“請問這位是?”
“陸真人,陸監軍,妹夫。”
這面將成熟的男子眼睛頓時亮了,也走上前來,抱拳笑道:“妹夫,果然和三弟信中所說,一表人才。我是折繼閔,你叫我廣孝,或者表哥皆可。”
他的話裏,透着親熱和熟絡。
折家同齡人叫陸森爲妹夫也是可行的,因爲按輩份,眼前這位面相成熟的男子,同楊金花與楊文廣的遠房表哥。
“廣孝,聽折七叔說了你許多的事情,早有相見之心,此時終於見着了。”陸森也笑了起來,然後從系統揹包裏拿出一籃子的水果:“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看着果籃子裏新鮮的桃子和梨子,折繼閔嚥了下口水,這天寒地凍數個月,他喫烤饃和臘肉都喫得舌頭起泡了。
現在見着新鮮就想啃一口,但客人在前,他還是忍住了,只是毫不猶豫接過果籃子,放到一邊,感動笑道:“妹夫有心了,有心了。”
陸森作爲監軍,在實權上壓過折繼閔一頭的。
但陸森並沒有擺出上官的姿態,而是以親人的身份相談,又送出了禮物,這就說明陸森並不打算‘節制’折繼閔,而是應該是那種跟着軍隊看戲的,不多事的監軍。
所以此刻的折繼閔很開心。
而旁邊那個捱罵的將領也走了過來,對着陸森抱拳笑道:“妹夫,我是折繼祖,你叫我應之即可。”
這兩人是親兄弟,同時也是慶州的實權負責人。
折繼閔是慶州安撫使,節度使,兼徵西大元帥。
折繼祖是知慶州事,慶州沿邊安撫使。
他們就是折家軍的兩大話事人。
兩人的年紀都沒有過三十歲,此時折繼閔二十八,折繼祖二十六。
且……父輩已不在。
折家上一輩,除了私生子折老七待在汴京城,其他叔伯皆已戰死。
就和楊家一般。
同樣是滿門忠烈。
只不過折家邭夂眯凶由枚嘈F在還有六個男人繼承家業,護佑着西北邊境,擋着西夏這匹惡狼。
陸森對於楊家,還有折家都是很敬重的,他出發之前,也向穆大元帥打聽過折家的事情。
知道折家其實現在的情況也不算太好。
“應之!”陸森抱拳微笑道:“往後請多多照拂。”
此時折繼閔說道:“應之,你與仲容兩人先帶妹夫去休息,他文質彬彬可不比我們皮粗肉厚,趕了大老遠的路,也應該累了。要好好招待,若是妹夫不滿意,我可要軍法處置你們兩人。”
楊文廣和折繼祖兩人連連點頭。
然後他們便帶着陸森出了府衙,往西邊的走了段路,然後帶陸森到一座土牆的後面。
低矮黃泥牆圍在的院子,裏面有幢木樓,進去後,還有能看到兩個灰頭土臉,穿着厚厚布衣,臉頰上帶着豔紅圓斑侍女候着。
進到院子裏,便看見一片黃色……地面,天空,木樓的外層,都沾染上了一層黃色的飛灰。
而當陸森進到樓裏,便看到木質地板上,也有層薄薄的黃土,他正想找位置坐下呢,伸手在凳子上一摸,便劃拉出一道指痕。
折繼祖有些不好意思。
而楊文廣無奈地苦笑道:“不是侍女不勤快,而是慶州此地就是如此,只要敢開窗,不到半個時辰,家裏什麼東西都得染上一層黃土。”
旁邊兩個站着的侍女,立刻過來,幫陸森把凳子擦乾淨了。
陸森沒有覺得奇怪,黃土高坡本就如此。
直到後世植樹造林有了成效後,西安附近的天空才由黃濛濛的,變成藍天白雲。
“這裏已經是除了府衙最好的地段了,北靠南牆,風沙到了這裏,都會往上飄,落下的塵土比其它地方少。”折繼祖在一旁解釋道。
慶州此時算是前線,再往北走一百多里,就能入西夏境了。
所以慶州的民胁欢啵虡I自然也是不太好。
商業環境不好的話,高樓大廈自然就少,這幢矮木樓,都算是好房子了。
陸森看看周圍,覺得有些無奈。
他有輕微的潔癖,不是很重,這樣滿是塵土的居住環境,讓他忍一小段時間可以,長期住下來肯定不舒服。
想了想,他問道:“應之,我可否在這院子裏折騰些東西?”
“自然可以。”折繼祖理所當然地說道:“這地方其實已經是送給妹夫了。”
慶州地皮不值錢,至少比起汴京城來,差得老遠了。
陸森當下從系統揹包裏,把一塊塊柵欄拿出來,然後沿着矮牆紮下。
楊文廣和折繼祖兩人,都驚訝地看着陸森,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
可當陸森繞着圍牆,把柵欄站成了一圈後,兩人突然感覺到周圍突然傳來一股斥力,很兇猛,想將他們推出這座院子。
只是這股推力轉瞬即逝,一下子就消失了。
隨後,便是周圍的氣溫突然變得暖和起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折繼祖愣了下,他摸摸自己的臉,又看看周圍,愣住了:“我的感覺出錯了?”
楊文廣也是差不多的疑惑,只是他突然想起來母親來信中所寫,頓時叫了起來:“等等,妹夫,這就是傳聞中的洞府之術?”
陸森笑着應道:“是的,我這人習慣乾淨的地方,否則難以入睡,還請別見怪。”
“這有什麼好見怪的,誰不想‘常臥春雨側,醒來花自香’!”楊文廣搖頭:“若不是沒法子,誰願意待在慶州這風沙苦寒之地。”
而折繼祖在旁邊使勁嗅着,連着好幾口後,突然猛男落淚。
陸森和楊文廣大喫一驚。
特別是楊文廣,急問道:“應之,你這是咋了?”
折繼祖擦了一下眼睛,飽經風霜而變得很成熟的臉上,全是感動和震撼:“原來這便是江南春時的味道,如此清新怡人,沒有一點塵土的辛澀之氣。”
陸森和楊文廣再一次愣住了。
隨後楊文廣低沉地喃喃自語:“也是……應之你從未離開過永興軍路,不曾見識鳥語花香。”
慶州城,一年四季風沙不斷,從未停過。
陸森雙手攏在袖中,看着外邊灰濛濛的天空,心裏有點難受。
第0086章 互相認同
系統家園的院子搭建起來了,寒霜風沙都被遮擋在外,兩個侍女很震驚,楊文廣很震驚,折繼祖那張成熟到近乎是中年人的臉上,卻滿是感動。
他才二十六歲,卻已經快活成四十多歲中年人的模樣。
西北的風沙很熬人,但更熬人的,是生死慘烈的沙場。
折繼祖閉着眼睛呼吸了會,然後睜開眼,看着陸森,笑問道:“妹夫,我想帶幾個孩娃過來這裏坐會,行嗎?”
問話的時候,折繼祖的眼睛中,有着些許的自卑。
折繼祖確實大權在握,只是面對着一位從京城繁華之地來的,地位高過自己,見識強過自己,甚至還疑似真神仙的親戚,即使他的心再大,一想到自己連江南春時的氣息都沒有嗅聞過,他就難不保生出一點點這樣的情緒來。
要知道,其實他才二十六歲。
十五歲左右的時候,沒有了父親。
十七歲的時候,長輩幾乎死絕,唯一剩下來的折七叔,也因爲受了重傷,提不得刀槍,不得不送去汴京城養老。
這一代的折家,是靠着四個當時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硬生生撐起來的。
如果算上遠在汴京城的折三郎,頂多五個。
陸森敏銳地發現了折繼祖眼中的那點自卑,他不明白,爲什麼折繼祖會流露出這樣的情緒,但這並不妨礙他答應下來:“當然可以……要不這般好了,兩個時辰後就在這裏辦次宴席吧,應之你讓家裏的大廚帶着酒水和肉食過來,我則負責弄綠菜瓜果和甜汁,家裏的婆娘娃兒全部帶過來,咱好好熱鬧一場。”
聽到這話,折繼祖眼睛亮了起來:“這行,聽說妹夫有袖裏乾坤之術,可裝載萬物,我得好好見識一下才行。只是……不會讓妹夫太過破費吧。”
他也是聽過陸森市井傳聞的,洞府之術可栽種仙人食用的生菜品種,以及幾種仙果。
只是人世間靈氣匱乏,產量有限。
“就大夥熱鬧一下,有什麼破費不破費的說法!”陸森擺擺手,繼續說道:“對了,還得麻煩應之遣人送些桌椅過來,否則這木樓裏就很多人得站着了。”
“行。”折繼祖很開心地應下來:“這事交給我,我們折家別的不多,羊肉和酒水管夠的。”
楊文廣此時在一旁似乎想說什麼,但嘴脣動了動,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然後折繼祖扭頭向楊文廣說道:“仲容,你也來幫忙吧。”
“好。”楊文廣點點頭:“妹夫,我們出去了,待會再過來,你先休息片刻吧。”
“也好。”
等楊文廣和折繼祖離開,陸森上到四樓,找了看起來最乾淨的房間,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將楊金花爲自己準備好的被褥拿出來,鋪到牀上,然後美美地躺了上去。
確實……系統家園的生菜瓜果可以回覆生命力,陸森身體並不疲勞,但精神還是會勞累的。
舒服地睡了一覺,陸森起牀後,時間似乎還早。
他在樓裏走走看看好一會後,門外終於有人過來。
楊文廣領着二十幾名壯漢,抬了不少的桌椅過來,而且在他們的身後,還跟有擔着沉沉甸甸籃子的一羣僕人。
陸森將這裏的家園系統設置成‘開放模式’,再等着楊文廣領人進來。
“妹夫,可休息過了?”楊文廣進來後,感覺着這裏溫暖的空氣,舒了口氣,抱拳問道。
“睡得還行。”
“那方便開始置辦宴席了嗎?”
“當然沒問題。”陸森看看後邊:“廚師是哪幾位?”
楊文廣指了指身後跟着的幾個中年男子,他們見到陸森的視線看過來,便憨笑着連連彎腰作揖。
陸森走過去,把一捆捆的蔬菜放在他們面前,再放出了很多水果,說道:“就麻煩你們了。”
慶州此處風沙漫天,就算是夏秋兩季,也不見得有多少能喫的綠菜,而這天寒地凍的,居然有這麼多新鮮的綠菜,而且眼前這俊俏郎君,是從哪裏把生菜拿出來的?
仙法?
陸真人?
陸森的名號早就已經傳到這邊來了,此時他們見着這種異像,便明白了眼前人大致是誰。
當下幾個大廚便彎手拱手,領頭的人說道:“陸真人請放心,必將這些仙菜仙果整得明明白白。”
此時楊廣走過來,拉着陸森到一旁,問道:“妹夫,你給的太多了,隨便拿些出來,讓我們嚐嚐鮮即可。”
陸森拿出來的量,足夠二三十人喫個大餐了。
“沒事,估計你們也難得辦次喫席吧。”陸森無所謂地說道:“既然如此,何不辦好些。”
楊文廣盯着陸森眼睛一會,見他不是強撐面子,便說道:“行吧,聽妹夫你的,也讓我們這些武夫見見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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